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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好看的春晚也不過是動物福利 加足了糖的毒藥仍然是毒藥

德國哲學家哈貝馬斯研究批判理論的兩大要點,一是不能以歷史事實來否認法理邏輯,二是不能以審美價值來取代社會規範。以此理論來觀察春晚,我們可以確信:在文藝節目遭到嚴格政治審查的中國,再難看的春晚也會成為美好的回憶;再美好的回憶也不能改變春晚的性質,正如再好看的朝鮮團體操也是為獨裁政府表演的阿里郎。

作者長平

我以置身新聞現場或者參與田野調查的心態,幾次試圖把2019年央視春晚看下去,但是很遺憾未能如願。其審美的粗鄙,表演的做作,以及內容的浮淺和謬誤,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看看社交媒體,像我這樣“挑剔”的人不在少數。儘管批評春晚的聲音在中國被一再被刪除和封殺,但是仍然可以聽到怨聲四起,嘲諷不斷。

其中一種批評以懷舊的形式出現,一些深情款款的回憶文章在“朋友圈”刷屏。三十年前的除夕之夜,一台黑白電視,一席豐盛的年夜飯,一個玩具匱乏的童年,春晚如同天籟,足以回味一生。那些所謂經典節目,李谷一,費翔,譚詠麟,姜昆和馬季,趙本山和宋丹丹,陳佩斯和朱時茂,王菲和那英,一再在電視上,在網路中,在人們心裡重播。

再難看的春晚也會成為美好的回憶

不僅節目好看,當年的演員人品也更好。在春晚歷史上留下《吃麵條》、《主角與配角》、《警察與小偷》等膾炙人口的作品的陳佩斯,因為敢於得罪央視、拒絕同流合污而被人稱頌。當年表演相聲《虎口遐想》》的姜昆哪裡去了?那是他在體制內官場得意,個性消磨了。

更深刻的人們看到,不是個人變老了,是時代變壞了。因此,對春晚的懷念,就不再是文藝青年的審美需求,而是對改革開放大時代的呼喚。當年的一曲《鄉戀》標誌著流行歌曲的解禁,《冬天裡的一把火》意味著眼界大開,《打撲克》意味著反腐將要動真格。如今只剩下赤裸裸的政治宣傳和領袖頌歌了。

說起來春晚,年紀大一點的人,會從1983年回憶到1989年。不過,讓他們感到尷尬的是,他們認為越來越難看的春晚,也在被八零後、九零後以同樣的深情和哀怨在回憶。甚至一個中學生也在吐槽:我小時候那麼好看的春晚到哪裡去了?

再美好的回憶也不能改變春晚的性質

德國哲學家哈貝馬斯研究批判理論的兩大要點,一是不能以歷史事實來否認法理邏輯,二是不能以審美價值來取代社會規範。以此理論來觀察春晚,我們可以確信:在文藝節目遭到嚴格政治審查的中國,再難看的春晚也會成為美好的回憶;再美好的回憶也不能改變春晚的性質,正如再好看的朝鮮團體操也是為獨裁政府表演的阿里郎。

去看看義大利導演羅貝托·貝貝尼的《美麗人生》,去讀讀匈牙利作家凱爾泰斯·伊姆雷的《無形的命運》,你會發現納粹集中營也會留下美好的回憶。因為即便受盡折磨,頻臨死亡,人們也在努力去愛,去幫助他人,去感受幸福。但這些美好既不能為納粹大屠殺的殘忍辯護,也沒有理由因此而期待納粹政權的人性喚起和政治改良。

那些感慨春晚變成“文革”宣傳節目的人們,似乎不了解“文革”樣板戲唱段仍然是卡拉OK的熱點歌曲。那些擔心春晚缺乏諷刺批評的人們,似乎不知道當年上山下鄉、親歷苦難的知青們,中年回首的時候,卻打出了“青春無悔”的旗幟,爭先恐後地以個體生命體驗模糊公共政治反省。

人們在批評春晚不夠人性化,不夠接地氣,不夠精工細作,似乎忘了人們深情懷念的八十年代是以血腥的“六四”鎮壓收場的。加足了糖的毒藥仍然是毒藥,儘管未必是它直接招來了屠殺,但至少它沒有能夠阻止坦克。

有人說,反正都要被洗腦,喜聞樂見不是更好?殺豬的時候不要太殘忍,甚至讓它們安樂死,那是動物福利,不是人類正義。

我們並不需要包裝得更加巧妙的春晚,而是根本就不應該有這樣一種壟斷性的大型政治宣傳。否則,幾乎可以肯定,2019年這場我看不下去的春晚,也會成為一代人的回憶。未來的某一天,它在人們心目中也會變得如同《人民日報》所描繪的那樣:壯觀天地、韻溯古今,……東西南北中大聯歡,團圓與吉祥的“年味兒”瀰漫於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讓每一個中國人都收穫到了精神滋養與溫暖能量。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德國之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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