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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女:被鄰居網暴「斷供!」 被大白「騙入方艙」

—專訪上海女士:被鄰居舉報、被大白「騙入方艙」

遭鄰居網暴—「我倡議:斷供!」曹女士:我們都在上海住七、八年了,鄰居在群里這樣講話真的有嚇到我,我老公也很傻眼。我本來以為我真誠的講一下家裡的情況,請大家體諒,我以為……,但是激進派沒有要理你啊。但可能也是被逼的吧?連坐政策啊、媒體啊、封城封這麼久就把人性最壞的都逼出來。我們在上海這麼久都很習慣,也覺得大部分人都很好,但這一次就真的……

一位輕症確診快一個多月、已經快篩陽轉陰的上海居民,是如何被「騙」進了方艙的呢?住在上海靜安區的曹女士一家三口在確診四周後,被大樓鄰居網暴和舉報。最後曹女士被迫與15個月大的寶寶分開,獨自前往方艙。她在接受本台記者唐家婕的專訪時分享了她的遭遇。

陽轉陰—「我以為一切就結束了」

4月3日,浦西封區管控的第三天,靜安區的居民曹女士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她15個月大的寶寶和義大利籍的老公出現症狀,一家三口陸續確診新冠。出於安全考量,來自台灣的曹女士未用全名受訪。

記者:現在回憶起來,當時最難熬的是什麼?

曹女士:當然是心理壓力很大,第一,從一開始確診就身體不舒服,到寶寶發燒真的是超級、超級焦慮,我又不敢太聲張,因為怕被送去方艙。但如果燒一直不退,我還是得去就醫呀,一直壓力很大。我們就默默在家待著,到全家都已經轉陰了,以為一切就結束了。

默默在家待了兩個多禮拜後,曹女士一家的快篩全部轉陰,她以為這場噩夢結束了。沒想到,4月24日全家下樓做核酸,早已康復的她,檢驗報告出現陽性。按規定,必須送往方艙。

遭鄰居網暴—「我倡議:斷供!」

 

 

上海工作人員穿著防護服在搬運物資。(AFP)

曹女士回憶,考量到還在哺乳、家中有嬰兒,她多次撥打居委會、疾控中心、熱線溝通後,要被送去方艙的事宜似乎有了暫緩。直到被鄰里舉報,一群態度強硬的公安上門。

5月3日,在距離她輕症確診快一個月後,她在不得已之下,被轉運到方艙。

記者:你能描述一下被鄰居舉報、網暴的過程嗎?

曹女士:後來(疾控中心、居委會、派出所)默默就沒有回應了,好像沒有要再逼我去方艙了。直到我門樓里突然多了五個確診。樓里鄰居就比較驚恐,大家都有個群,有個主導分派食物、物資的志願者,他就直接公開說我們家有問題。鄰居就很驚恐,有的開始造謠,說我下樓拿包裹、說我開窗戶,但我當時是一步都沒有步出家門。一些鄰居(就在群里)狂攻擊我們家,即使我跟他講理,還是有些人很離譜、很激進。最後說要去舉報,居委會、疾控、警察局,各種舉報專線就發在群里,還有人號召大家一起來舉報、這樣才有用。

記者:鄰居在群里說了什麼?有人出來幫忙你們說話嗎?

曹女士:很誇張、很扯,說不要給我們食物、不要幫我們拿任何包裹、就把我們逼去(方艙)。這些人不知道是封城被逼到有點發瘋,還是…...。當然不是所有的人,有些比較好的鄰居,私下加我都有。但在群里大聲講話的、在主導的就是這麼可怕的人。有一些好一點的鄰居幫我們講話的,就會被狂攻擊。後來就是……再也沒有人敢出來講話。

「有一個小孩,連18個月都不到的,你帶他去哪裡啊?你這個小孩到那邊(方艙)生病,誰負責任啊?」這段錄音是公安上門拉人時,義大利使館幫忙協調的聲音。

在曹女士給記者看的群聊中可以看到一些歧視和激進的用語。

一個鄰居寫到,「我倡議:斷供!」、「這戶人的快遞通通不許進。」另一個鄰居寫到,「外國人要照顧,回外國去照顧」,有些人則在群里造謠不實的消息,「(外國人有)專車接全家去五星級酒店隔離」,還有在曹女士跟鄰里說明家中情況並致歉時,一位鄰居直接攻擊她哺乳的需求,「什麼產奶,(快)兩歲的還要產奶?」

騙入方艙——「很多人去的時候都已經是陰性了」

「你不用擔心,(方艙)的設備非常好,你有私人空間、獨立衛浴……有比你家裡更舒服的床……你可以享受美麗的風景……。」現在聽到的聲音是曹女士的義大利籍丈夫在為妻子確認方艙的環境,電話里,靜安區政府的人員用英語承諾,方艙環境良好,而且會是一個給「外國人的特別假期」。

記者:5月3日你被運去方艙,離你輕症確診已經都要滿一個月了?而且也已經在家快篩很多次陰性了?

曹女士:對!對!他(靜安區政府人員)自己在電話里也跟我講,政策就是死的,他也沒有辦法,很多人去的時候都已經是陰性了。但現在就是沒有上門覆核的政策,他就只是一個執行的人,他也沒有辦法做什麼改變,他也很無奈。

記者:你為什麼會說自己是被「騙」進去的?

曹女士:他跟我說有獨立的房間、有獨立的衛浴,還說床會比你家的還要舒服。後來我才聽別人講,他們真的是要把你騙進去。我發現不只我,很多人都是被騙進去的,就是無論如何把你騙進去方艙再說。

因為不管是跟你聯繫、到來接你、到方艙,都是不同的單位,很多信息都不流通、沒有同步。甚至我後來到了方艙,我打給那個當初承諾我方艙環境的人......他還很驚訝說啥?真的嗎?他就說是居委會跟他說的,我就再打給居委會,他就只是裝傻,或假裝沒聽到,也沒有任何下文。

方艙、封城、舉報文化——「把人性最壞的都逼出來」

 

 

身穿防護服裝的警車停在上海靜安區街道上。(AFP)

記者:你描述一下在方艙看到的情況?

曹女士:(方艙)就是一個極度偏遠的地方,大概從靜安區開車兩個半小時吧!很遠、很荒蕪。我在的那區有上千個床位,裡面真的是很可怕,就是混雜陽性、陰性、甚至已經轉陰的、還有還沒陽、陪家人來的,都混雜在那,風險很高。我一開始去的時候也很害怕,自己已經陰了會不會又被傳染變成陽。

我那時候看到床我就傻眼,就是鐵片,旁邊的床有些鐵片已經凹下去或翹起來。我只要把我的重心彎一下,床就會凹下去,旁邊就會翹起來。所以我要很平衡的躺在那,不能動。真的很崩潰,當天我就哭了很多次。

後來幾天跟別人聊天,他們說我們住的已經還是稍為好一點的方艙了,還稍微有隔間,有的是全部開放式的,很多還沒有洗澡的地方,我們有淋浴間。而且燈一直是24小時開的,亮燈加上很難睡的床,你還要帶口罩、帶眼罩,根本沒有辦法呼吸、沒有辦法睡。我就學其他人用床單自己架起帳蓬,稍為遮一下光。

記者:你看到方艙提供給病人什麼樣的照顧呢?

曹女士:方艙照理講應該是給病人休息恢復的地方,但設備非常不舒服,燈又24小時亮著,根本很難休息好,睡不好狀態不好,醫療也沒有特別的幫助,但這裡都會一直發一個中藥,平常在樓里也發的(蓮花清瘟)。

記者:要怎麼樣才能「出艙」?

 

 

圖為上海長寧某方艙集中隔離點的情況。(路透社)

曹女士:規定兩次測完陰性就可以走了,所以我一進去就很急,一直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核酸?他說當天不行,要第三天才行。我聽旁邊的人講,第三天核酸、第四天再核酸,假如兩次都是陰性,第五天還不能走,要等報告、等車輛安排、最快就是第六天,就是我的情況,真的超難熬的。我在那裡有遇到已經住兩個禮拜的、一個多月的都有。

(從方艙)回來的人有一個群,我發現大家都有PTSD(創傷症候群),會很焦慮,怕做核酸、最怕被送回去。因為在方艙你問報告什麼時候會有結果?他都不會告訴你,沒有信息透明,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每天都是早上五點叫大家起來做核酸,你做了核酸、也查不到結果。你問工作人員,也不會告訴你。他們每天也都是等上面單位、好像是指揮部會給一個名單,哪些人要做核酸、哪些人可以出艙,他們也都只是個執行者。

記者:經過這整件事讓你跟老公對上海有什麼新的看法嗎?

曹女士:我們都在上海住七、八年了,鄰居在群里這樣講話真的有嚇到我,我老公也很傻眼。我本來以為我真誠的講一下家裡的情況,請大家體諒,我以為……,但是激進派沒有要理你啊。但可能也是被逼的吧?連坐政策啊、媒體啊、封城封這麼久就把人性最壞的都逼出來。我們在上海這麼久都很習慣,也覺得大部分人都很好,但這一次就真的……有點改觀。

記者:謝謝你接受我的訪問。

責任編輯: 方尋  來源:RFA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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