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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 我也在北大醫學部「被失蹤」

北大(網路圖片)

我是沈雨軒北京大學藥學院2016級本科生,“北醫學生‘被’休學”一事的揭露者。

我的朋友賈世傑,因為“在QQ空間轉發、評論敏感消息”,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兩月有餘。

昨天,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小心翼翼地點下發出文章的按鈕,因為我深知發出文章後自己將面臨什麼。彼時,腦海里唯一的念頭是世傑早日回歸校園,沒有其他。

結果出乎意料地令人振奮,在這個寒冷的冬天那些素未相識的人們用行動給予了溫暖。

“我們聚集聯合起來沒有人能夠讓我們消失”、“邪不壓正,加油呀”、“我們不會就這樣被消失”、“想表達支持與關注,如你所說互相依靠”、“或許正義不會缺席”……

不少同學積極地在各個平台上轉發擴散、不厭其煩地講給身邊的人聽,甚至有朋友想要捐錢。還有同學經深思熟慮後提出了許多具體建議,比如和學校尋求溝通與解釋等。

但除卻這些溫暖的鼓勵外,我還聽到了一些微妙的聲音:

世傑的事情關你什麼事情?不關你的事情你為什麼要這樣寫文章?值此敏感之際發文章你是不是別有用心?是你自己想要搞事情還是你背後某些非法勢力在控制你?

事情發展到今天,也仍然有人以莫須有的“罪名“進行來揣測與恐嚇。如此誅心之論產生的壓力也許足以讓一名脆弱的發聲者退卻,但正多虧了他們給我留下的疤痕,讓我不得不堅強。原本我無意再去訴說在自己身上遭受的一切,但是今天,我深知自己別無他法,也只能公開自己的遭遇來對質疑進行回應。

學期開始至今,我就斷斷續續遭到約談。內容核心是保證不再關注、參與和深圳維權工人相關的事情,當然轉發就更不允許。

是的,我就是一個關注社會不公平現象,想要為遭受不公正待遇的維權者說一兩句話的學生。但作為學醫的我,確實並不認為轉發消息讓他人關注、一起出力幫助問題解決有什麼過錯。

但意味深長的是藥學院黨委書記的約談,我表達了我對於11月10日前後學院越過我直接聯繫我母親這一行為的不滿。當時母親剛剛經歷一場車禍,身體不好,學院卻給她打電話,要求她立馬來北京,“看住”我,讓我別做一些“激進”的事情,最好是“能帶回家冷靜冷靜”。書記很坦然,表示他們有權利有義務聯繫家長,他們幾年來也是一直這樣做的,哪怕我感到不適,因為要把我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

而所謂危險的邊緣,我的母親竟用老師的口吻說道,“因為當一些危害社會的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不能確定你到底在不在場,所以你有處在危險之中的可能。”而當我問具體是什麼“危害社會的事情”,她表示她確實能夠了解到一些訊息,但我卻無權知道。

幾次約談中,我有沒控制住情緒痛哭的時候,控訴為何工人們想討個公道就這麼難;也有因為拒絕約談而被班主任和學院某教授截堵在教室,甚至被追著從教學樓逃走的時候。現在想來確實荒唐。

最令人寒心的莫過於,從一位在北醫工作的保安大哥口中得知,我的臉曾被錄入北醫監控系統,實時記錄出入學校的時間和地點,而且保衛部有一份詳細記載著我個人信息的檔案,裡面甚至詳細記錄了“為什麼沈雨軒留中性髮型“的問題,裡面給的答案竟說“因為我受到過騷擾”——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不過是某些人荒唐的臆測。

這位保安大哥也接到指令要“監視小沈同學”,最後他忍無可忍辭職離開。後來他也不敢繼續與我保持聯繫,因為受到了一些“警告和威脅”。

類似的遭遇也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同樣因為關注深圳工人維權事件,我的另一位同學在11月12日一早被十來號人堵在宿舍門口、限制離校,這十來號人包括父母、老師、學生幹部和數名不明身份的黑衣男子。這些不明身份男子還在當天尾隨了她,無論她走到哪兒都跟到哪兒。

當我把朋友的遭遇、世傑的遭遇說給約談我的老師們領導們時,他們說法都出乎意料地一致:“學校是為了你們好。”

昨晚發出文章後,班主任便來信息說有同學反映我在微信群傳播信息不實的文章,要求與我談談。

今天早上談話我便重申,我所希望的不過是:對於深圳工人維權事件,應該公開地討論和分析,而不是一味地藏著掖著;而對於世傑被休學的事件,更應該讓世傑自己來選擇,讓世傑自己說話,而不是學校老師和家長來代言。

但班主任卻再次“正面回應了”我的意見。他傳達了基礎醫學院(世傑所在院系)的意見,並且希望我不再採取這種過激的網路發言的方式:

基礎醫學院的老師稱,世傑被休學,是因為他父母想讓他回家“冷靜冷靜”,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不要去參加一些激進的活動。

我反問班主任,有什麼證據證明世傑參加了激進的活動,他並不曾去過深圳工人維權事件的現場,更沒參加過任何所謂的激進活動。

而班主任卻表示,要杜絕這種參與活動的“可能”。

而當我再次提起世傑的個人意志時,班主任說,如果世傑想回來,完全可以回來啊。

好一個想回來完全就可以回來!那為什麼世傑9月11日被帶走,於9月23日逃回學校後又被綁走了呢?他既然嘗試過回來,難道還不夠證明他的個人意願嗎?所謂的世傑可以隨時回來,恐怕是指,在家中被徹底“糾正”,不再關心社會現實,承諾不再關注工人維權、專心學習並且表現乖順之後,才能被放回學校吧!那時候的世傑,才是學校所能容忍的世傑吧!

這期間更令人細思恐極的卻是,世傑的家長為什麼會突然說“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呢?

我以及世傑同專業好友同樣有這樣的遭遇。我的母親被不止一次要求來北京看管我,並且“最好把我帶回家冷靜一段時間”,世傑的好友(被要求參加學校組織的關於深圳工人維權座談會的另一名同學)也曾被帶回家一段時間,但因為家在北京,他又很快逃回了學校。可見,北大醫學部基礎醫學系的老師領導們,給世傑的父母也傳遞了相似的信息。而所謂的他父母的說法——“世傑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參加激進活動”,完全是出自這些老師領導之口,而世傑的父母也普通我的父母一樣,受到“你的孩子正走在微笑的邊緣”的恐嚇,接到“把孩子帶離這個環境冷靜冷靜”的指示。

我可以預見,在我昨晚發出文章,說明我所了解的關於世傑的情況後,基礎醫學院仍然會以這樣的態度來回應。

因為這樣類似的回應,在這兩個月以來,出現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

在世傑不在的時間裡,北大校園內發生了多少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北大畢業生在校內被毆打、綁架,北大學子於天夫、馮俊傑就此發聲,卻隨即雙雙失聯,學校對此卻無回應。

馮俊傑,同樣是我的朋友。我們曾在北醫陽光愛心診所共事,在一個個傍晚時分走訪患者的住處。11月22日凌晨,他和世傑同樣,聽說是被強行塞上車押回家,曾和外界取得過零星的聯繫,但隨之卻是長久的寂靜,直至今日音訊全無。

我不知道俊傑在承受著什麼,曾面臨過什麼,就像我不知道世傑現在,是否還會像從前一樣咧嘴笑得無所顧忌。

甚至在今天公布的信息通報記錄中,我又看到了針對我所揭露事實的再次掩蓋。

保衛處竟在我揭露世傑事件之後,再次專門強調9月在二號樓四號樓下發生的事件確是“有人喝醉酒”。但居然連具體的日期都記不清,卻也能再次“確認事實”,豈非咄咄怪事?!

更為可笑的是,保衛處居然會專門提出一條“丟了外賣不再讓看監控”,來“回應”我昨天在文章中所提及的“丟外賣都可以看監控但校園內發生綁架卻不允許調監控”的質疑。

一個稍微理性正常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充斥著的遮掩與惡意。

然而我寫下這一切不是為了緬懷傷感。

這兩個月以來,發生了很多事。在泉州,近70噸碳九泄露,瞞報近十倍,40萬泉港人被失語;在深圳,搖搖欲墜的塵肺病工人被辣椒水和煙霧彈噴到在地;在網路上,NGOCN等9800多個自媒體賬號一夜之間被封。

如果世傑還在學校,我想,他也一定會轉發、評論這些消息。哪怕再次遇到被騙回家、被綁走、被失蹤的困境。

你我都知道,這就是我們面對的現實,不那麼美好,不那麼溫暖,甚至有時候帶著刺骨的寒意,你我都看到,貼標籤、扣帽子越來越成為一種輿論場上鎮壓弱者的表達方式。我可以想像這篇文章發出過後還將有多少人來猜測我的用心。

但我仍然相信,將會有更多的人選擇轉發支持,將會有更多的人積極行動起來。

我想起了這樣一句話,“我們都是種子,勠力同心,總有破壁新芽開花時。”

我是世傑的朋友,北京大學藥學院2016級本科生沈雨軒,我的聯繫電話是18801237715,微信號Coolmaxdaily。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華 來源:作者微信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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