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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雨堂主:從《冰海沉船》看「學生不要動 讓領導同志先走!」

——難忘影片《冰海沉船》

一、

約5、6年前4月的某日下午,我與內人偶爾路經大光明電影院,再度觀賞了3D版《泰坦尼克號》。說來也巧,這一天適逢世界航海史上這一驚天海難102周年。102年以來,以泰坦尼克號海難為主題的藝術電影及紀錄片,據說早超出10部以上。不過,彩色寬銀幕加3D版的《泰坦尼克號》雖贏得不菲票房,實際表現的不是海難這一悲劇本身,而是將海難作背景,表達了一段愛情故事——瀟洒的窮畫家傑克,與即將成富家媳婦的美女露絲在泰坦尼克號上偶然邂逅,並很快激起灼人的戀情,由此引起露絲未婚夫的追殺。當泰坦尼克號不幸在夜航中擦到冰山,致使船體下沉時引起人們巨大恐慌,最終傑克將生的希望留給了露絲。恕我直言,這其實是一種老掉牙的好萊塢套路。

然而,每當從電視屏幕上傳來Celine Dion演唱的My Heart Will Go On時,那懷舊情緒中夾帶著的哀傷,總會令我回想起1958年問世的另一部英國電影(A Night to Remember)。這部由上海電影譯制廠譯制的黑白版的藝術影片《冰海沉船》,不是虛撰的愛情故事,其中大量細節源自泰坦尼克號倖存者的回憶,由此再現了上世記初西歐與北美的社會制度風貌及人性之美。而其中的人性之美恰恰是因為一種好的制度在災難突發的情況下,足以降低人與人之間的磨擦成本而得到充分展現。本文要談的是《冰海沉船》中泰坦尼克號遭遇海難的凄美故事,而非3D版《泰坦尼克號》所描述的愛情故事。航海史上102年前那次海難發生後,作為獲救的倖存者之一——原泰坦尼克號的二副查爾斯‧萊特勒——在回憶文字中,有一句話是:“只要我活著,那一夜就永遠無法忘記!”

二、

影片《冰海沉船》開頭,時間直指1912年4月14日。這一天是世界頂級豪華客輪泰坦尼克號的處女航,無數人群聚集在船塢上。當短暫的慶典儀式結束後,等待著泰坦尼克號緩緩下水的那一光輝時刻。四面八方不同階層的旅客,為自己有幸作為泰號處女航的親歷者而感到自豪與興奮。時值隆冬,夜晚北大西洋海面的氣溫已近冰點,而在泰坦尼克號頭等艙寬敞華麗的客廳內溫暖如春。人們穿著尊貴典雅的晚禮服,如同在藝術沙龍里溫文爾雅地聊天,也有人玩紙牌,或品嘗著香檳與紅葡萄酒,顯示出工業文明時代優越的生活方式。低等艙的客人,伴隨著小提琴流淌而出的斯拉夫色彩的旋律,盡情地唱歌跳舞。

近半夜時分,離泰號不遠處的另一艘客輪,首先觀看到海面上的冰山。根據國際航海業的遊戲規則,這艘客輪發出電報向泰號警示。之後不久,泰號上的領航員在瞭望塔上藉助望遠鏡,也發現正前方不遠處漂移著的冰山,併當即通知輪機室左滿舵,全速倒行。可惜說時遲那時快,泰號雖作了最大努力,避免了與冰山的正面衝撞,但船體在移動時還是與冰山擦了一下。要知道冰山露在水面的部分,僅是冰山極小部分,隱藏在水面以下的巨大部分沒人能看到。被冰山擦到的泰號,水線下的船體輕易被撕開約300英尺長的裂口,海水當即湧入添加燃料的機房。船長聞迅,急速找來工程師安

德魯調查,安德魯很快根據堪查和計算結果得出結論:泰坦尼克號將下沉,僅有一個半小時安排小救生船幫助旅客逃生。

沒人願接受安德魯的結論。這也難怪,泰坦尼克號是現代工業文明的象徵,但安德魯的判斷是有根據的計算結果。船長迅速作出有條不紊的布置,首先發出遇難的求救信號。卡帕夏號最早收到泰號的求救信號,雖立即改變航向,朝泰號駛來,並作好救生準備,可惜卡帕夏號船因剛從紐約港駛出,離泰號距離太遠。另一艘船也發現泰號發出的信號,但信號接受者認為泰坦尼克號這樣的船不可能出事,並誤以為這是泰船與其他船聯繫的商業信號。與此同時,泰號的水手們開始解開船上的救生艇,在避免造成旅客恐慌的前堤下,試圖先將婦女和兒童送入救生艇,所有職員與水手分頭緊張地忙碌起來。

一對中年的中產階級夫婦,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乘坐泰坦尼克號準備赴美國,當發現船上有人開始驚慌忙亂時,丈夫找到安德魯,表示希望知道真相,並承諾決不走漏消息以免引起恐慌。工程師安德魯以實情相告:船與冰山磨擦船艙進水,至多還能支撐一個半小時。丈夫返回船艙的房間,他既要強忍即將到來的生離死別之悲痛,又要在瞞住愛妻,在不說出真相的情況下,勸她帶三個可愛的小天使先上救生艇。當回到房間見到妻子的時候,丈夫竭力顯得輕描淡寫地告訴她:“親愛的,船也許有點損傷,看來我們要晚一點到紐約。”

“真倒楣!”妻子說。

“倒楣的事還在後面,我們的船長實在是一位太小心的人”丈夫接著說:“他要求婦女和孩子們先到甲板上……。”

妻子還蒙在鼓裡,她怎麼願意把熟睡的孩子拖起來呢?望著妻子迷茫的神色,丈夫依然淡淡地,卻又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親愛的,我從來不要求你服從我,但這次不一樣……。”

滿臉疑慮的妻子帶孩子隨丈夫來到甲板的船舷邊,見甲板上已擠滿人群。當丈夫將妻子送上小救生船,又將懷裡熟睡著的最小的兒子通過二副交到救生船上的妻子手裡後,丈夫又對稍大一點的孩子大聲作了最後的囑託:“再見,好兒子!記住:要照顧好你們的媽媽……”

這是丈夫留下的最後遺言,說畢他修長的身影平靜地從人群中退出,漸漸消失在甲板上。這是催人淚下的生離死別——從此,妻子失去恩愛的丈夫,孩子們失去慈父。在海難突發之際,這個中年男人毫不猶豫地放棄生的希望,心甘情願地準備與泰坦尼克號一起沉入海底。

泰坦尼克號是一個小社會,在泰號上這樣的事例並非個案。當船體開始傾斜時,一對老年夫婦拒絕了本可登上救生船的機會。戴著眼鏡的老先生勸太太上救生艇,老太太對先生說:“不!親愛的,多少年來總是你去哪兒我也去那兒,我永遠陪你,到你將要去的任何地方!”救生艇上的水手也勸說老先生:“我保證不會有人反對您這樣的老先生上救生船。”這位老先生卻堅定地回答:“我絕不會在別的男人之前先上救生艇!”言畢,這對老年夫婦挽著手,緩緩離開甲板。接著,在場的另一對新婚夫妻,丈夫也正勸妻子先上救生艇。妻子目睹年老夫婦不願分開的一幕,對丈夫說:“他們不分開,我們也不分開”。說畢,她挽著丈夫的手臂,雙雙再度回到客廳。影片《冰海沉船》中的上述細節,源自泰坦尼克號上生還者的回憶。真實海難發生的幾天後,美國報紙有消息披露,上文那位老先生,原是著名富商——梅西百貨公司的創始人斯特勞斯。海難發生時斯特勞斯先生67歲,與他同時赴難的太太羅莎莉63歲。

在泰坦尼克號上,人們面對死亡的威脅,平靜地選擇了將生還的可能留給婦女與兒童,這在經受了基督教新教洗禮的民主憲政制度下,已形成一種慣例。這與我們熟知的另一種遊戲規則,形成極強烈的反差——1994年12月8日,在東亞新疆的克拉瑪依,由當地教委等部門組織大型文藝演出,演出會場容納了當地8所小學和7所初中的學生。不幸的是會場突發火災,正當萬分危急時刻,喇叭里突然響起一個具有超大約束力的強音:

“學生不要動,讓領導同志先走!”

這是一個命令、一個號召。除年少的學童外,在場領導同志、教師及學生家長究竟有多少,我不清楚,沒有人對“讓領導先走”的規則質疑,因為在權力為本位的制度下,“讓領導同志先走”就是一種制度、一種規則。災難突發時“讓領導同志先走”的規則,與幾十年來高層官員享受“特優供給”的慣例是一致的。

“領導同志”是理所當然的“主人”或“祖國花朵”,10歲左右的少年兒童,根據“靈魂工程師”的教導,必須成為一隻“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鑼絲釘、一個馴服工具。在“讓領導先走”的規則約束下,結果是,288名兒童與37名教師在大火中被活活燒死,而原本離火源最近的副處級官員約20餘人,卻在師生們的呵護下,全部安然無恙地脫險。20餘名官員中,無一人受傷,更無一人表示過“讓兒童與婦女先走”。

288名兒童與37名教師,不是死於熊熊大火,而是死於一種罪惡的規則,死於20餘名官員喪盡天良的卑劣與冷酷!事後,曾經是政法委土皇帝的周永康,為防止民眾不滿言論擴散,還專門下達指示,這個指示可歸納為6個字:“穩定壓倒一切”。於是,媒體、法院面對這一因火災而彰顯的制度之惡,一致表現出毫無人性的冷漠。那個高呼“學生不要動,讓領導同志先走!”的幹部,由此還獲得晉陞。世記初的泰坦尼克號海難,與世記末的克拉瑪依火災,兩相映照,不同的規則、不同的人性,反差何其強烈。

三、

還是回到電影《冰海沉船》吧!當船體的傾斜加劇,豪華大廳的桌椅全滑向一側,人們的恐慌心理也不斷加劇,低等客艙的乘客都湧向甲板。從船長、工程師到全部船員,沒有人企圖在救生船上佔一個位置。在他們的觀念里,進入救生船的權利屬於付費的消費者,首先是婦女與兒童。最後一枚遇難信號火箭發射無果,工程師安德魯回到大客廳,默默注視著自己親手設計的這一切,心裡感概萬千。當遇到大廳里那一對放棄上救生艇的年輕夫婦,安德魯仔細叮嚀:“船體下沉時要抱著木塊,並迅速遠離船體,避免巨大漩渦的拉力”。作為泰坦尼克號的設計者與工程師,安德魯平靜地等待與船體一起葬身海底。

船上一支以弦樂組成的室內樂隊,約八、九人,原為舞廳伴奏。輪船因滲水而停下後,樂師們沒有一人企圖與旅客分享生還的希望,而是繼續為船上的旅客提供服務——他們聚集在甲板上,長時間地演奏舒緩溫和的樂曲,以緩解人們緊張的心理情緒,直到小救生船不斷載滿旅客漸離船體。當船體已傾斜,船尾開始浸入水中的時候,正是一曲《倫敦德里的空氣》終了。首席樂師放下手中的小提琴,對他的同伴們叮囑了一句:“好啦,就到這裡吧!我們問心無愧,大家可以逃生了!”於是樂師們手裡拿著提琴,拖著沉重的步履離去。

接下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是:這位首席樂師目送著同伴離去的背影,眼神中閃著憂鬱的目光,自己卻在原地並未移動,然後又重新架起手中的小提琴,緩緩奏起標題名曲《秋天》。令我永世難忘的是,那琴聲如訴,絕無對死的恐懼,似有無限感嘆卻又平靜無怨。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夥伴們聽到身後傳來的琴聲,竟又不約而同地迴轉身,再度圍在他的身旁,默默地陪著他重新拉起自己的弓弦。其中拉大提琴的樂師輕輕放開低沉渾厚的嗓音,伴著琴聲緩緩哼唱起來。剎那間畫面顯得異常安靜,已在救生艇上駛離泰坦尼克號的人們,也側耳細聽,彷彿不忍離去。面對即將來臨的死亡,那旋律讓人感到無限溫和中透出的一縷悲傷,彷彿從非常遙遠的故鄉飄來,又那麼因充滿了對生命留戀的氣息而催人淚下。

四、

20餘年前,我一家人在銀屏前觀賞剛買的影諜《冰海沉船》,當看到泰坦尼克號上樂師們用悲涼的旋律,為救生船上的人們送別時,我發現內人正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珠;讀中學的兒子,眼框里也滿噙晶瑩的淚水。樂師們為泰坦尼克號上的消費者服務,直至生命與泰坦尼克號一起終結。還有丈夫平靜地將妻兒送往救生船、夫妻們攜手與泰坦尼克號共沉……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規則在引導他們的行為呢?在我看,這個規則就是“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

“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又稱“自然道德律”。希臘神話故事顯示,人類自遠古以來,即受這一道德律令的指引。古希臘人將“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理解為神所賜的法則。柏拉圖在為他的老師編篡的《蘇格拉底的辨白》一書中,明確表達了恩師認可神指引的自然道德律,高於人間任何權威法則。再往後從古羅馬時代西塞羅,直至17世記格老秀斯等人類思想精英,全都對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寄予高度關注。到了18世記,人們傳播著康德的那句至理名言:“有兩件事,每當想起,即令我心存敬畏。一是人們抬頭即可仰望的浩瀚星空;二是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由此顯示,“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乃是足以與天體運行規律等量齊觀的宇宙法則,也同樣令人敬畏。泰坦尼

克海難時,許多捨生取義的人們,將生的權利讓給不相識的婦女與兒童,正是因為他們的心中隱藏著這個自然的道德律。

中國自古即有“將心比心”、“側隱之心,人皆有之”、“舉頭三尺有神明”等說法,這同樣也是由神所指引、並隱藏在人心中的道德律。然而上文指陳的克拉瑪依一場大火顯示,這個曾經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早己丟失了。何止是克拉瑪依!只要看這幾十年來遍地可見的地溝油、三鹿奶粉、毒疫苗、毒膠囊、瘟豬、強拆民居、金融詐騙、警察與城管公開施暴……,足以表明人們早已陷入一個搶錢的時代、一個相互殘害的霍布斯叢林,哪裡還有絲毫隱藏在心中的道德律可言?尤其應當追問的是:為什麼在泰坦尼克號上,在盎格魯—撒克遜文化圈的世界裡,依然完好保存著“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而在東亞這片古老的大地上,原有“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究竟又是怎樣丟失的呢?

難忘影片《冰海沉船》!難忘泰坦尼克號上凸顯的人性美!難忘“隱藏在人們心中的道德律”!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大紀元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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