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公司都還在著手弄清楚人工智慧(AI)將如何改變它們的經營方式。在線教育公司Chegg則正竭力避免成為AI的首個重大受害者。
這家在線教育公司多年來一直是學生作業輔導的首選，或者說是潛在的剽竊工具。疫情期間，人們轉向在線學習的趨勢使該公司訂閱用戶數和股價達到紀錄高點。
然後ChatGPT出現了。學生們突然有了一個免費的選擇，可以替代Chegg耗費多年由在印度的數千名承包商開發的答案。學生們不再用Chegg找答案，而是開始取消訂閱，轉而去問聊天機器人。
自ChatGPT推出以來，Chegg已失去超過50萬付費訂閱用戶，這些用戶曾每月支付最多19.95美元，以查看預先寫好的教科書問題的答案，並獲得專家提供的按需幫助。Chegg股價已較2021年初的水平下跌99%，市值蒸發了約145億美元。債券交易員懷疑該公司能否繼續獲得足夠的現金流來償還債務。
儘管Chegg已開發了自己的AI產品，但該公司難以讓客戶和投資者相信，在一個被ChatGPT顛覆的市場中，它仍然具有價值。
在聖迭戈波因特洛馬拿撒勒大學(Point Loma Nazarene University)就讀工商管理碩士(M.B.A.)的Jonah Tang在談到使用ChatGPT獲得作業輔導相比Chegg的優勢時說：「ChatGPT是免費的，而且是即時的，你不必擔心是否有這個問題。」
自ChatGPT推出以來，Chegg已經失去了超過50萬用戶。圖片來源：DAVID PAUL MORRIS/BLOOMBERG NEWS
投資銀行Needham對大學生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30%的學生打算在本學期使用Chegg，這一比例低於春季學期的38%，而62%的學生計劃使用ChatGPT，比例高於春季學期的43%。
「我擔心的是，Chegg營收面臨的阻力並非暫時的，而本質上更多是結構性的，」Needham分析師Ryan MacDonald稱。
擔任Chegg執行長十多年的Dan Rosensweig在該公司股價在其領導下暴跌之後於今年6月卸任。Chegg表示，Rosensweig提前一年就通知董事會他計劃退休。
公司元老Nathan Schultz接任執行長，並裁掉了441名員工，幾乎占Chegg員工總數的四分之一。他推動向海外擴張，並提出了一項計劃，讓Chegg不僅為學生提供家庭作業答案，還能在更多方面為他們提供幫助。
Schultz在接受採訪時說，Chegg正在應對疫情期間經歷的增長帶來的後續影響，以及圍繞AI的課堂政策的不確定前景。他表示，Chegg計劃通過提供更全面的答案和諮詢等服務，將目標鎖定在他所說的「好奇的學習者」身上。
他表示：「在顛覆性時刻，你必須專注於自己最擅長的事情。」
去年春天，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的研究人員進行了一項研究，以了解ChatGPT如何影響一門計算機編程入門課程中的作弊行為。他們發現，大量學生從研究人員所說的「剽竊中心」（如Chegg)湧向ChatGPT。
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計算機科學教授Craig Zilles說：「他們似乎已經完全從試圖在線找答案抄，變成直接使用ChatGPT並讓其為他們生成答案。」
Chegg發言人表示：「我們非常重視任何企圖濫用我們平台的行為，配合大學對作弊指控的官方調查，並投資於我們的技術和解決方案，以防止此類行為。」OpenAI不予置評。
單日暴跌48%
Chegg最初是為艾奧瓦州立大學(Iowa State University)的學生設立的一個留言板，其名稱結合了「chicken」（雞）和「egg」（蛋）。在本世紀初，它發展成為一家教科書租賃公司，並在本世紀10年代開始提供人工創建的在線學習指南。
Rosensweig曾是雅虎(Yahoo)高管，2010年出任Chegg執行長，他將Chegg管理得像一家快速增長的科技公司。他在員工薪酬方面投入了大量資金，並參加了由Ashton Kutcher製作的真人秀節目《Going From Broke》，在節目中，他向試圖償還學生貸款債務的年輕人提供了財務建議。
2010年出任Chegg執行長的Dan Rosensweig身著夾克，他在電視真人秀《Going From Broke》中露面。圖片來源：CHICKEN SOUP FOR THE SOUL ENTERTAINMENT
大約在2022年，當時Chegg已經在應對疫情後期業務動盪，該公司員工要求獲得資源來開發用於自動生成答案的AI工具。曾參與此事的一位人士說，Chegg的領導層最初拒絕了這一請求。
在ChatGPT發布後不久，Chegg的一些員工認為，由於這款聊天機器人容易編造錯誤答案，該公司不會受到威脅。
但幾個月後，Chegg的內部數據顯示，學生們越來越多地求助於ChatGPT作為學習輔助工具。員工們發現，ChatGPT背後的技術GPT-4提供的一些答案在內部評估中得分高於Chegg人類專家給出的答案。
大約在那個時候，Rosensweig會見了OpenAI執行長阿爾特曼(Sam Altman)。兩人同意開發一項名為Cheggmate的服務，將利用Chegg存儲的數百萬個答案和GPT-4來即時回答學生問題並生成測驗。
在Cheggmate開始測試之際，Rosensweig在今年5月份的財報電話會議上表示，ChatGPT已開始蠶食Chegg的訂戶增長。Chegg撤回了對今年剩餘時間的財務預測，其股價在一天內暴跌48%。
一個展示ChatGPT虛擬助手版本的網頁。圖片來源：ANDREY RUDAKOV/BLOOMBERG NEWS
在接下來的財報電話會議上，Rosensweig表示，Chegg的AI功能將不再被稱為Cheggmate。他宣布與初創公司Scale AI進行第二次合作，將幫助Chegg為不同的學科創建20多個AI系統。
最近，Chegg領導層已不再提及Cheggmate，而是專注於如何將Cheggmate背後的技術融入整個公司。
Schultz在採訪中說：「我們會拿掉Cheggmate，把它從樓上扔下去。它從未真正成為一回事。」
模仿ChatGPT
Chegg使用與Scale AI共同開發的AI技術來回答家庭作業和考試問題，而這些問題以前都是外包給專家的。該公司還對其網站進行了改造，用一個類似於ChatGPT的文本框來迎接訪問者。OpenAI的應用程式會問：「我能幫你做些什麼？」Chegg的主頁現在會問：「你今天想獲得什麼幫助？」
Chegg表示，自動生成答案的功能使它能以人工答案約四分之一的成本提供家庭作業答案。不過，這些新工具並沒有扭轉訂戶流失的局面。
Chegg第二季度收入下降11%，為2017年以來的最大同比降幅。華爾街分析師預計，該公司定於周二公布的第三季度財報將顯示銷售額下降15%。
沙特塔伊夫大學(Taif University)的大四學生Ahmed Assalmi最近訂閱了Chegg，為的是在一個計算機工程問題上尋求幫助。他對Chegg給出的解決方案感到失望，該解決方案在底部寫道：「即時回復來自主題專家、根據Chegg學習內容訓練的AI模型或OpenAI。」
「我覺得被騙了，」Assalmi說。他更喜歡ChatGPT給出的答案，他經常用ChatGPT來完成學校作業。
Chegg表示，91%的用戶對其產品感到滿意。Schultz表示，Chegg希望鎖定那些需要的不僅僅是聊天機器人免費提供答案的學生群體。
「我們已經為公司制定了路線圖，以正確的方式將AI整合進來，」他說，「現在我們處於執行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