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25日。距離俄羅斯對烏克蘭開展所謂的「特別軍事行動」已經一個月。在全世界的關注下，一場信心滿滿的「閃電戰」變成消耗國力、民心和意志力的「持久戰」。前有阿富汗被譽為「帝國的墳場」。而今天的烏克蘭又有後來者居上的趨勢。在俄軍付出了6名將軍和數十名校尉級軍官以及上萬士兵的生命後，勝利女神終於對烏克蘭露出笑容。根據日前的消息，俄羅斯在烏克蘭的軍事行動全部陷入停滯。連俄羅斯媒體都已經不再為此找什麼高大上的理由。據西方媒體估算，有近4萬俄軍傷亡或被俘，有15位指揮官陣亡。
下圖為烏克蘭22日統計的俄羅斯損失情況。俄羅斯的《共青團真理報》也出示了一組據稱來自俄國防部的更準確的統計數據：截止至22日，自開戰以來俄軍在烏克蘭陣亡9861人，受傷16153人。目前，這份報導已被發布者刪除。雖然兩者的數字出入較大。但依然能證明一點，把這場戰爭稱作是二戰以來俄軍被打的最慘的一次並不過分。
而烏軍的反擊已經收復了基輔東北部的格雷本季鎮，幾乎奪回伊爾平。不僅一舉打破了俄軍對基輔的合圍，而且可以實現對基輔東北部外圍剩餘俄軍的反包圍。俄軍被迫後退距離達70公里，就連最先進的電子戰武器（克拉哈蘇-4）的指揮艙也被烏軍繳獲。未來可能會給烏克蘭造成的新的壓力會來自於如何安置越來越多的俄軍戰俘。
這個結果可能會讓一部分人非常失望。但事實是客觀存在的，從來不會因為人的意志而轉移。對於一些「戰鬥民族」的追捧者來說，我仿佛已經聽到他們夢想破裂的咔咔聲。他們最大的失敗就是缺乏對歷史的了解。他們知識的天花板就是微信公眾號和抖音。阿桑奇說：你相信的太多，是因為你知道的太少。而對那些一直翹首以盼俄羅斯還有底牌未出，正在下大棋，蓄力準備放「大招」的人來說，可能會再次失望。據我判斷，俄羅斯大概率是不會動用核武。而是否會在小範圍內動用屢遭西方警告的生化武器，應該是俄羅斯正在舉棋不定的事。
就目前來說，俄羅斯已經動用了所有能夠動用的常規武器。甚至包括一些超常規武器。但我依然認為俄羅斯其實是缺乏動用核武器或者生化武器的決心。因為一旦使用了這種滅絕人性的武器，就意味著「特別軍事行動」的幌子徹底撕破。此前那套「打擊納粹，救民於水火」的宣傳被自己顛覆，使俄羅斯完全站到人類社會的對立面。而就算不動用核武器，僅僅是生化武器攻擊也足以讓北約坐不住，直接下場參戰。而目前的俄羅斯，還完全沒有正面硬撼北約的能力和心理準備。換句話說，俄羅斯心心念念的想把烏克蘭變成中立國，就是希望北約儘可能離自己遠一點。
我們從經濟的角度分析也可以證實這一點。據俄羅斯《消息報》16日報導，俄羅斯財政部長西盧安諾夫表示，俄羅斯有必要的資金，能夠履行與國家債務有關的償還義務。試問，如果真有與世界同歸於盡的心，還會顧及因為債務違約造成的國家信用破產嗎？日前，俄方還聲稱要對輸往西方的石油和天然氣強制使用盧布結算。這說明俄羅斯很在意國內通貨膨脹和盧布貶值的壓力。而這些，和核大戰的危險相比完全不在一個重量等級上。
在《左傳》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城濮之戰決戰前夕，楚軍主帥子玉在向晉人發出挑戰書後夢到河神來拜訪他。並對他說：「把你的馬冠和馬纓送給我，我將孟諸的麋鹿送給你！」孟諸，在河南商丘東北，是宋國的藪澤。將孟諸的麋鹿送給子玉，意味著子玉此戰不但可以戰勝晉國，還可以得到宋國！而子玉恰好在城濮之戰前置辦了一頂瓊玉裝飾的馬冠和一條墜有玉石的馬纓。馬冠和馬纓非常華麗，還沒來得及用上。照理說，別說馬冠和馬纓，就是把整個儀仗馬隊都給了河神，這筆買賣也是賺翻了。身邊眾人聞聽也勸說子玉：「只要對國家有利，就是死也值得，何況只是瓊玉而已呢？瓊玉與生命相比，不過糞土罷了。如果能讓軍隊獲勝，還有什麼捨不得？」但子玉卻始終捨不得祭祀河神。氣得手下將士大罵：為了勝利我們連命都可以不要。作為主帥竟然連區區財物都不肯捨棄，這仗肯定是沒得打了！
如今的俄羅斯，那些寡頭和精英們聚斂的財富又何止億萬頂馬冠和馬纓。前段時間，瑞士銀行家協會就「惡意公布」了俄羅斯寡頭在瑞士的財產。稱瑞士銀行中存放的屬於俄羅斯客戶的資產價值在1500億至2000億瑞郎（約合1.34萬億人民幣）。而美國、英國、瑞士等國銀行不僅凍結了俄精英們的財產，還可能將他們的財產清單公之於世。這想必又會讓一些俄羅斯人夢醒。
儘管對於很多人來說，看到俄羅斯今天結局無疑會使他們心理上很難接受。但世界上並不存在無止境的盛宴。待到曲終人散的時候，真正的底色就會呈現出來。長達一個月的「閃電戰」讓PUTIN的夢碎了一地，也該讓一些人的夢醒醒了。其實俄羅斯從一開始就輸。這一次他們走的太遠，與西方世界已經沒有共同話題。而這場戰爭無疑會再一次成為朋友圈裡的試金石，對所有人的人性、認知、常識、良知、思想、勇氣，價值觀等，都是一次檢視和篩分。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存在什麼「美好的戰爭」。俄烏之戰目前已經造成雙方的巨大傷亡和經濟損失。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擴大。預計，只有在戰場上分出勝負以後，雙方才有可能在談判桌上取得有足夠「誠意」的結果。但只要大腦還基本正常的人都應該明白，涉及主權問題沒有讓步的可能。請允許我對守衛國家領土完整的烏克蘭人民致以最大的敬意。
我已經寫了兩篇關於俄烏之戰的復盤思考。限於大家都可以理解的原因，有些方面的討論只能點到為止。而之所以還會接著聊這方面的話題，就是因為不希望真相被謊言和荒誕掩蓋，獨立思考被惡意注射進大腦的「固定答案」取代，讓我們最終變成思想囚籠中的被圈養者。這不是在開玩笑。某些網紅大V就是在利用人們的淺薄和激進創造商機的同時，不遺餘力的向人們頭腦中播撒愚蠢和偏執的種子。
看到有人將俄將軍被擊斃歸結於是「軍官靠前指揮、身先士卒的傳統」。並盛讚俄軍從思想入手，以某種信念激勵士兵（如愛國主義），讓他們知道為何而戰云云。毫無疑問，這一輪表述可以再次撩撥得一些「粉眾」熱血沸騰。但他這種人實質上還是沒有跳出寫網絡小說的思維架構。要麼說系統性的學習真的很重要呢。僅憑碎片式的知識和「複製粘貼」，確實很難勝任國際評論這種大活兒。
長點腦子吧。這都什麼年代了。就算在俄羅斯也不流行將軍們端起AK帶頭衝鋒了行麼。先好好了解一下那幾位俄國將軍都是怎麼死的、死在哪裡再說。我不知道某些人對於「靠前指揮」這個詞兒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莫非只有置身於戰場之外的指揮所里遠程遙控才是「將軍本色」？在現代戰爭中，任何一個正常國家的正常軍隊裡的指揮官都會與他的部隊在一起，以便隨時根據戰場情況發布命令。但這並不代表高級將領會搞出什麼「身先士卒」衝鋒的戲碼。相反，儘可能保護指揮中樞是最起碼的常識。因為在一個具有複雜指揮結構的軍隊中，擁有豐富戰鬥經驗的指揮官是不可再生資源。失去高級指揮官不僅會使部隊陷入癱瘓，同時也會大大打擊整個部隊計程車氣。
但這種保護並不是通過派重兵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來實現。因為那樣做無疑會加大暴露目標的可能性。以為現代戰爭還是那種豎起「中軍大寨」再加兩桿大旗，生怕別人不知道老窩在哪兒的排兵布陣方式，分明就是遊戲打多了。估計再寫下去就該出來《三國演義》裡那種在兩軍陣前走馬換將的橋段了。問題是，就算被裝甲部隊重重保護起來又能如何？無人機飛彈最擅長的就是在「萬馬軍中取敵之上將首級」。那位唯一被俄方承認斃命的黑海艦隊副司令，安德烈中將就是在與第八集團軍和其他陸軍高官開會後，被無人機飛彈精確斬首。難道這也是死於「靠前指揮、身先士卒」？拜託，稍微顧及一下讀者的智商，吃相別那麼不堪行不！
當然，諸位俄軍高級指揮官被在戰場上擊斃，也確實反映出俄軍缺乏現代戰爭的組織作戰經驗和現代通訊指揮手段。但誰又能說，這些將軍在戰場上拋頭露面不是為了彈壓有可能出現的大規模譁變而不得已為之的呢？畢竟，現在最難控制的就是信息。這方面我倒是同意那位自詡為「當代魯迅」的貨所說的，要讓士兵們搞清楚他們為何而戰。或許就是因為沒搞清楚這點，所以日前在蘇梅附近，大約300名俄軍士兵拒絕執行上級的命令，並拋棄了70餘台完好的戰車坦克。而一名叫misha的俄軍士兵更是親手將自己的坦克交給了烏軍並投降。他不僅會得到一萬美金，還被許諾在戰後成為烏克蘭人。他如此坦然的選擇陣前起義，或許就是因為想明白了自己參加的到底一場什麼樣的戰爭。勝利了又如何，馬冠和馬纓終究還是別人家的。
此次俄烏戰爭，除了看得見的戰鬥。還伴隨著多種無形的戰鬥。哪怕真實的戰爭完全停止，交戰雙方也會繼續在無形的戰場上交手。資訊戰和心理戰無疑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戰場。在戰爭中的各方，基於各種利益的考慮，不去製造虛假信息、不通過新聞媒體傳播流言是完全不可能的。恰如那句德國諺語：「當戰爭降臨大地，謠言散落如沙」。這些虛假消息有可能是為了引導輿論，或者為了影響某種決策或配合某個命令的施行，甚至是單純為了迎合人的幻想、滿足人的某種強烈渴望。而戰場的特殊環境也會使謠言和假信息的產生變得無跡可循。這一情況還會蔓延到更廣泛的環境裡。在經過帶有偏見性的加工後，就會在持不同立場的人群中起到截然不同的效果。例如，在戰爭開始的前兩周，俄羅斯媒體就不斷放風稱澤連斯基已經外逃，給公眾看到的不過是他預先錄製好的視頻。希望以此瓦解烏克蘭軍民的鬥志。而俄羅斯媒體在3月15日還宣稱，前往烏克蘭參戰的加拿大國際志願兵、狙擊手Wali在馬里烏波爾戰鬥開始20分鐘就掛了。Wali在CBC的採訪時嘲笑說：我幾乎是最後一個知道我的死的人。
在現代戰爭中，宣傳即武器。一次卓越的演講可抵雄兵十萬。從3月1日在歐洲議會的演講開始，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英國、義大利、加拿大、德國、以色列和美國的各國議會連續完成七場精彩演講。在為烏克蘭贏得巨額援助和道義支持以外，也成功的將自己打造成為世界政治舞台上的現象級人物。接下來，包括聯合國在內的一系列國家還在爭先恐後的排隊等待他的路演。有自媒體人評論：西方國家已經內卷到以能把他搶先請到自己國家的議會演講，視為一件無上榮耀、政治正確且遵循民意的事。而他所說的那句：「當你們進攻時，你們看到的將是我們的臉，而不是我們的後背」已經成為激勵無數烏克蘭人抵抗侵略的巨大動力。一個真正優秀的領導人依仗的不是享有多麼高的榮譽，坐擁多少財富，掌握多少武力；有多少嬌妻美妾藏在瑞士美國；而是要看有多少人信服他，追隨他。為了獲得大眾的信任和追隨，他必須親手扶起那布滿彈孔的旗幟，而不是做一個藏在深宮裡的膽小鬼。
面對俄羅斯一再發出的「最後通牒」。烏克蘭的回答是「決不投降」！如果說把俄羅斯踢出SWIFT是一枚金融核彈，那澤連斯基的演講就是宣傳核彈，而且是一連七枚。炸得俄羅斯七葷八素。相比之下，一貫善於表演「硬漢」的PUTIN在演講中不斷拋出的前蘇聯式的語言則令人感到格外厭惡。
在這場已經持續了一個月的俄烏戰爭中，我們看到的一個最關鍵的詞就是「去中心化」。因為去中心化，烏克蘭的軍隊用更加扁平的指揮方式賦予基礎戰鬥單元以最大的靈活性和創造力。並且不會再用得著「督戰隊」這種玩意。相對於俄羅斯複雜的軍事指揮結構和呆板的指揮通訊方式。完全呈現出一種降維式的打擊。因為信息的去中心化，使維持一個謊言的成本變得越來越高。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一個新聞的傳播者，或者是一個現場真實情況的記錄者。這固然會增加很多虛假消息。但俄羅斯也確實無法再用傳統媒體控制住民眾的輿論和思想。因為去中心化，使每一個烏克蘭人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恰如澤連斯基在當選總統後的演講：每一個烏克蘭人都是總統。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據最新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93%的烏克蘭人認為，他們在這場戰爭中將徹底擊敗俄羅斯。當一個國家的人民呈現出驚人的團結的時候，任何入侵者都無法將其征服！而澤連斯基也強調，任何關鍵的涉及到國家主權的談判條件，都將交由全民公投決定。烏克蘭人這次要做自己命運的掌握者。
反觀俄羅斯。這個國家不僅擁有世界上最大的領土面積，而且資源豐富，是世界上很少數完全不需要資源輸入的國家之一。俄羅斯有世界最大的礦產儲量；天然氣儲量占世界的1/3；淡水資源占世界的1/4；石油儲量84億桶，是世界第8位；森林資源世界第一；人均資源世界第一。俄羅斯出產了全世界每年11%的石油，17%的天然氣，11%的小麥，12%的稀有金屬，10%的工業原料。而這些財富卻並沒有使俄羅斯人過上富足美好的日子，更未曾使他們真正掌握過自己的命運。這恐怕就是俄羅斯這個民族的悲哀。
愛因斯坦曾經說過：儘管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人類會使用什麼武器，但我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戰使用的武器一定是木棍和石頭。我想，沒有人希望這一切變成現實。
無論俄烏戰事下一步如何發展，因此導致的俄羅斯的衰落已成定局。大國俱樂部里將不會再有俄羅斯的聲音。他們必須要為自己的戰爭行為付出代價。如果現在及時止損並主動做出賠償，或許還有獲得世界人民諒解的可能。我理解一些朋友對俄羅斯的支持和心情。但我們必須懂得，對一個人的犯罪就是對所有人的犯罪；一個民族的災難就是整個人類的災難。孟德斯鳩說：人，在最完美的時候是動物中的佼佼者。但是當人與法律和正義隔絕以後，他便是動物中最壞的畜牲！俄羅斯人其實也是這場戰爭的受害者。這也是為什麼二戰後戰犯一定要接受審判的原因。
在今天文章的結尾開個腦洞。小時候的北京，路邊常有一些人拿著幾個望遠鏡逢人就問：老鄉，買望遠鏡不？蘇聯貨，軍用的皮實。或許要不了多久，在基輔的街頭也會有人叫賣：老鄉們，買坦克不，俄羅斯人送的。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軍用的皮實，防火防盜，是居家旅行耕田的不二之選……
有人提問何為人的三觀不同。我看到一位網友的解釋頗有意思，分享給朋友們：
你敬畏天理，他崇拜權威，這是世界觀不同；你站在良知一邊，他站在贏者一邊，這是價值觀不同；你努力是為了理想生活，他努力是為了做人上人，這是人生觀不同。三觀不同，不必相融。
願我們都能抑制叢林社會的本能，學會理解和包容，珍惜彼此的存在，互為照亮前行道路的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