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聽播客,幾乎每一個節目,每一期,都會聽到主持人和嘉賓中英文混講——
「你作為一個professional woman隻身在海外...」
「我在過去幾年的時間裡為這份工作input了非常多...」
「你可以給我們share一下這個兒童的case嗎?」
聽的我真是渾身難受!難道中文裡沒有這些詞語嗎?!既然是中文節目,那就好好講中文啊!為什麼要把一句話講得這麼破碎、不中不西?!討厭,非常討厭!
雖然我不認為這些中英文混講的人是在「裝」,因為大概率他們日常的工作、生活環境就是每天和各種中國人、外國人打交道,英語單詞已經成了他們日常用語的一部分,完全說習慣了。
但是在我的理解里,在中文裡參雜英語單詞這種行為,在本質上是對中文和英語兩種語言都不熟悉、沒有完全掌握的表現。而一個完全依靠口語為載體的節目,主持人的語言都不熟練,就非常影響聽感。
比如一個專門從事翻譯的人,也是天天浸泡在兩種語言之中,但是我從來沒見哪本翻譯作品裡中英文混雜。因為一個譯者的工作門檻和價值,就體現在他對兩種語言的熟練掌握上。人們稱讚一本書翻譯得好,往往是因為譯者能準確理解原文的意思,並且能在本地語言中找到一個個精準的詞語來代替原文中的外語,能用本地語言的邏輯、結構來表達和外語原文一樣的意思。
比如我有時候自學一些英語授課的課程,會用中文記筆記——如果我能把聽到的英語知識用最簡單、明了的中文記下來,它就經過了我的理解、消化,內化成了我自己的知識,表明我真的理解了。
但有時候我聽明白個七八分,而具體某個知識點是什麼意思,我又說不完全明白,這時候我發現我就會用原文中的那個英語單詞來做筆記。比如「這些軟體不是default作業系統的一部分...」
我當然大概明白default這個英文單詞的意思,但是這時候我的中文詞庫跟不上,腦子轉不過來,腦海里只有模糊的幾個單詞,比如「自帶的」,或者「原廠設置」,但好像又都不完全對,於是我就偷懶,直接在筆記里寫default,而不是停下來思考,或是去查一下詞典,再寫「這些軟體不是作業系統默認的...」
另一個例子是,有一次在一位馬來西亞華人朋友家裡,中途她說「你可以幫我拿一下你身後那個tissue嗎?」因為當時的語境和紙巾完全沒有聯繫,而且他的英語單詞發音有很重的口音,所以我反問了他兩遍,都沒明白他在說什麼,最後他自己過來拿了紙巾,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你說的是紙巾啊!那你直接說紙巾不就好了嘛!」結果倒是他愣住了:「可是我們從小都是說tissue誒,不知道還可以叫紙巾。」
我當時就想,香港人也不會說公共汽車,而說「巴士」,馬來西亞人不會說「計程車」,而是說「計程車」。因為無論是「公共汽車」,「公共汽車」還是「計程車」,其實都是很晚近才在普通話里被「造」出來的,可能遠遠晚於「巴士」和「計程車」的出現,所以「巴士」和「計程車」其實是一種帶口音的英語,而沒有在大陸的現代普通話環境下生活過的人,當然也就不會知道、不熟悉它們對應的普通話用語。

自從理解了中文裡夾帶英語單詞本質上是對兩種語言的不熟練,為了不讓自己聽上去中文英語都不好,我在日常生活中就儘量避免在中文裡夾帶英語,甚至有時候會刻意練習,努力去找到中文語境裡最恰當的那個詞語。
如果我中文講到一半,想要用一個英語單詞,那我就會把當前這句中文講完了,接下來的話都用英文說,比如「我真的很討厭中英文混講,because it really makes me feel uncomfortable.」
畢竟語言的邊界就是世界的邊界,我不希望我的中文世界坍塌,也希望我的英文世界儘量清晰。
我只能接受一種情況下的中文裡混雜英語單詞,那就是名字,比如人名、地名,公司名、軟體名...而且我覺得人名、地名等這些特定名詞就不應該翻譯,即使翻譯了也應該配上原名,方便查找。
比如有時候在國外旅遊,同行的中國小夥伴會給我發一些攻略,打開來裡面的地名全是音譯漢字,每次我都要費好大勁兒,才能搞懂哪裡是哪裡,然後才能在地圖裡找到對應的地方和路線。
當然普通人講話,偶爾一時腦子卡頓,沒有找到對應的中文字詞,一句話裡帶了個英語單詞,都是情有可原的。但如果一個人每次講話都中英文混雜,我就會覺得這個人的語言能力非常差,和他交談非常累,進而失去和他長時間交談下去的意願。

以上,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