
少以微笑或者輕鬆表情示人的胡錦濤時常被認為是一個悲劇性人物。如果不是因為最後到站下車絕不戀棧的「奮力一搏」,胡錦濤可能在中共歷史上留下的痕跡會顯得無足輕重甚至飽受詬病。轉眼,胡錦濤已兩年不再出現在兩會上,但是兩年間尤其是2014年間,整個官場、軍隊都陷入一場洶湧的反腐動盪中。徐才厚、周永康甚至貼身管家令計劃,胡錦濤時期叱吒風雲的人物一個個淪為階下囚。2015年兩會,胡錦濤的名字兩次詭異的出現。有的說是刻意為反腐之火延燒胡錦濤而緊急「滅火」,但更有評論它映射了一個「弱主」難有作為的悲劇命運的必然。的確,習近平上位後自上而下整合權力體系,不僅常委關係重構,中共歷史上的「核心」也開始重新出現。在觀察人士看來,這是習近平擺脫胡錦濤悲劇的時勢必然。
「胡錦濤」重現兩會
日前,一則香港鳳凰衛視對中共軍方將領的採訪證實了所謂的「驚天大秘聞」。香港鳳凰衛視3月9日播放對中共少將羅援、姜春良、楊春長的訪談內容。曾「親自伺候」過徐才厚為其新材料的原軍事科學院軍建部副部長楊春長披露徐才厚賣官鬻爵。楊春長說,徐才厚出事後,身邊的人透露,一個大軍區司令,給徐送了一千萬,再有一個送兩千萬的,他就不要一千萬的。楊春長還稱,軍隊「成了他們家的了,又把當時的軍委領導人架空,很複雜這些問題。」
而另一個容易被大陸忽略的消息則是在不久前的3月6日。當天,以一句「你懂得」影射周永康落馬名聲大噪的全國政協發言人呂新華在回答記者提問時提到了胡錦濤的名字。當天,路透社刊發「官員稱前中共領導人並未牽涉(令計劃案的)調查」(Former China leader not implicated in aide's investigation, official says)的報導。報導說在提及胡錦濤「管家」令計劃時,呂新華說,認為胡錦濤是此次調查的真正目標,這是錯誤的,「這是毫無根據的猜測,是完全錯誤的。」(That is speculation without any basis. It is totally wrong,)。呂新華還說,有關令計劃兒子的故事「此時還都只是傳聞」。他還說,「如果這些真的發生在他的兒子身上了,跟調查肯定相關。但是,我認為他的兒子並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還是他自己的問題。我認為是經濟問題。」
前一個消息雖然在親共媒體上刊播並在香港大公報等一系列大陸允許訪問的媒體上公布,但是好景不長,不久後被全面刪除、封殺,相信定然是得到中共宣傳系統的禁令。這種情況已經屢見不鮮。政情分析人士認為,公開討論中共領導權威實則是將內部不和公開化,屬於犯中共大忌諱,這一涉及最高層權力分配的政治秘辛被刪除,只能說是意料之中。而至於第二條消息實則並未引起外界多少注意,甚至根本就沒有在大陸消息中出現。在3月6日大陸的公開報導中,呂新華的名字只出現在當天政協小組討論中對於唯GDP主義論等問題發表的言論中,他在討論間隙回答記者提問的內容則無一出現,更遑論為胡錦濤「澄清」的內容。
在談及胡錦濤的名字重新出現在此次兩會上時,香港《經濟日報》評論稱,胡錦濤時代的兩名中央軍委副主席先後出事或被傳受查,反腐風暴怎樣燒,引起外界注目。楊春長透露徐才厚把胡錦濤架空,曲線為胡與徐才厚貪腐集團撇清關係;分析認為胡將能抽身事外。而呂新華在否定「獵捕」令計劃是否最終指向胡錦濤時,也被外界認為是中共當局公開為胡錦濤辯解掩飾。但熟悉中共政情的人事卻並不如此看。若從反向看,分析人士更傾向認為,胡錦濤時代結束後,兩年間中共反腐戰場屍橫遍野,實則佐證了楊春長的「架空說」。只不過,胡錦濤不僅僅是在軍隊被「架空」,而且在常委層面也被公認受到「九龍治水」的牽累。
習近平否定「弱主悲劇」
其實,在此之前,有關胡錦濤權威旁落的傳言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有報導稱,胡錦濤時期,槍桿子、刀把子甚至筆桿子都在胡錦濤時期出現重大問題。比如在「槍桿子」實則是每個中共領導人命根子,毛澤東在林彪事件後實現大軍區換帥,鄧小平誓不做最高領導人卻穩操軍權。而胡錦濤之所以一直生活在江澤民的陰影之下難有作為,也實則因為江澤民牢牢掌控軍權,並得以在2002年「到站」後被軍頭們拱上台連任兩年軍委主席,而在八一大樓的辦公室更是一直保持到了2012年十八大後習近平上台才撤銷。
2014年2月1日,中共官方新華社刊髮長篇報導《政治建軍的時代新篇——誕生記》。四千餘字長文重點突出了習近平對軍隊政治工作的重視。不過,在回顧歷屆軍委主席對政治工作的重視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漏掉了胡錦濤。外界認為一般情況下,新華社這類官式報導,是經過精雕細琢,反覆修改,多層審閱才發出的,不可能出現此錯誤。但實則它有意無意中證實了胡錦濤軍權不穩的傳言。據統計,胡時代軍委從未專門出台過一份政工正式文件倒是實情。去年9月21日與10月30日,習近平相繼召開的「全軍參謀長會議」與「全軍政治工作會議」,在胡錦濤接任中央軍委主席的8年間也從未召開過這兩類軍隊會議。
再比如,眾所周知,在外界看來,令計劃乃是從團中央一直到中辦陪同在胡錦濤身邊的股肱「內臣」,大內總管「盡職盡責」安排胡錦濤衣食住行,不離左右,甚至連胡何時收看新聞聯播都會親自過問。但也正是如此貼身內臣,在2012年3月18日決定令計劃命運的北京法拉利車禍事件被曝光可能在第一時間故意隱瞞了自己的「東家」胡錦濤。次日,時任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辦公廳主任的令計劃照常參加了在北京舉行的第十三次全國民政會議。直到十八大前令計劃被「發配」全國政協、提前卸任中辦主任,外界才猜測到個中一二。
在呂新華今次澄清中,胡錦濤並非令計劃案的最後黑手,但也從側面看到,在已經公布的令計劃家族腐敗醜聞乃至組織影響山西政商兩屆更著的「西山會」問題上,一直潔身自好、鮮有不良傳言曝光的胡錦濤的尷尬。如果說胡錦濤不是包庇令計劃便的確難逃用人不察之嫌疑。胡錦濤對於令計劃的落馬也許是心情最為複雜的。胡錦濤在此問題上雖然不像外界表現得那樣輕描淡寫,但在習近平好不容易開創的反腐勢如破竹的大局下,胡錦濤本人明確表態絕不會因私害公,一不會阻撓二不會袒護三不會求情,令習近平為難。相反,對於跟隨自己多年的令計劃,胡錦濤因為未能防止其私慾膨脹,以至於釀成今天的禍患,既心知肚明會有這一天,也為之感到痛心。
正如2012年末2013年初胡溫時代終結時外界所評論,胡錦濤私下裡並非是刻板、木訥的形象,初即位時免除農業稅、應對SARS肆虐等也一時贏得外界對「胡溫新政」的好感,但「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後是難以駕馭的「九龍治水」的弊政叢生。徐才厚等賣官鬻爵,周永康以百萬維穩大軍做大勢力甚至密謀與薄熙來「干一件大事」,薄熙來則甚至在王立軍案發作之時公然赴駐昆明的14集團軍「秀親密」要挾中央……曾經在大陸網絡流傳一則段子,大意是,「向常年戰鬥在敵人心臟的胡主席致敬!人們終於體會前國家主席的痛苦了:管政法的是壞人;帶兵的是壞人;管政協的是壞人;副主席、部長、司長、局長以及地方諸侯許多也是壞人;就連給自己寫文件出主意的大內總管也是壞人……胡主席啊,你這10年也太不容易啦,整個就是戰鬥在敵人心臟啊!」其意不言自明。
不管今日胡錦濤時期遺留的軍頭腐敗案還是令計劃案,習近平上台後振作綱紀的動作已經足以顯現其誓不做胡錦濤式「弱主」的態度。從堅持栗戰書提前接班令計劃並將其「發配」全國政協,到上台後迅速撫定三軍徹查徐才厚等一干貪腐將領整肅軍紀,力挺「閻王」王岐山橫掃各地官場「踏平」山頭主義重整黨紀國法,親自執掌政法大權握緊刀把子破除「九龍治水」,領銜深改組、國安委等多個超級架構完成「集權」……加之,中共喉舌在過年後連造聲勢預演「核心」權威,也許並非是「造神」,而實則是對胡錦濤時代權力旁落弊政的反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