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戰事進入第三周，莫斯科面臨國際社會排山倒海的制裁，遍及經貿、航空、人員往來及金融多個領域。中國作為俄國的全面戰略夥伴，雪中送炭？又會不會導致本國企業惹火上身呢？
制裁俄羅斯，美國有話想跟中國說。
「中國確實在購買俄羅斯的石油，但我們的制裁，限制了俄羅斯向中國和其他國家出售石油的能力，」美國財政部長耶倫（Janet Yellen）3月10日在《華盛頓郵報》的網絡直播活動中表示。
「我們是認真的，美國會執行出口管制措施，哪怕是對不贊成我們這種方式的國家，例如中國。」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Gina Raimondo）9日說。她此前還點名中國晶片生產龍頭的中芯國際並警告，如果有中國企業違反美國的規定，出口受管制的產品給俄羅斯，美國有辦法讓違規中國企業「關門」，他們要面臨「毀滅性」的後果。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美國商務部上周快速公布擴大出口管制的制裁措施，除俄羅斯外，包括白俄羅斯的相關國防軍事部門也被列入管制實體清單上。
這關中國什麼事？以華為為例，在俄羅斯與白俄羅斯兩地都有做生意。
難怪被英國媒體《每日郵報》點名後，華為公司急忙向法新社否認，有關「華為協助俄羅斯政府保護網絡，免受西方黑客攻擊」的報導不實。
中國華為公司標誌（路透社標誌）
卡脖子的華為走出去的曖昧與兩難
華為飽受美國制裁施壓，也在出口管制的黑名單榜上，一旦被美國發現還敢出口給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的軍工、航天、海洋相關等企業，難保吃不了兜著走。
美國華盛頓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資深研究員馬永哲（Martin Chorzempa）就告訴本台，中國和俄羅斯做生意，不代表一定違反什麼規定，但像是科技相關的企業，得好好考慮。
「華為是唯一在美國『外國製造直接產品規則』（FDPR）制裁名單上的中國企業。這一次，美國針對俄羅斯的出口管制更全面，這真的端看中國企業要怎麼做了。中國官員對制裁當然能想罵就罵，但美國官員這麼明白的警告是擺在那兒的，如果一家中國企業決定無視制裁，就要承擔完全無法取得美國科技與技術的風險。」馬永哲告訴記者。
華為2019年被納入美國的出口管制清單，旗下5G相關設備與產品更在2020年8月受到美國「外國製造直接產品規則」的進一步管理，導致華為不能鑽貿易漏洞，從其他國家取得使用美國技術與設備生產的產品。
華為走出去，深耕俄羅斯已快30年。根據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資訊，俄羅斯是華為的第一個國際市場，1997年就在當地從事通訊網絡的開發設計，華為去年還高調慶祝與俄羅斯當地最大的電信商MTS合作，開通5G連網。華為在白俄羅斯也有業務。
這一次，華為會不會配合美國的出口管制？打算如何遵守？截至發稿，華為沒有回覆本台記者的查詢。
華為這樣的大企業都陷入選邊站的兩難，身處在俄羅斯當地的中小型華商，更是睜眼就見資產縮水，沒法像國內網上普京粉一樣高喊「烏拉」（俄語中有萬歲之意）。
用戶「俄漂吳姐」的視頻截圖
苦啊在俄華商資產快速縮水
「現在換美金和人民幣也不好換了，銀行取錢更難了，好多取款機都取不了錢了，盧布貶值最難為在俄羅斯的華商，損失太大了，一夜之間資產幾乎縮水一半啊！」國內短視頻網站上有兩萬粉絲的用戶「俄漂吳姊」在自拍影片中無奈地說。
包括麥當勞、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等企業本周接連表示，將暫停在俄營運，俄國宣布對策，將暫時接管外資持股超過25%的出走外資企業。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11日與政府官員視訊會議時說，克里姆林宮能找到法律上可行的方式「沒收」這些公司。
俄羅斯央行10日更公告，即日起限制企業的外幣業務，企業最多可提取5000美元的現金，且只能用於支付海外出差的費用，相關措施至少會實施到9月10日。
俄國遭制裁，盧布大貶，缺美元現金、外資出走，中國卻傳出要來做買賣。
俄國大宗商品與油氣中國買買買
據彭博社報導，中共官方正考慮由國企購買或增持俄羅斯能源和大宗商品類公司的股份或資產，潛在收購或增持的對象包括俄羅斯天然氣工業公司、俄鋁等，潛在出資企業則包括中石油、中石化、中鋁和五礦集團。
報導引述中方知情人士的話，這是出於中國的商業考慮，符合中國自身對能源和大宗商品的戰略需求，不是支持俄烏戰爭。
喬治華盛頓大學專研歐亞與俄羅斯事務研究的訪問學者斯內戈娃亞（Maria Snegovaya）就在華盛頓國際貿易委員會（WITA）舉辦的一場活動上說，「對俄羅斯來說，中國是最大的希望了，除了貿易採購，中國至少還可以在包括像是支付系統上，能彌補西方制裁給俄羅斯造成的影響。」
必須指出的是，多家俄羅斯主要銀行遭踢出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不代表各國企業就不能通過俄國銀行與俄國企業貿易往來，因為雖然無法使用較為直接簡便的SWIFT系統匯款往來，但仍可以舊式紙本傳真的方式來匯款。
CIPS取代SWIFT？
被媒體形容為「國際金融棄兒」的俄羅斯，在汪洋中可有救生圈？儘管中國媒體日前提出看好中國推動多年的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在俄國的前景，卻未提CIPS還是有許多業務在使用SWIFT的美元結算。
CIPS能取代SWIFT，成為俄國金融業的浮木嗎？在專研中國金融與經濟的馬永哲看來，答案很清楚。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CIPS根本沒有像SWIFT那樣普遍與全面的網絡，尤其是各國銀行做為『直接參與者』的數量，比不上SWIFT，CIPS不可能突然取代SWIFT的。」他告訴記者。
中國推行CIPS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著眼於人民幣國際化。馬永哲說，在這次危機中，人民幣國際化、成為國際儲備貨幣的機會也是有限的，歸根結柢的原因還是在於中國的資本管制，人民幣就不是一個可以自由流通的貨幣。
中俄上不封頂的友誼有多堅定？
2014年俄羅斯入侵克里米亞後，就遭到國際社會制裁，俄羅斯開始分散風險，加大外匯存底中人民幣的份額，不過，能源交易還是以美元為主。
數據顯示，2021年中國與俄國總貿易額大增35.9%，達破紀錄的1469億美元，俄國成為中國原物料重要來源國，包括石油、天然氣、煤、農產品，對中國有高額貿易順差。
俄羅斯是中國僅次於沙特阿拉伯的第二大石油來源國，2021年每日平均提供159萬桶原油，占中國石油進口的15.5%；俄羅斯也是中國第三大天然氣供應國，2021年出口165億立方米天然氣給中國，占中國總需求的5%。
但對俄羅斯來說，除了貿易，中國對俄羅斯的經濟幫助與支撐，其實沒有外界想像中的龐大。
根據中國駐俄羅斯大使館的資料，截至2019年底，賽普勒斯是俄羅斯的最大外資來源國，達1799.8億美元，同期，中國甚至減少了3.8億美元，比美國的48.9億美元還要低。
此外，就更不要說和普京交好的俄國權貴商人們多把資產放在英國與歐洲國家，自由社會仍是資本家的天堂。經歷國際社會的這波制裁後，他們會把手中的美元與歐元換成人民幣，把本來停在德國的豪華遊艇開往中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