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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留學生的新挑戰:到美國後篤信神學 回了國怎麼辦?

“周六晚歡迎大家來教會慶祝中秋節,我們為大家準備了晚餐和月餅,需要拼車請聯繫我。”

在9月中的一個周末,Jessie在俄亥俄哥倫布市的一個中國學生微信群里邀請朋友一起過中秋。

Jessie是俄亥俄州立大學的本科畢業生,目前留校做助理研究員的她正幫助管理哥倫布市一家基督教會的學生團契事務。除了每周組織讀經會之外,她的工作還包括動員教會成員去機場迎接新生,節假日為學生組織晚餐聚會,周末帶學生去購物、郊遊等等。

對於Jessie和在美國的其他30多萬中國大陸留學生而言,美國校園給了他們接觸宗教、探索信仰的新契機,宗教也成了其中一些人留學生活中重要的組成部分。

教會:陌生國度里的

根據美國非盈利組織國際教育研究院(Th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2017年的統計,在美國學習的國際學生中,中國大陸留學生以超過35萬人佔據榜首,而且人數還在增加。

同時,絕大多數中國學生來美以後都有被傳教的經歷。2018年普渡大學中國宗教與社會研究中心的一項調查顯示,中國大陸留學生被基督新教(Protestantism)傳教的比例最高,達到92.1%。雖然沒有統計表明他們中有多少人最終加入了教會,但一些與中國大陸留學生接觸的教會表示,這個數字呈上升趨勢。

對於Jessie這樣的年輕學生而言,在異鄉漫長的安頓和適應的過程中往往少不了教會的身影。

Jessie是五年前來到美國的,那時她剛滿18歲。對於這個此前從未踏出國門的湖南姑娘而言,在美國的生活還沒開始,挑戰就接踵而來。

“我當時決定來OSU(俄亥俄州立大學)的時候,已經錯過選宿舍的時間了,” Jessie說,“又不知道要怎麼找房子,完全一團亂麻。”

Jessie只能通過家人的朋友聯繫到俄亥俄克利夫蘭市的華人教會,那所教會的成員又輾轉聯繫到Jessie學校附近的華人教會,最終幫她找到了大學第一年的住處。

素未謀面的人給予的慷慨幫助讓Jessie覺得很感動。而等她和其他十幾名新生落地底特律機場時,教會成員已經安排好了司機和車輛,送他們到三小時車程外的學校。

初到美國的新鮮感消失後,忙碌的學業和文化的隔閡讓Jessie覺得無所適從。她不太適應美國同學交朋友的方式,用她自己的話說,有時硬著頭皮參加學校的社交活動,看著美國同學三三兩兩聊著他們熟悉的體育明星和電視劇,她就會感到莫名的孤獨。

這種孤獨感讓她越來越多地參加到當地華人教會的活動中來,“平時校園團契會組織大家一起學習,周末會帶你出去購物,”Jessie說,如果她願意的話,學業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和教會呆在一起。

對於美利堅大學的博士生Lynn來說,教會最初打動她的是對弱勢群體的關愛。

Lynn在西雅圖讀本科期間第一次接觸到基督教會,有一年感恩節聚餐後,教會的朋友帶著她一起準備便當,分發給當地的流浪者,“當時我特別感動,覺得他們很善良。”

去年Lynn從西海岸搬到首都華盛頓攻讀博士,參加到當地一家以美國年輕人為主的哥倫比亞特區教會(DC District Church)。這家教會每周日借用華盛頓一所高中的禮堂舉行禮拜。禮堂的燈光調暗後,Lynn和幾百名膚色各異的參與者一起隨著舞台上的搖滾樂隊輕輕哼唱。

這間教會的多元化和包容性讓Lynn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精神家園,“學業和生活中遇到壓力的時候,來教會就覺得很安心。”

填補信仰真空

對人生意義的思考和探尋也是一些中國留學生接觸宗教的驅動力。

喬治城大學的碩士研究生方琪童年時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接觸到基督教,但她直到上大學時才開始參與教會的活動,那時她還在中國大陸,去的是一間家庭教會。

與許多中國大陸的同齡人一樣,考試和升學是方琪重要的人生目標。爭強好勝的個性促使她在學業上加倍努力,甚至跳了兩級,成了大學班上最年輕的學生之一。

然而進入大學後,在學業和情感上遭遇到困難讓方琪希望重新找尋人生的價值。經同學的介紹,她開始參加學校里的教會活動——這些活動是私下進行的,儘管她本人沒有遇到麻煩,但她聽說有同學因為參加教會活動被輔導老師約談。

方琪在來美讀書後加入了首都華盛頓當地的一家有100多年歷史的教會。除了周末的禮拜活動之外,她每周三還和教會裡認識的朋友碰面一起學習教義。

“我覺得(來美國)這一年我對教義的理解有很多長進,”方琪說,“這邊濃厚的宗教底蘊非常吸引我。”

同樣覺得自己在精神追求方面有所進步的還有在芝加哥大學神學院讀書的王菡。王菡最早是在中國大陸讀高中時開始接觸宗教問題的。當時因為外公過世的緣故,王菡開始思考自己人生的意義,沒能在唯物主義中找到安慰和答案的他就此開始了對宗教最初的探索。

芝加哥大學神學院研究生王菡與朋友舉辦沙龍,討論宗教問題

在中國大陸,法律禁止神職人員在教堂和寺廟以外的地方傳教,宗教事務受到政府的嚴格管理。像王菡這樣對宗教感興趣的年輕人並不容易找到系統性地學習和探討宗教的機會。

王菡後來在英國留學時受洗。

去年秋天,他來到美國芝加哥攻讀道學碩士,這裡嚴格的課業要求和寬鬆的學術環境讓他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芝大神學院鼓勵不同宗教背景和學術項目的同學在一起上課,王菡因此認識了許多有著不同信仰的夥伴。

“進入到這個學院以後,”王菡說,“我很驚訝地發現有不少中國大陸的朋友,在我們的這個道學碩士的團隊當中有美國的華人研究基督教或者佛教的,也有中國大陸的同學,所以整個這樣一個團隊就讓我看到很有希望聚在一起。”

王菡在學校辦起了宗教沙龍,和不同信仰的朋友坐而論道。不同思想的交鋒加深了他對教義的理解,也讓他更全面地看待自己篤信的宗教。

此外,他還在芝加哥南部以多元化著稱的埃利斯街浸信教會(Ellis Avenue Baptist Church)做見習牧師。

像王菡這樣的中國大陸留學生受到美國教會的歡迎。“中國大陸的信徒人數增加很快,”埃利斯街教會主任牧師喬納森(Reverand Jonathan)說,“王菡會給教堂帶來其他學生可能沒有的國際視野,這對教會的發展非常重要,因為我們講的是國際化的教堂。”

來自大洋彼岸的憂慮

中國大陸確實有著龐大的宗教信眾。根據北京大學2012年的統計數據,中國大陸有宗教信仰的人約佔人口10%,也就是一億三千五百萬人,主要信仰基督教新教、天主教、伊斯蘭教、佛教、道教以及民間信仰。

但宗教話題很少登上中國大陸主流媒體,並且中共政府近年來加強了對宗教組織的管理和控制,包括拆除教堂,傳喚和拘押家庭教會的成員等。有關打擊“邪教”的宣傳教育也在媒體和課堂上被反覆提及。

對於許多在美國信教的中國大陸留學生來說,和父母談論自己信仰的過程有時候是不太順利的。

俄亥俄的Jessie信教之初沒有告訴父母,她擔心父母覺得她是“迷信”,尤其是觀念保守的公務員父親。

“我媽媽一直知道,但我爸是直到我受洗前才知道的,” Jessie在2016年受洗,當時她已經和教會的朋友相處了三年了,“我爸沒接觸過美國這種形式的教會,會擔心我是不是被‘邪教’騙了,也怕影響我學習。”

去年Jessie的父親來俄亥俄參加她的畢業典禮時,她的教會幫忙接機、安頓。親眼見到女兒在教會的朋友後,他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但是我偶爾和他提到《聖經》他還是比較排斥的,我有時候在(家庭微信群)里發一些聖經段落,他也反對過,”Jessie說。

此外,回到中國大陸後能否堅持自己的宗教信仰也是留學生信徒面臨的挑戰。

美國雜誌《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的一篇報道中引述與中國大陸留學生接觸的教會成員稱,約80%在美國成為基督徒的中國大陸學生回國之後慢慢不再去教會。

文化的原因是一方面。去年秋天,Jessie在電話里接到外婆去世的消息後飛回中國大陸參加葬禮。家裡的親戚要她守靈、燒紙錢,對著棺木和遺像行跪拜禮。

“對於我來說這是不符合我的信仰的,是拜偶像。”中國傳統文化相信人死後會輪迴轉世,由此衍生出許多與生死相關的習俗。Jessie不想因此和親人發生衝突,最終聽從了他們的勸說,但在心裡她仍然相信外婆已經去了天堂。

還有不可忽視的政治原因。按照中共政府的規定,有宗教信仰的人只能去官方批准的教堂和寺廟從事宗教活動。而即使是官方支持的教會,近幾年也收到更加嚴格的管理和干預。2014年開始,中國大陸多地出現拆除十字架、教堂的事件,今年早些時候《聖經》被禁止在網路上出售。

普渡大學中國宗教與社會研究中心主任、社會學教授楊鳳崗表示,現在的中國大陸留學生與過去相比在宗教方面持更加開放的態度,“大部分中國大陸學生來美國時是沒有宗教信仰的,正因為這樣反而願意去了解。”

楊鳳崗教授也表示,在過去幾年中共政府對待宗教的態度確實比以前更嚴格,對於信教的留學生而言,回到中國大陸繼續參加宗教活動可能面臨很多實際的困難。

“但信仰本身是另外一個層面的東西,很多人一旦信了,我相信對於他的生活還是有相當的影響,不會輕易改變的,”楊教授說。

喬治城大學的方琪還不知道自己畢業後會不會回到中國大陸,但她認為自己不會因為政治或社會壓力而改變自己的信仰:“可能我骨子裡有一種很叛逆的精神,就是大家怎麼想無所謂,如果真的認定了這份信仰,我就會堅持下去。”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的Jessie、Lynn和方琪為化名。)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時方 來源:美國之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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