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治敘利亞長達24年的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l-Assad)在反政府武裝向首都大馬士革進軍之時突然倉皇出逃,而他出逃前的行蹤也引起外界的高度好奇。
路透社在星期五(12月13日)發表的一篇獨家報導中援引十多位知情人士的消息披露說,阿薩德在出逃前,幾乎對所有人都嚴密封鎖他的逃跑計劃,他的助手、高級官員甚至連親戚都因為他守口如瓶而毫不知情。
一位敘利亞政府軍指揮官向路透社表示,阿薩德上周六(12月7日)在逃往莫斯科幾個小時前曾在國防部召集了一個有大約30名軍隊高級將領和安全部隊主管參加的會議,並且在會議上向大家保證,俄羅斯提供的軍事支援正在途中,因此他要求政府軍地面部隊要堅守陣地。
這位爆料的指揮官出席了這次會議,但希望保持匿名。
阿薩德身邊的其他官員也都遭到他的蒙蔽。
路透社援引阿薩德一位圈內人助理的話說,阿薩德星期六告訴他的總統辦公室主任,他當天工作結束後就回家,而實際上他從總統府直接去了機場。
這位助理還透露,阿薩德還要求他的政治和新聞顧問布賽娜·沙班(Buthaina Shaaban)去他的官邸,為他起草一份演講稿。但是當她抵達時,阿薩德已經不知去向。
「阿薩德一點抵抗都沒有做。他甚至沒有組織調動他的部隊,」智庫阿拉伯改革倡議(Arab Reform Initiative)執行主任納迪姆·侯里(Nadim Houri)告訴路透社。「他讓他的支持者自生自滅。」
路透社表示,由於阿薩德已經逃往莫斯科,並已獲得俄羅斯政府的庇護,記者無法聯絡上他以聽取他的說辭,但是記者採訪的14位了解他執政最後時日的人士卻描繪出一個尋求外援不得,只好依賴欺騙和隱瞞而在星期天(12月8日)凌晨倉皇出逃之人。
絕大多數消息來源,其中包括阿薩德圈內人、地區外交官和安全官員以及伊朗高級官員都要求匿名,以便自由討論這一敏感議題。

資料照:敘利亞反動派武裝占領首都大馬士革後,在總統府「人民宮」的一間房間裡展示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的個人紀念品和阿薩德的照片。(2024年12月10日)
三位消息人士表示,阿薩德甚至沒有將他的出逃計劃告知他的親弟弟、敘利亞軍隊精銳的第四裝甲師師長馬希爾(Maher)。其中一人稱,這迫使馬希爾搭乘一架直升機飛往阿富汗,然後再前往俄羅斯。
一位敘利亞消息人士和一名黎巴嫩安全官員向路透社表示,當大馬士革落入反政府武裝手中之時,阿薩德的兩位表弟埃哈布·馬赫盧夫(Ehab Makhlouf)和埃雅德·馬赫盧夫(Eyad Makhlouf)同樣被阿薩德蒙在鼓裡並被拋棄。消息人士說,這兩人試圖乘汽車逃往黎巴嫩,但是在途中遭到反政府武裝的伏擊,埃哈布被擊斃,而埃雅德被打傷。
兩位地區外交官向路透社表示,阿薩德本人為了逃避反政府武裝的抓捕,星期天(12月8日)凌晨乘著夜幕搭飛機逃離大馬士革,而且為了不讓雷達偵知,還關閉了飛機的應答器。
路透社指出,阿薩德的出逃不僅結束了他本人對敘利亞24年的統治,也結束了他的家族半個世紀在敘利亞的權力獨霸。
阿薩德先從大馬士革飛往俄羅斯在敘利亞的赫梅米姆(Hmeimim)空軍基地,然後從那裡再飛往莫斯科。根據三名前助手以及一位高級地區官員的說法,阿薩德的妻子阿斯瑪(Asma)以及他們的三個子女已經在莫斯科等他。
阿薩德逃離後衝進他官邸的反政府武裝以及民眾拍攝的視頻顯示,阿薩德是在匆忙中倉皇逃離的。社媒上流傳的這些視頻顯示,爐子上還有煮好的食物,家中還遺留下一些個人物品,例如家人影集等。
消息人士向路透社表示,阿薩德在他主政的最後日子裡曾經向俄羅斯和伊朗求救,希望他們出手拉兄弟一把,畢竟俄羅斯2015年曾經介入敘利亞內戰,並且幫助阿薩德穩住了陣腳,控制了局勢。但是,莫斯科和德黑蘭這一次都分別明確告訴阿薩德,它們都不可能出兵幫助他抵禦反政府武裝的攻勢。
眼見盟友見死不救,阿薩德似乎意識到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只有倉皇出逃才有保命的可能。

阿塞德的垮台速度之快及流亡的下場出乎外界意料之外。圖為本月8日反對派及民眾進入敘利亞總統府後,散落的阿塞德肖像。(美聯社)
敘利亞阿塞德政權垮台速度之快出乎意料,其流亡也充滿謎團,路透最新報導中引述14名消息人士的說法,指阿塞德早已知道俄羅斯已不再出手相助,萌生流亡之意,卻保密到家,親信被蒙在鼓裡,甚至連他的弟弟都不知道這項計劃。
據報導,在阿塞德政權8日垮台的前1天,阿塞德還在國防部1場會議上向30名國防與國安官員保證,俄羅斯的援助馬上就要來了,各地面部隊應堅守崗位,1名阿塞德圈子的人表示,阿塞德在向總統府官員表示他要回家之前,還曾吩咐公關人員草擬1份演講稿,稍晚到他官邸讓他過目,但實際上,阿塞德離開總統府後就往機場奔去,而該員帶著講稿到官邸時,已經空無一人。
3名阿塞德助理表示,他的流亡甚至連其弟弟馬希爾(Maher al-Assad)都不知情,馬希爾還是精銳部隊第四裝甲師師長;根據消息人士說法,由於阿塞德連親屬都不告知,馬希爾倉皇出逃伊拉克,後轉赴俄羅斯,2名表親試圖逃往黎巴嫩,遭到反對派伏擊,1死1傷,這些消息尚未被官方確認。
阿塞德政權垮台後,反對派及民眾踏入阿塞德官邸,影像顯示了煮熟的食物仍在火爐上,還有家庭相簿等個人物品散落,顯示其流亡之匆忙。

阿格拉齊與阿塞德會晤。據信當時阿塞德就已知道自己的政權時日無多,準備流亡。(取自伊朗外交部X帳號)
其他國家的外交官透露,阿塞德至少在11月底時就覺得大事不妙,向俄羅斯、伊朗等盟友求助,也早就知道昔日的堅定盟友早已袖手旁觀,例如11月27日反對派在北部大城阿勒坡(Aleppo)發動襲擊後,阿塞德曾造訪莫斯科,收到俄軍不會幹預的消息;敘利亞海外反對派領袖巴赫拉(Hadi al Bahra)表示,阿塞德在俄羅斯就已收到負面消息,卻向他的忠於他的軍隊及親信撒謊。
到本月2日,阿勒坡已經被攻破,伊朗外交部長阿格拉齊(Abbas Araghchi)造訪敘利亞,根據伊朗外交官的說法,當時阿塞德的沮喪之情已溢於言表,承認他的軍隊無法抵抗;由於以色列的緣故,阿塞德沒有向伊朗請求派兵援助。

拉夫羅夫5日抵達卡達,除了參加會議外,據信他當時就已在安排阿塞德的流亡計劃。(取自俄羅斯外交部X帳號)
3名阿塞德核心圈的人表示,早在阿勒坡被攻破後,阿塞德就準備流亡,他的首選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但鑑於他使用化學武器鎮壓反對派的惡劣名聲,阿聯拒絕庇護阿塞德,最後還是俄羅斯出手,外交部長拉夫羅夫(Sergei Lavrov)7日、8日造訪卡達期間,就一直與卡達及土耳其接觸,透過兩國與反對派最主要的勢力「沙姆解放組織」(HTS)的關係,讓阿塞德能夠安全的從敘利亞逃到俄羅斯。
阿塞德政權的最後1任總理賈拉利(Mohammad Ghazi al-Jalali)表示,他在7日晚上10時30分曾與阿塞德通話,討論局勢有多麼困難,當時阿塞德還說:「到了明天,讓我們拭目以待,明天,就是明天」,賈拉利說,他8日上午打電話時,沒有得到任何回音,「就是明天」成為阿塞德向賈拉利說的最後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