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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罪難來了 這些被劫持的流浪漢 明天難道不會是你?

—我想逃出武漢

作者:

我記錄下這些細碎,是要告訴那些有罪的人們:不是只有死者和病人承受了災難,我們所有的普通人,都在為這場人禍付出代價。——作家方方

1

‌‌「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在武漢封城之前,沒有及時離開。‌‌

在接受採訪時,劉艷芳曾這樣告訴冰點周刊記者。

劉艷芳是河南人。

1月10號,她攜丈夫來武漢治病。要做腦部手術。

1月21號,劉艷芳弟弟打來電話,說武漢要爆發肺炎,勸她趕緊離開。

劉艷芳沒當一回事。心想,外面商場熱鬧著呢,哪來的爆發。

兩天後,武漢突然封城。

劉艷芳欲哭無淚。

因為封城後,醫院所在科室停工,手術取消,丈夫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而後,醫院把手術延遲到年後。

可人算不如天算。

肺炎爆發速度,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快。

武漢醫療系統陷入癱瘓。

劉艷芳丈夫的手術,一直拖再拖。

前幾天,她聽說私人救護車能出城,但每公里24元,掐指一算,光車費就1.4萬。

劉艷芳願意花錢。因為丈夫的病,真不能再拖。

但還是沒走成。

因為丈夫是病人,高速有層層關卡,出城非常棘手。

最終結果就是一個字:等!

可從舊年等到新年,從冬天等到春天,何時解封,仍沒個准數。

而這時,錢包已空,病情告急。

身為漂泊之人,如何活下去,成了頭號難題。

這是劉艷芳的現狀。

這也是武漢城內,所有外鄉人的一個縮影。

2

在自己親手建設的城市裡,

流離失所

在武漢協和醫院的附近,一點資訊的記者,記錄下這樣一幕。

街上遊盪著一群流浪漢。

有年輕的小伙,也有年邁的老人。

這些人從何而來?

記者說,多是來武漢務工的外地人。

因為武漢沒有家,真正的家又回不了,就被生活逼成到流浪街頭。

那時天已暗。

有個身穿隔離服的志願者,提著一袋食物,走到街邊,準備分給他們。

‌‌「流浪漢‌‌」見到食物,像餓狼似的,立刻一擁而上。

食物秒被搶光。

然後志願者像教訓小朋友一樣:‌‌「別搶別搶,你們都是有困難的人,要互相禮讓。‌‌」

他們之所以餓成這樣,是因為武漢封城後,街道全部停業,有錢也難買食物。

一個‌‌「流浪漢‌‌」告訴記者:‌‌「沒有人管我們,我們只能靠撿剩飯吃。‌‌」

如此場面,實在令人心酸。

要知道,僅一個月前,他們都還是體面的人。

是務實的阿姨,勤奮的建築工人,忙碌的外賣小哥······

那時的他們,估計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在自己親手建設的城市裡,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3

住不起的旅店

吃不完的泡麵

這座城市裡的外鄉人,遭遇都差不多。

不是在流浪,就是在勒緊褲腰帶,艱難度日。

1月23號,武漢封城,交通全部停運。

消息很突然。

準備乘車返鄉的外地人,完全是懵的狀態。

那些現在怎麼辦?前走不了,後沒有退路。

有人想出對策:睡地下車庫!

在武昌火車站的地下車庫,有人告訴南方記者:‌‌「我們十幾號人,在車庫睡了20多天。‌‌」

記者問為什麼不去酒店。

小伙回答很實在:‌‌「現在酒店那麼貴,我們又沒錢是不是?‌‌」

有網友透露,武漢城內,現在最便宜的酒店都500元起步。

隨便一算,住一個月,那就是一筆大開銷。

大家都是底層勞工,誰捨得這樣浪費血汗錢呢?

都不捨得。

所以,一張被子,一個免費車位,一群人就這樣熬過2020年的冬天。

一日三餐都是速食麵。依靠志願者、執法人員來提供。

但志願者也不是天天都來。

沒有人援助,那滯留者就會走出地下車庫,去街邊撿些剩飯充饑。

所幸,車站停車場有公共洗手間,熱水提供,以及少量的充電插口。

這勉強能滿足他們的部分生活需求。

有個年輕人,斜躺在杆子上,生無可戀望向記者:‌‌「沒辦法,回不去了,住旅店住到窮光蛋了。‌‌」

‌‌「每天吃那個鬼泡麵,吃多了拉肚子。‌‌」

他還告訴記者,自己現在連手機都沒了。

原因是滯留太久,錢已經花光。手機賣掉,換了點生活費。

另一個滯留者也沒有手機。

不過他不是賣了,而是睡覺時被偷了。

沒有娛樂,也沒有工作,一天24小時都愣在那,只為等一個消息:解封。

澎湃記者問,等武漢解封,你們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一個50歲的大媽說:‌‌「我媽雙眼失明了。我要回家照顧她。回家後,我再也不出來了。‌‌」

另一個年輕人的回答是:‌‌「打工,掙錢。‌‌」

沒辦法,不是不想家,而是肺炎已經掏走了他的所有——連一部手機都沒剩。

4

‌‌「就算天塌下來,我們也還是走不了‌‌」

如果只是生活的苦,或許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但有些人,真的不能再等。

王靜也是武漢滯留人員。

她的公司給出通知,企業2月24日就已經復工,鑒於她情況特殊,最多再等半個月。

半個月後,王靜如果不能上班,就要面臨被裁。

而一旦被裁,王靜說:‌‌「就現在情況,車貸房產一個都還不上。‌‌」

還有一個高三複讀生,重慶人。

春節前去湖北看望親戚。

不巧,剛趕上肺炎爆發,一去就竟回不來了。

這些天,為能回到老家備戰高考,他窮盡所有辦法出城。

但還是沒用。

因為想獲得通行證,首先要當地的接收證明。

而小伙無奈道:‌‌「我老家居委會說了,只要是湖北的,不管什麼情況,一律不準開接收證明。‌‌」

劉洋也是一個學生。在英國讀博。

學校通知她,如果3月1號還不能及時回校,英國移民局將註銷簽證。

可這種情況,她怎麼可能出得去呢?

極大概率,她要失學了。

冰點周刊報道了一個更悲傷的事。

大年初三,一個中年女人從蘇州開車到雲南,看望病重的媽媽。

但途徑武漢時,卻因為下錯高速,被滯留於武漢。

2月16日,正月二十三,其母親病逝。

中年女人說:‌‌「我腸子都悔青了,就因為下錯了高速,媽媽在臨終前都沒能見自己最後一面。‌‌」

留在武漢,成了她一生的遺憾。

還有劉艷芳,還有留學生劉洋,還有那個復讀高三的莘莘學子。

此刻的他們,是否也在想:如果及時出城,如果當時沒有來武漢,如果自己能早點聽到風聲······是不是,一切都不會變的這麼糟?

但‌‌「如果‌‌」是沒有意義的。

只有等。

只有任由遺憾發生。

5

坦白說,近些時間,我寫了很多關於疫情的文字。

沒有歌頌。

也沒有誇讚。

基本都是去呈現個體的悲歡,去寫底層那些不被看見的犧牲與苦難。

再坦誠一點,我一直挺負能量的。

而之所以這樣,借作家方方的話來說,我記錄下這些細碎,是要告訴那些有罪的人們:不是只有死者和病人承受了災難,我們所有的普通人,都在為這場人禍付出代價。

至於誰有罪,我就姑且不說了。

大家心裡有數。

歷史也會給出真相。

目前我們要做的,無非這兩件事。

善待那些‌‌「流浪漢‌‌」。

善待這場災難的所有受害者。

然後,不要高唱讚歌,不要忘記曾遭受的苦難。

畢竟,悲劇並未終止。

真相也還沒有來。

那些漂泊的同胞,都還沒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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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趙亮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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