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崛起建立在勤勞、聰慧與雄心的基礎上,而同樣至關重要的是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所保障的進入全球市場的機會。中國若挑戰這一秩序,將面臨巨大風險。」《新蘇黎世報》客座評論文章開宗明義拋出這一論點。
文章作者——那不勒斯東方大學(University of Naples L』Orientale)教授恩里科·法爾德拉(Enrico Fardella)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SAIS)教授謝爾蓋·拉德琴科(Sergey Radchenko)指出,中國的官方媒體在營造中國已超越競爭對手的印象,支撐這一敘事的是一種特定的近代史觀,即蘇聯未能搞好社會主義,美國無法有效駕馭資本主義,唯有中國成功實現了國家權力與市場活力的和諧統一。但是,這種民族主義敘事掩蓋了一個根本性的歷史事實:中國的崛起依靠的正是競爭對手所建立的體系。
兩位教授在評論中寫道:「令人驚訝的是,北京似乎並未意識到,其持續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由華盛頓塑造並維護的國際秩序。目前,中國正致力於在多個關鍵全球產業及供應鏈中確立主導地位。在追求產業霸權的過程中,中國近期的行徑愈發肆無忌憚,對歐美國家的抱怨置若罔聞。
北京既不承認也不解決產能過剩問題,這導致其貿易夥伴,尤其是主要西方經濟體,起身反對中國的貿易做法。對華日益增長的不滿情緒已促使美歐採取嚴厲的反制措施,以保護本國產業。其長期後果可能與中國領導層的預期大相逕庭。」
文章接著分析了中共領導人為何既要利用自由主義的國際秩序,又要挑戰這一秩序的原因: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儘管北京不斷加深與全球經濟的融合,但中國領導層日益將美國的霸權地位視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最大長期障礙。他們擔心,與西方持續接觸可能助長政治自由化,並最終動搖中國共產黨對權力的壟斷。因此,北京採取了一種雙重策略:既利用現有秩序的開放性,又著手構建旨在削弱該秩序的替代方案。在習近平領導下,這一趨勢愈發明顯。北京正試圖將全球經濟重心從美國創建的既有機構轉移開來,例如通過'一帶一路'倡議。」
不過,兩位文章作者認為,這一輝煌敘事的核心存在一個根本性的問題:「與蘇聯不同,中國從未建立起一套能夠取代美國主導的各項國際體系制度的全面替代秩序。相反,中國利用了現有秩序的開放性,逐漸從內部挑戰其規則與制度。中國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各種機制,這些機制讓其有了獲取技術、專業知識以及最終獲得市場的途徑。因此,中國越是削弱那個促成其崛起的自由主義秩序,就越有可能動搖自身繁榮的根基。」
兩位作者最後指出,如果中國繼續沿用當前的路徑,針對其產業霸權的抵制將會加劇。文章說,中國一再承諾提振內需,以安撫外國政府和投資者,但這些調整遠不足以解決根本問題,中國依然重生產而輕消費。」因此,中國領導層面臨的最緊迫挑戰,或許並非超越西方。當務之急應是在世界強迫其改變之前,主動調整本國經濟的發展方向。「
石油市場的救星
《法蘭克福匯報》標題為「石油市場的幕後救星」的文章分析了荷姆茲海峽數月來幾乎處於關閉狀態,但全球並未出現石油恐慌的幕後原因。
文章開篇寫道:「如果3月份的預測應驗,世界如今將深陷歷史上最嚴重的石油危機之一。當時,石油交易商曾警告稱,油價將飆升至每桶200美元甚至更高。其後果將包括全球大範圍的饑荒、實施周日,甚至可能周六車輛禁行的措施,以及為爭奪每一滴石油而爆發的衝突。」然而,儘管荷姆茲海峽依然處於關閉狀態,且與伊朗的衝突短期內難以化解,但全球並未出現石油恐慌。油價雖然令人不適,但維持在每桶80至90美元之間。全球經濟步履蹣跚,但並未停滯不前。」
那麼,究竟是誰拯救了全球經濟呢?文章認為,除了國際際能源署成員國自3月以來逐步釋放的約4億桶石油儲備以及全球需求下降這兩個原因以外,中國正日益成為全球經濟的救星。文章援引一系列數據指出,「作為全球遙遙領先的最大石油進口國,中國大幅削減了石油進口量,其幅度之大令石油分析師驚嘆不已。」
文章援引英國《經濟學人》雜誌最近的分析指出:「中國,而非石油輸出國組織,如今已成為全球石油大國。高盛分析師魏宏岑表示,中國正在扮演'全球能源價格的緩衝'角色。如果這一分析正確,中國不僅將突然主導可再生能源,還將對最重要的傳統能源領域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分析師認為,中國進口量的下降大部分是由之前儲存的石油彌補的,其餘部分則歸因於消費量的減少,比如電動汽車在車輛總數中的占比日益提高,以及限制煤油等成品油的出口。
文章還注意到一個有意思的現象,「這一局勢中耐人尋味的一點是,北京方面並未將自己標榜為'救世主',也沒有對石油之謎發表任何評論。「
至於一貫標榜自己是「負責任大國」的中共領導人此次為何如此低調,文章說,」中國諮詢公司胡同研究(Hutong Research)合伙人郭珊(音)對法蘭克福匯報表示:'我認為北京自己現在也感到意外。相關決策者之前並未考慮這麼遠。北京正在親眼看到,它對全球石油市場的影響力有多大。'」
阿波羅網評論員王篤然分析:把這次進口驟降簡單包裝成"中國奪走了石油輸出國組織的王座",是一種危險的誤讀。真相更接近:高油價、國內需求持續疲軟、電動車加速替代、煉廠利潤被擠壓,四重壓力疊加,逼得北京不得不動用庫存、壓縮採購來止損。這不是運籌帷幄的戰略部署,而是拆東牆補西牆的被動應對。
2026年的中國經濟數據已經很難看了——零售疲軟、投資失速、固定資產投資大幅下滑,工業產出靠出口硬撐。交通和工業用油需求的下滑,恰恰是這台經濟引擎失速的直接映射。用能源經濟學家Michael Pettis的框架看,這正是中國長期"生產過剩、消費不足、靠債務和出口續命"模式的又一次現形——只不過這次現形的地方,是石油市場。
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需求下降可能是"永久性破壞"——電動車滲透率上升帶來的20到60萬桶/日級別的結構性損失,疊加內需疲軟,意味著即便未來經濟企穩,石油進口也未必能恢復原有水平。這不是"成功轉型"的漂亮故事,而是一個增長引擎熄火、另一個引擎還沒接上的青黃不接。
中共當然樂於把這一切包裝成"中國展現戰略定力與治理優勢",用集中決策的效率來掩蓋內需不足的老毛病。但如果真是良性轉型,出口、就業、GDP應該同步展現韌性,而不是靠出口硬撐門面、消費端持續塌陷。中國確實短暫拿到了類似石油輸出國組織的市場槓桿,但這更像是一個虛弱經濟體在市場劇烈波動時被迫展示的"極限操作",而不是新興強權的從容登場。
王篤然總結:不是中共選擇了少買石油,而是中國經濟已經買不動了——世界看到的"新石油大國",其實是一份被包裝成實力的疲態診斷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