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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 軍事上無力,經濟上無敵 對台灣是個警鐘

宋朝江山日危,大都是因為朝政、軍事腐朽無能,而非財力匱乏。自始至終,不差錢的宋朝都沒能將其財力、物力轉化為現實的戰鬥力。

史學界對宋朝,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

有人說,宋朝積貧積弱。持這一觀點的有錢穆、翦伯贊等,他們認為,宋朝對外積弱不振,內部積貧難療,十分菜雞。

另外一些學者,如陳寅恪,卻評價宋代為「造極之世」。那是一個經濟總量占當時世界一大半的富庶之國,造就了中國文化的黃金時代。

這個商業發達、空前繁榮而又被動挨打的王朝,將其財富密碼書寫於東京夢華、武林舊事的宋詞風流之中。

城市化帝國的歌者

在一次科舉放榜的名單上,宋仁宗看到了柳永(柳三變)的名字,說:「此人風前月下,好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於是把柳永的名字劃掉了。後來聽別人舉薦此人,宋仁宗也毫不客氣地說:「且去填詞。」

此前,柳永所作的《鶴沖天》詞有一句:「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正是這一句,惹惱了宋仁宗。

出身仕宦之家的柳永只好「奉旨填詞」,當了一段時間的專業詞人,成為大宋流行樂壇的一哥。他的作品流傳甚廣,很受歌妓喜愛,被時人稱讚為,「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

▲宋·張擇端《清明易簡圖》(局部)。圖源:網絡

詞,本是文人雅士自娛自樂的產物,一開始並不被當做正經文學來看待。

宋代商業文化的發展,給予了宋詞得天獨厚的生長環境,使之從士大夫的府中宴樂,走向市井的聲色娛樂,在瓦子(瓦舍)、酒樓、茶坊、勾欄的輕歌曼舞之中傳播四方。

柳永生活的北宋,城市化已經達到世界頂尖水平,路、府、州、縣各級行政建制中的各類型城市,最多時數量達3000多個,比當時的西歐城市加起來還多。

正是在宋仁宗貶斥柳永的這一時期,宋朝開始實行「坊市合一」。

宋代以前,城市中的坊與市,即居民區和集市區是分開的,晚上到點就不許商人營業,這嚴重阻礙了社會經濟的發展。宋代坊市合一後,宵禁得到緩解,夜市集市日漸繁華,城市居民總算有了夜生活,恰似陸游在詩中寫的,「近坊燈火如晝明,十里東風吹市聲。遠坊寂寂門盡閉,只有煙月無人行」。

一位不知名的宋代詞人在流寓江南後,創作了這首《鷓鴣天》,描繪的正是北宋元宵佳節的不眠夜:

真箇親曾見太平。元宵且說景龍燈。四方同奏昇平曲,天下都無嘆息聲。

長月好,定天晴。人人五夜到天明。如今一把傷心淚,猶恨江南過此生。

到宋神宗熙寧十年(1077年),政府對商稅進行統計,全年商稅年入萬貫的城市,有204座,其中,開封府達到年商稅40萬貫以上。

在北宋的權力中心開封府,各種行當自由發展,至少有160多行,酒店、香鋪、妓館、小食店、雜貨鋪、金銀鋪等各色商鋪館舍,分布於汴水虹橋兩岸。各行各業的廚子、作匠、小販、妓女、閒漢等,每天都在上演真人版的《清明上河圖》。

目前已知,宋代汴京最盛時人口已達150萬左右,是當時的世界第一大城市。據《東京夢華錄》記載,汴京「舉目則青樓畫閣,繡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爭弛於御路。金翠耀目,羅綺飄香。新聲巧笑於柳陌花衢,按管調弦於茶坊酒肆」。

▲唐代長安城市布局。圖源:攝圖網授權

因此,儘管柳永仕途上不得意,飽受羈旅之苦,直到暮年才混了個小官,卻能發揮一技之長,在青樓酒肆里得到風塵女子的關懷。

據《醉翁談錄》記載,柳永每到一處,歌妓皆愛惜其詞名,請他為自己作詞。得到柳永的作品後,歌妓的聲價瞬間漲了十倍,她們也將所得財物的一部分用於資助落魄的柳永。

宋代士大夫以聽歌看舞、攜妓狎歡作為娛樂項目,而宋詞正是在歌妓的美妙嗓音中得以傳播。有的大臣還願意娶幾個歌妓為妾,作詞給她們在酒席上演唱,當做一種業餘愛好。

才子佳人,淺斟低唱,他們都是這場盛世狂歡中當之無愧的主角。

有一個故事,說宋代詞人葉夢得登進士第後,調任到地方管理治安,受到上司青睞,職位類似於縣級警局長。

一天,葉夢得與同僚出遊,在江邊遇到一艘滿載美女的彩船,知道對方是風塵女子,本想迴避。但船靠岸後,煙雨迷濛之間,走下十幾個衣著華麗的歌妓。她們問一旁的小吏:「葉學士安在?妾身可否有幸拜見?」

葉夢得不得已出來相見,眾歌妓大為驚喜,說:「早已聽聞葉學士名聲傳遍江表。妾等為真州的歌妓,本來隸屬樂籍,靠在酒宴演唱為生。最近郡守不允許官員私自聚會,故而我們只好沿江而下,能在此見到葉學士實在是天賜的幸運。」

聽聞歌妓們的遭遇,葉夢得深感同情,況且對方還自稱是自己的小迷妹,於是就留她們下來,舉辦了一場酒宴,並親自作詞,寫了一首《賀新郎·睡起流鶯語》,請歌妓演唱:

睡起流鶯語。掩青苔、房櫳向晚,亂紅無數。吹盡殘花無人見,惟有垂楊自舞。漸暖靄、初回輕暑。寶扇重尋明月影,暗塵侵、尚有乘鸞女。驚舊恨,遽如許。

江南夢斷橫江渚。浪黏天、葡萄漲綠,半空煙雨。無限樓前滄波意,誰采萍花寄取。但悵望、蘭舟容與。萬里雲帆何時到,送孤鴻、目斷千山阻。誰為我,唱金縷。

我們現在能欣賞到宋詞,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當時的歌妓。她們是兩宋城市化發展中的職業藝人,也是一個時代的歌者。

這些憑藉聲色才藝吸引文人的美人,將宋詞傳播到了每一處井水街巷,正如蘇東坡在《減字木蘭花·慶姬》所寫:

天真雅麗。容態溫柔心性慧。響亮歌喉。遏住行雲翠不收。

妙詞佳曲。囀出新聲能斷續。重客多情。滿勸金卮玉手擎。

然而,歌妓的日子並非一直都風光無限。

無論是官妓、家妓還是私妓,她們都是被迫誤入風塵,沒有人身自由,命運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也不一定能與文人雅士互為知音,更多的是遭到殘酷虐待。

據記載,南宋權相賈似道,也是一個風流多情的主,養了不少家妓。

一天,賈似道與多位姬妾在湖上倚樓眺望,遠遠見兩個身著道裝、輕搖羽扇的少年乘小舟游湖登岸。

其中一個家妓感慨道:「美哉二少年!」

賈似道對她說:「你如果喜歡他們,我讓他們來納聘。」美人笑而不語,隨後被賈似道命令退下。

沒過多久,僕人捧著一個盒子來到眾人面前,賈似道冷酷地說:「剛才已為某姬受聘。」打開一看,竟然是那個家妓的首級,在場眾人不寒而慄。賈似道因為她有可能不忠於自己,就痛下殺手。

類似的故事散見於各種宋代史料之中。比如呂士隆為宣州知州時,有虐待狂傾向,他經常找各種理由鞭笞官妓,對她們施虐。官妓不堪受辱,四散而逃。

為大宋歌唱的風塵女子,大都沒能改善生活,反而遭受更多的剝削,與其他百姓一同陷入了帝國的「中等收入陷阱」。

▲宋《蠶織圖》。圖源:網絡

中等收入陷阱

宋朝,可說是誕生於追求享樂的思想潮流中。

在北宋初年「杯酒釋兵權」的大戲中,宋太祖趙匡胤舉起酒杯,對老同志石守信等人說:「人生如白駒過隙,追求富貴的人,不過是想多聚金錢,使子孫後代免於貧乏而已。你們不如放棄兵權,多積攢金帛良田,為子孫立長遠產業;同時多買些歌妓,日夜飲酒相歡,以終天年。」

此後,趙匡胤以和平方式解除了手下大將的兵權。

隨著城市經濟繁榮,有宋一代,上至皇帝貴族,下至市井百姓,都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質,甚至迷醉於奢侈享樂之中。

此即《宋史》記載的,「居室服用以壯麗相夸,珠璣金玉以奇巧相勝,不獨貴近,比比紛紛,日益滋甚。」

皇帝有時以「撒幣」為樂。

雍熙年間,宋太宗趙光義登上講武台閱兵,有武藝超群者,就獎賞其布帛。後來登瓊林苑,與大臣飲酒,宋太宗又擲錢幣於樓下,讓路過的人爭搶,有錢就是任性。後來的宋徽宗也有類似這樣撒幣的愛好。

官員有時以泡妞為樂。

宋庠、宋祁兄弟倆是宋仁宗時的同榜進士。據說當年宋祁的名次原本在哥哥宋庠之前,但太后劉娥以為「以弟先兄」有違禮制,便擢宋庠為狀元,將宋祁改為第十名。

這哥倆後來都成為北宋的名臣,但宋祁有個不良愛好,就是出於寒窗苦讀多年的補償心理,追求享樂,尤其是迷戀歌妓。

有一年上元夜,身居高位的宋庠仍到書院讀《周易》,聽聞其弟宋祁打著燈籠,擁抱著歌妓醉飲達旦。第二天,宋庠派親信傳話給宋祁,說:「聞昨夜燒燈夜宴,窮極奢侈,不知記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州學內吃齏煮飯時否?」

齏,指搗碎的姜、蒜、韭菜等,可見宋氏兄弟讀書時的辛酸。

宋祁卻笑了,對傳話的人說,你去告訴我哥,不知他是否還記得,我們當年同吃齏煮飯苦讀是為了什麼?

富商有時以買官為小目標。

宋真宗年間,有一年山東遭遇災荒,由於官員謊報災情,導致天災險些演變成人禍,使受災群眾陷入倒懸之急。

登州富商鄭河聽說此事,大手一揮,給朝廷捐了糧食五千六百石,沒別的要求,就是想幫弟弟鄭巽要個官職。宋真宗本不想答應,大臣卻勸他給富豪樹立個榜樣,好讓他們都願意贊助朝廷,於是就給鄭巽補了個官。

到了北宋末年,賣官鬻爵的現象就更嚴重了。

商業貿易的發達,促使經商者嗜錢如命,甚至不惜造假。某位無名氏所寫的《行香子》,就描寫了欺騙顧客、賣假酒的奸商,堪稱大宋版「315」打假:

物價廉平。一道會、賣個三升。打開瓶後,滑辣光馨。教君霎時飲,霎時醉,霎時醒。

聽得淵明。說與劉伶。這一瓶、約迭三斤。君還不信,把秤來秤。有一斤酒,一斤水,一斤瓶。

以上說的都是富人生活,那大宋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如何?

▲宋·蘇漢臣《貨郎圖》。圖源:網絡

據統計,宋朝統治下的人口在北宋後期最盛時已經過億。宋朝耕地面積更是超過了唐朝,將耕地面積換算成當代數字,宋朝的耕地最多時為511萬頃,唐朝為485萬頃。這是在宋朝疆域比唐朝小得多的情況下取得的成就。

隨著人口激增,宋朝統治者最早在汴京進行了戶籍改革,以完全租佃地主土地的農民為「客戶」,而「主戶」按照占地和財產多寡分為五等,並實行自由放任的土地政策,放任土地自由買賣。

種種舉措促進了城市人口比例的提高,在宋朝的一些城市,城市人口多達20%以上,由此形成了市民階級。

大批手工業者、商人、小業主構成宋朝的中產階級。宋末詞人蔣捷有一首《昭君怨·賣花人》,就是他日常所見小商小販的生活:

擔子挑春雖小。白白紅紅都好。賣過巷東家。巷西家。

簾外一聲聲叫。簾里鴉鬟入報。問道買梅花。買桃花。

宋代皇室貴族、富商巨賈的奢靡生活,豪車美女、金石書畫一樣不少。平民百姓與底層官吏的生活卻更加腳踏實地,甚至僅能勉強餬口而已。

當時的貧富差距達到了十倍、百倍,甚至是更大的差距。就連一向樂觀的蘇軾,都有過如此感慨:「其一大富,千金日費。其一甚貧,百錢而已。」

據史料記載,北宋時期的底層官吏,每月工資只有一二貫,多不過三五貫。

聚集在城市中的,更多是普通市民。宋代打工人月工資也在三貫左右,如「負薪入市得百錢」、「賣魚日不滿百錢」、「傭不習書……力能以所工,日致百錢」。這些打工人每天都只能賺一百文錢,像富人那樣一日千金的小目標,永遠都無法實現,在大都市養活一家老小更是不容易。

即便是自己創業,有些小老闆的生意也僅夠餬口而已。如宋徽宗時期,江東饒州市民魯四公,在東京開了一家小食品店,靠煮豬羊血售賣,養活妻兒老小,每日所得不過二百錢,卻安貧守分。

還有世代賣面的許大郎一家,雖然有京城戶口,「然僅能自贍」。

還有一名滄州婦人,因「幼年母病臥床,家無父兄,日賣果於市,得贏錢數十以養母。」這說明賣水果的收入,一天為數十文錢。

很多人年少時學過的那首《蠶婦》,寫的是養蠶賣絲為生的普通婦女,其中有一句:「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像蠶婦一樣的勞動人民,即使養一輩子蠶,也難以穿上蠶絲織成的羅綺。

繁華的大宋,陷入「中等收入陷阱」,也敲響了盛世的警鐘。張擇端的那幅《清明上河圖》,據說也有以畫曲諫的說法。

權貴卻還不滿足。宋徽宗為了在京城建造「壽山艮岳」,派爪牙搜刮天下名花奇石,加重對百姓的剝削。北宋滅亡前夕,為反抗剝削揭竿而起的方臘起義,吹響了亡國的前奏,隨後被宋軍精銳平定。

不久後,在1127年的靖康之變中,金兵鐵騎南下汴京,攻滅北宋,艮岳奇石不是被毀,就是被運往金朝的燕京,徽、欽二帝當了俘虜,不少京城權貴跟著他們在被俘北上的途中,遭受前所未有的侮辱。

東京夢華,至此湮滅。

▲宋·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局部)。圖源:網絡

南方經濟逆襲

南宋建立後,經過幾番輾轉,定都於臨安(杭州)。從此,「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歷經晚唐五代以來的中原離亂,經濟重心進一步南移,宋代的南方經濟已實現對北方的全面逆襲。

杭州城,這個參差十萬人家的三吳都會,代表南方大城市的繁華富麗,如有「張三影」之稱的北宋詞人張先,在《破陣樂·錢塘》所寫:

責任編輯: 李冬琪  來源:最愛歷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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