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年底,歐美很多機構開始熱議明年的黑天鵝到底是什麼,咱也湊個熱鬧。
其實,現在人們可以看到的東西,都不可能成為黑天鵝,充其量算是白天鵝,只有那些潛在因素爆發之後所引發的事件,才能稱呼為黑天鵝,也才能體現黑天鵝的原意。
1929年大蕭條之後,全球爆發了貿易大戰,這場貿易戰以關稅戰、配額戰和匯率戰為主要手段。
1929年美國股市泡沫破裂,在銀行業產生了巨量的壞帳,共同導致經濟活動需求端的劇烈收縮,需求劇烈收縮就讓產能出現了嚴重的過剩,最終讓美國進入了嚴重的通貨緊縮狀態。
當通貨緊縮爆發之後,由於銷售下跌和價格下跌就讓企業的經營狀況快速惡化,企業為了活命就只能開始裁員以降低成本壓力,而裁員又推動經濟活動需求端的進一步收縮,讓通貨緊縮進一步深入,讓大蕭條不斷惡化。
這種情形就將所有的工業企業都捲入了生存危機之中。
此時企業為了活命,就只能擴大出口,出口成了逃命通道,當時主要體現出兩大特徵:
第一個特徵是,不得不向「敵人」出口核心裝備和技術。
當時的蘇聯是社會主義國家,從價值觀來說與美國水火不容,可到了這個時候美國企業也顧不了這麼多,他們開始將最先進的技術和生產線向蘇聯出口,比如汽車行業在當時屬於典型的新興產業,也是高科技行業,美國福特公司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最先進的生產線完整出售給蘇聯。不僅美國企業這麼幹,其它歐美國家的企業也一樣。根據統計,1931年,美國出口的機器設備中,有60%是賣給蘇聯的;1929年到1932年,英國機器設備出口總量的70%是銷往蘇聯,而1932年更是高達90%;1931年,世界機器設備出口總量有40%銷往蘇聯,1932年這個數字上升到了70%。
單單美國一個國家,1929年至1933年四年期間,就有超過1萬名專家前往蘇聯工作,技術人員超過了十萬。
到這裡,有朋友一定問,蘇聯哪裡來的這麼多錢?蘇聯可以藉助自己特殊的體制迅速籌集資本,比如在必需品行業和採掘業實施國有化。
這讓蘇聯的工業化得到迅速推進,相當於快速複製了工業化,同時也實現了軍工的現代化,蘇聯重要的兵工廠基本都是在這一時期建成,這就讓蘇聯從一個以農耕為主的落後國家一躍成為具備最先進科技水平的工業化國家,蘇聯的軍隊也實現了鳥槍換炮,進化成一隻現代化軍隊。因此後世有人這麼說,大蕭條時期歐美資本主義國家苦不堪言,但蘇聯在夢中都在笑。
第二個特徵是,美英法等資本主義國家之間開啟了殘酷的貿易戰。
為了挽救自己的企業,美國顯然希望保護自己的市場並搶奪它國的市場,首先引爆當時資本主義國家之間瘋狂的貿易戰。
美國首先通過了斯姆特-霍利關稅法案,實施貿易保護主義政策,該法案將20000多種的進口商品的關稅提升到歷史最高水平。
面對美國的貿易保護主義,其它國家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立即上調關稅進行反擊,這直接導致平均關稅水平飆升了大約一倍,從大蕭條之前的25.9%,飆升至1931之後的50%,這是貿易戰的關稅戰部分。
然後,各主要資本主義國家建立起英鎊區、法郎區、美元區,區內國家的貿易使用友好稅率或優惠稅率,區內國家與區外國家之間則使用非優惠匯率,有些商品甚至需要配額才能進口,貿易戰升級為集團對抗。
再然後就是貨幣戰,各國開始貶值自己的貨幣以提升出口的競爭力,大蕭條之前1美元的含金量是約1.6038克,大蕭條之後的1934年1月31日1美元的含金量被調降為0.888671克,英鎊、法郎等貨幣也競相貶值,貿易戰延伸至貨幣戰。
1929年大蕭條之後爆發的是一輪世界上最著名的貿易戰,以英國、法國、美國為代表的主要資本主義國家將貿易戰打的轟轟烈烈,手段也層出不窮。

回頭我們再看看今天,幾個無法調和的矛盾正匯集在一起。
第一,疫情爆發之後歐美連口罩和基本藥物都出現了短缺,這是典型的國民生命危機;俄烏戰爭爆發之後由於軍火產能不足已經引發了歐美的國安危機,這是全球化之後產業不斷外遷、本土產業鏈殘缺不全所帶來的後果,因此,疫情之後歐美正在迅速開啟再工業化。
次貸危機之後,全球就進入了產能過剩時期,歐美推動再工業化之後就會讓很多門類的產品過剩的更加嚴重,這是大背景。
第二,美聯儲已經正式宣布即將進入降息周期,也就意味著美國經濟正式進入了回落周期,或者稱呼為蕭條周期,無論這種蕭條是軟著陸還是硬著陸,全球的需求都將明顯萎縮。
重建產業鏈將導致很多門類的商品過剩狀況更加嚴重,經濟蕭條又導致需求萎縮,供需矛盾將加速惡化,此時,各主要國家都希望保住自己的產能,歐美則希望繼續推進再工業化,如何對待進口就會成為焦點。
第三,過去在這說過,二戰之後亞太地區已經建成全球經濟最主要的供給端,與歐美的需求端相匹配,可歐美開啟再工業化之後,全球產業就會重組,亞太地區的經濟體就會出現有效需求不足,供給過剩和需求不足就會推動了價格下跌,下圖是一個代表性的描述,生產者物價指數PPI連續13個月處於負數區間。

亞太經濟體的PPI下跌意味著出口價格下跌,在歐美需求下滑、產能過剩更加嚴重之時就會以價格優勢搶占更多的市場份額,此時,歐美本土的資本投資收益率就會下降,這種情形下就不可能重建產業鏈實現再工業化,即便現有企業的生存環境都會繼續惡化,導致的結果是供給端對亞太地區的依賴度繼續加重。
本想推動再工業化,但最終的結局卻是對亞太經濟體的依賴度更加嚴重,這顯然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重建產業鏈、實現再工業化是為了生命安全和國安安全,在這個問題上顯然沒有退路,此時,他們唯一的手段就只能是將貿易戰推向深入,用關稅、配額、貨幣匯率等綜合手段推升進口成本、或阻擊商品進口。
歐美社會的通脹已經處於回落周期,從社會氛圍來說為擴大貿易戰打開了綠燈。
如果歐美再起貿易戰,就會導致亞太主要商品出口國的企業開工率下降,勞動者的收入減少,本土需求更弱,內外雙重因素作用下會導致產能過剩的情形更加嚴重,第一,會加劇工業品價格的繼續下跌;第二,本土失業上升、收入減少之後資產價格進一步低迷,會推動物價下跌的態勢繼續惡化。這會讓全球貿易局勢進一步深度惡化。
今天的全球政治與經濟局勢,決定了今天這樣的時點是很多國家的內部矛盾劇烈衝突的時刻,貧富差距惡化的國家其內部矛盾的衝突會更加劇烈,有些國家會選擇將矛盾外溢以轉移矛盾,戰爭或局部軍事摩擦很可能成為再次點燃貿易戰的導火線。

所以,2024年最應該擔心的黑天鵝事件就是再起貿易戰,如果將2018年的貿易戰看做是序幕,2024-2025年的貿易戰很可能才是高潮,企業尤其出口企業、全社會的勞動者都應該對此保持高度的警惕,控制庫存、控制應收款、削減債務或許才能靈活應對這些不測的變化。
(一家之言,僅供參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