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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雪慧:萬州車禍 「最大悲劇是對壞人囂張的制度性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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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對司機的攻擊早已發生過很多起,卻沒有對這種嚴重威脅公共安全的行為作處理。這樣情況下,與其說"最大悲劇,不是壞人囂張,而是好人的沉默",毋寧說"最大悲劇是對壞人囂張的制度性縱容"!而雪崩雪花有責論、底層互掐論,都撇開了最該被追責方的責任。

打撈萬州沉車

萬州車禍發生後,最該追責的方面,沒見有多少人發聲,對車上除肇事者外13位罹難乘客的責難卻蜂擁而至。認定死者都有責任,據說"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就雪崩時每片雪花皆有責論,筆者寫了下面帖子:

【雪花雪崩的文學化比喻不了人類社會、國家的問題,倒偏移、失焦,轉移了真問題】當人為災難發生,有人喜歡用諸如"每個人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來解釋,於是"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的貌似深刻的說法就成了流行論斷。然而,社會、國家的問題,不是雪花雪崩的文學化比喻能表述的。雪花,沒有意識,無意識則無責任。用沒有意識,更無意志參與的自然現象來比喻人類社會,有時不僅說明不了問題,而且偏移、失焦,轉移了真問題。社會的問題,國家的問題跟自然現象沒有可比性。J- Q國家除了強化惡制度的首惡集團、依附其上主動作惡、被迫作惡、順勢的、搭便車的……,還有進行各種抗爭、有不計代價為他人爭取權益的人,他們也是加害者?有些貌似深刻反省的說法,其實在平攤責任中稀釋主惡之罪。

這次客車衝垮護欄掉進江里的慘劇,用雪花雪崩的文學化比喻同樣不得要領。事件有很多方面需要反思、需要追責:護欄質量、對各種公共運輸工具上乘客與司乘人員的行為缺乏明確規範和有效實施手段——別忘了,這是這樣一個國度,國民在網上說了什麼馬上就會面臨無妄之災,在真正事關公共安全的問題上卻懶政……等等。至於掉進江里那一車人,除了撒潑惡婦、不理智的司機,持雪花雪崩的了解事件完整經過嗎?如果不了解,怎麼就能斷言所有乘客都是冷漠看客而個個都有責任,對遭遇橫死的死者再來一番道德撻伐?

昨日自媒體充斥對死者更多責難。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乘客要為自己的死負責"、"那車坐了一堆'死人'"……還有人發帖指車上人無信仰,"在萬州墜江公共汽車上如果有一個基督徒的話,就應該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見此說,嘀笑皆非,在基督徒占國民比例很高的美國,學校、教堂、超市……發生多人死傷的槍擊案不少見,寫和傳這種帖子的人確信發生這些慘劇場合沒有一個基督徒?

很多抖機靈的"格言"帖子也頻頻推出:"你不為正義站起來,你就得為邪惡陪葬。集體沉默,就是集體沉沒。""最大悲劇,不是壞人囂張,而是好人的沉默"。馬丁·尼莫拉牧師那段名言也被改裝後指向墜江客車中13位乘客:"起初他們在高鐵上鬧事,搶占別人座位,我沒有說話,因為沒占我的座位;接著他們碰瓷……最後他們在行駛的公共汽車上毆打司機,而我在車上……"

…………

對死難乘客的所有這些指責,都一口咬定乘客冷漠、沉默。我覺得,指乘客冷漠、沉默的人,恐怕很多不坐或很少坐公共汽車,指責充滿想像。我經常坐公共汽車,時不時會遇到有人爭吵、撒野,但每次都會有人勸解或制止,不一定出於道德感、抱不平,僅僅因為很少人能忍受眾多人共處一個狹小封閉空間內的爭吵、喧譁,也會發聲制止。而萬州墜江客車上,警方公布的視頻只有劉某開打、司機單手還擊、最後墜落江中那幾秒鐘,之前5分鐘爭吵視頻誰也沒看見,責難者就發揮想像力把乘客設定為沉默的一群。

再回過頭看事發過程,據騰訊新聞:由於道路維修改道,22路公共汽車不再行經壹號家居館站。當車行至南濱公園站時,駕駛員冉某提醒到壹號家居館的乘客在此站下車,劉某未下車。當車繼續行駛途中,劉某發現車輛已過自己的目的地站,要求下車,但該處無公共汽車站,駕駛員冉某未停車。10時3分32秒,劉某從座位起身走到正在駕駛的冉某右後側,靠在冉某旁邊的扶手立柱上指責冉某,冉某多次轉頭與劉某解釋、爭吵,雙方爭執逐步升級,並相互有攻擊性語言。10時8分49秒,當車行駛至萬州長江二橋距南橋頭348米處時,劉某右手持手機擊向冉某頭部右側,10時8分50秒,冉某右手放開方向盤還擊,側身揮拳擊中劉某頸部。隨後,劉某再次用手機擊打冉某肩部,冉某用右手格擋並抓住劉某右上臂。10時8分51秒,冉某收回右手並用右手往左側急打方向(車輛時速為51公里),導致車輛失控向左偏離越過中心實線,與對向正常行駛的紅色小轎車(車輛時速為58公里)相撞後,衝上路沿、撞斷護欄墜入江中。

——這段敘述中基本情節很清晰:(1)道路改道,劉某該在另處下車,司機履行了告知義務,她沒下車。(2)她要求下車時已無公共汽車站,司機拒停。(3)10點32分劉從座位走到司機右側指責,司機解釋、爭吵……這個過程有5分鐘。(4)接下來是致命幾秒鐘:10點8分49秒、50秒、51秒。整個過程,警方公布的只是最後幾秒視頻,那五分鐘沒有公布,不能憑想像就認定他們是沉默的一群。

最後致命幾秒鐘,不在車上的人事後說乘客可以制止悲劇發生的,其實把乘客預設成能把握整個事態演變過程並能以自己行為改變悲劇性事態卻放棄行動的人。多了事後諸葛亮的想當然,少了對快速行駛車上的乘客在幾秒鐘突發狀態下能做什麼的設身處地。

這輛快速行駛的長途公共汽車,從周某用手機打司機頭、到車輛失控且與迎面而來的小轎車相撞、墜江,僅幾秒鐘。其他人恐怕還沒反應過來。即使有人想制止,還看有沒有能力。13人中有4人是帶小孩的一家子,其他9人的年齡、身體狀況,有無快速反應能力,我們一無所知。對這些死者,保持一份對尊重為好。

其實,對乘客能做什麼而沒做什麼的討論,是失焦的討論。

乘客對司機的攻擊早已發生過很多起,卻沒有對這種嚴重威脅公共安全的行為作處理。這樣情況下,與其說"最大悲劇,不是壞人囂張,而是好人的沉默",毋寧說"最大悲劇是對壞人囂張的制度性縱容"!而雪崩雪花有責論、底層互掐論,都撇開了最該被追責方的責任。

2018-11-4

責任編輯: 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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