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福布斯8月28日報導大約十年前,研究型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開始了一項悄無聲息的實驗:它開始從本科錄取過程中取消「校友子女優先錄取」。這一舉動非常敏感,學校直到2020年才將這一變化公之於眾。去年秋天,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新生中1.8%是校友子女,較2013年的8.5%明顯降低。

霍普金斯大學負責招生和財政援助的副校長大衛·菲利普斯(David Phillips)承認,他們不知道公開這個政策後會得到什麼樣的反應。他回憶道:「當然,有些人會想,『天哪,真希望你能保留這項政策。』但真正讓我震驚的是,我收到了很多校友的電子郵件,他們說,『我顯然是一名自豪的霍普金斯校友,今天我更自豪了。』」
如今,如果還有哪所知名學校像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那樣調整校友子女優先錄取政策,不太可能藏這麼久。自今年6月以來,最高法院終止了針對大學錄取中未被充分代表的少數族裔申請人的平權法案,另一種針對校友子女和富有捐贈者子女的平權法案受到了更嚴格的審查。就在上個月,教育部宣布將對民權律師組織(Lawyers for Civil Rights)提出的一項投訴展開調查,該投訴指控哈佛大學在本科錄取過程中採用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和捐贈者優先錄取,存在種族歧視。(根據最高法院的記錄,運動員、校友子女、捐贈者和教職員工子女每年約占哈佛大學錄取申請人的30%。)
一
富有+校友子女=優先錄取
不只是哈佛。《福布斯》對2022年美國頂尖大學排行榜上排名最高的100所大學的分析顯示,78%的私立大學在招生時至少會考慮一些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問題,而頂尖公立大學只有15%這樣做。(2022年排名前100的大學中,約有60%是私校。)
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拉吉·切蒂(Raj Chetty)領導的一個團隊在7月份發布的一項開創性研究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果:來自收入最高的前1%家庭的校友子女申請人被「常青藤+」大學錄取的可能性是其他具有類似資歷(包括類似的SAT/ACT分數)的學生的五倍。父母收入處於最低90%的校友子女申請人被錄取的可能性是其他具有類似背景的申請人的三倍。(在這項研究中,常青藤+包括杜克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史丹福大學和芝加哥大學,以及常春藤聯盟的八所名校:布朗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康奈爾大學、達特茅斯大學、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賓夕法尼亞大學和耶魯大學。麻省理工學院不會優先考慮校友。)
切蒂和他的合著者也研究了頂尖州立大學的錄取情況,發現它們錄取高收入家庭的孩子的可能性並不比來自不那麼富裕家庭的學生高。

圖源:Forbes截圖
頂尖州大當然也能提供良好的教育。但這項新研究指出,美國的領導職位不成比例地由最頂尖的私立學校的畢業生擔任。研究人員說,只有不到1%的美國人上過常青藤+學校,但這些學校的畢業生占收入最高的0.1%人群的15%,他們覆蓋了一半的羅德獎學金獲得者和過去半個世紀任命的四分之三的最高法院法官。這些精英學校也是進入頂級銀行、諮詢和律師事務所工作的渠道。
在常春藤+名校中,最富有的學生表現得更好,部分原因是他們上的是高檔的非宗教私立學校,這些學校會給他們寫熱情洋溢的推薦信,或者是因為他們參加昂貴的體育運動,這讓大學教練對他們很感興趣。但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偏好是常春藤+名校中富裕家庭學生比例過高的最大原因。史丹福大學教育和社會學教授米切爾·史蒂文斯(Mitchell Stevens)表示:「在有關公平、包容和入學的辯論中,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已經成為一個突出問題。」
二
校友子女錄取與捐款
與州立大學相比,私立學校更傾向於錄取校友子女和富有的學生,一個明顯的原因是:錢。根據州高等教育行政官員協會的一份報告,2022年,州和地方對四年制公立大學的支持達到了每個學生11464美元。
沒有來自州一級的資助,私立大學更依賴於學費、私人捐贈和捐贈基金的投資收入。這些私校的主要贊助人是他們直接服務的人——他們現在的學生和以前的學生。
雖然許多不那麼優秀的私立學校對有能力支付全額學費的學生持開放態度,但所有常青藤+學校都聲稱他們在招生時「無視需求」,至少在招收美國新生時是這樣。不考慮需求意味著學校不會將申請人的支付能力作為是否被錄取的決定性因素。它也曾經意味著學校有資格獲得568豁免——國會通過的一項去年到期的條款,允許大學在不違反反壟斷法的情況下就一個共同的財政援助公式達成一致。(一項正在審理的訴訟稱,這些學校違反了568條款,其中包括優先考慮過去或未來的富有捐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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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金斯學會布朗教育政策中心研究員凱薩琳·梅耶(Katherine Meyer)解釋說,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在財務方面可以通過兩種方式發揮作用。梅耶說:「理論上說,如果校友認為他們的孩子更有可能進入大學,他們更有可能捐款。同樣,如果校友看到子女在入學後獲得了良好的體驗,也更願意捐錢。」但她警告說,實證研究還沒有確定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和校友捐贈之間的確切聯繫。
事實上,霍普金斯大學的菲利普斯表示,在取消對校友子女優先錄取的考慮後,該大學並沒有看到捐款減少。在校長羅納德·丹尼爾斯(Ronald J. Daniels)的敦促下,該校推行了這一改革。丹尼爾斯曾將校友子女優先錄取描述為「美國高等教育中的一種世襲特權」。但這所學校也處於獨特的位置,可以承擔這樣的風險。它擁有所有大學中最大的研發預算;2021年,該校超過三分之一的收入來自聯邦撥款和合同,而所有私立非營利大學的這一比例約為8%。
另外,霍普金斯大學還有個很有錢的校友,而且此人尤其不喜歡校友子女優先錄取。這個人是麥可·布隆伯格。布隆伯格給霍普金斯捐了超過30億美元,他在2020年競選總統期間呼籲結束校友子女優先錄取。2018年,他向霍普金斯大學捐贈了18億美元,幫助中低收入學生入學。
同樣,波士頓西部排名靠前的文理學院阿默斯特學院(Amherst College)也擁有非凡的財政緩衝。該學院在9月份入學的新生中取消了校友子女優先錄取。截至2021年,該校學生的人均捐贈總額為210萬美元,僅次於普林斯頓大學、耶魯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和史丹福大學,在美國排名第五。一位發言人說,校友子女只占這屆新生的6%,低於實施校友子女政策時的11%。
三
變化悄然發生
目前還不清楚,在最高法院已經終止了平權法案後,有多少學校會採取行動,取消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偏好。7月中旬,衛斯理大學(Wesleyan University)宣布將終止校友子女優先錄取。一個星期後,西方學院也這樣做了。
當然,平權法案的終結使這個問題更加突出。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教育數據與政策中心高等教育政策主管布萊恩·庫克(Bryan Cook)表示,鑑於精英私立大學的傳統地位,留給多元化的空間已經更加有限。「這些名額中有很大一部分給了校友子女,他們不成比例地是白人。另一個很大的名額給了學生運動員,在許多精英私立院校,白人運動員的比例同樣高得不成比例。這樣一來,普通批次錄取的學生就更少了。」
幾所仍在考慮校友子女優先錄取的學校向《福布斯》堅稱,在錄取中,校友子女優先錄取並不是一個重要因素,也不完全是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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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瓦薩學院(Vassar College)認為高中GPA、推薦信、申請文書和課外活動「非常重要」。它將年級排名和志願者工作標記為「重要」,並表示它「考慮」校友關係、標準化考試成績、宗教信仰、第一代大學生身份,當然還有種族。瓦薩學院發言人格拉德溫·洛佩茲(Gladwyn Lopez)在解釋學校考慮校友子女優先錄取的原因時說:「我們希望我們的校友感到與社區有聯繫,並致力於社區的未來。」洛佩茲指出,瓦薩學院只有不到5%的學生作為校友子女優先錄取,並補充了校友子女優先錄取的另一個原因:校友的子女可能更了解這所學校,以及他們如何適應學校。
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契合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布魯金斯學會的邁耶指出,大學可能會期望校友子女學生更有可能接受錄取,從而提高所謂的錄取轉化率,而更高的錄取轉化率會讓一所學校看起來更受歡迎。
事實上,多年來,賓夕法尼亞大學一直在其網站上告訴畢業生的子女和孫輩,如果他們申請提前錄取(ED),他們的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地位將得到「最多的考慮」。ED是一個有約束力的程序,要求被錄取的學生必須入學,從而提高學校的錄取轉化率。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學生報紙發現,對於2026屆的學生,賓夕法尼亞大學更新了其招生網站,淡化了眾所周知的校友子女優先錄取偏好。現在它更模糊地寫著:「申請賓夕法尼亞大學的校友——和所有申請者一樣——在申請過程中會得到全面的考慮。」賓夕法尼亞大學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