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起:恩亞立、邢卓、王文堯
1973年12月,北京市海淀區中關村一小五年級學生黃帥,因與班主任有隙,經家長捉刀代筆,給《北京日報》寫了一封信,用誇大的語句敘述了與班主任發生矛盾的緣由,末尾反問:「難道還要我們毛澤東時代的青少年再做舊教育制度『師道尊嚴』奴役下的奴隸嗎?」12月12日,《北京日報》以《一個小學生的來信和日記摘抄》為題,發表了黃帥的信和日記摘抄。日記摘抄是報社根據反「師道尊嚴」的需要摘編而成的。12月28日,《人民日報》全文轉載《北京日報》發表的黃帥來信和日記摘抄以及編者按,又另加按語,讚揚黃帥「敢於向修正主義教育路線開火」。此後,各地報刊、電台、電視台廣為傳播。國務院科教組用電話通知各省、市、自治區教育局,組織學校師生學習這些材料。全國各地許多教師被迫作檢查、受批判,一些學校桌椅被拆毀,門窗被砸壞,玻璃被打碎,學校財產遭到損壞。
1974年1月,內蒙古生產建設兵團十九團政治處的三名知識青年王文堯、邢卓、恩亞立,在閒談中共同流露出對黃帥所作所為以及新聞媒介藉此煽風點火的不滿。他們認為,對黃帥的讚揚加劇了師生間的對立,學生動不動就給老師提意見,簡直成了「學道尊嚴」;《北京日報》不應該刊登這封信。三人決定給黃帥寫一封信,闡明自己的觀點,對黃帥進行教育,替老師們說幾句公道話。
1月14日,由邢卓執筆寫了一封給黃帥的信,信末落款是「內蒙古生產建設部隊十九團政治處王亞卓」。王亞卓,系從三人姓名中各取一字而成。1月29日,王亞卓收到了黃帥的回信,信的口吻比較謙和。2月21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發表了經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圈閱同意的黃帥給王亞卓的公開信。此公開信一反上封回信中的謙和口吻,稱王亞卓的來信是「資產階級老爺的悲哀嚎叫」,是「資產階級復辟勢力的語言」,「把革命師生引向分裂」,「引向劉少奇、林彪利用孔老二搞資本主義復辟的邪路」。《人民日報》的編者按語還說這是「教育戰線兩條路線兩種思想的鬥爭」。此後一個多月,中央和省市級地方報紙發表近百篇批判文章,甚至連備受侮辱的黃帥所在班的班主任也違心地加入圍剿王亞卓的行列。
隨著公開信的發表,對王亞卓的政治迫害也開始了。2月12日,即公開信發表的第二天,專門處理王亞卓事件的工作組就開到十九團,並且做出「發動群眾,掀起批判王亞卓右傾思潮的高潮」的決定,指出「王亞卓是資產階級復辟勢力的急先鋒」,「批林批孔聯繫實際就是批王亞卓」。公開信發表時,王文堯正在天津家中休假,兵團拍發加急電報令其火速歸隊。王文堯一出火車站,立即被工作組用專車接到團里隔離。邢卓、恩亞立也同時被隔離。給黃帥的信未留底稿,工作組查問信的內容,3人分別憑記憶追憶,出入很大,多日不能落實。工作組反覆查問3人之外還有什麼人參與、指使,未得滿意結果。
2月16日,十九團黨委上報了《關於對王亞卓錯誤思想檢查認識的報告》。同日,兵團黨委擬出《關於二師十九團政治處「王亞卓」寫信攻擊革命小將黃帥問題的報告》。3月1日,二師黨委上報了《關於對王亞卓同志嚴重錯誤的檢查認識》。與此同時,對王亞卓展開了各種形式的批判,給他們扣上「否定文化大革命,攻擊新生事物」,「把矛頭對準黨中央、毛主席」,「氣焰囂張,立場反動」等幾十頂政治大帽子,甚至把他們同林彪、孔老二相提並論,稱「孔老二要復禮,林彪要復辟,王亞卓要復舊」。
20多次批判會後,4月5日,王亞卓被分別送到三個條件最差的連隊進行勞動改造。中共黨組織給予王文堯黨內警告處分,恩亞立團內警告處分,邢卓團內嚴重警告處分。王亞卓的家屬也因此遭到種種歧視、打擊。邢卓的妹妹只有14歲,正上初中,聽說哥哥被打成反革命,精神受到極大刺激,積鬱成疾。1974年9月,邢卓獲准回家探親,妹妹哭著問他「挨整了沒有?」「到底是不是反革命?我該不該同你劃清界限?」說罷昏倒在床,送到醫院一直昏迷,18天後死去。體弱多病的邢母聽說兒子被打成反革命,痛苦萬分,逢人就講:「邢卓只寫了那麼一封信,怎麼就遭那麼大罪呀,我死也不相信我的孩子是反革命!」女兒的死,更是突如其來的沉重打擊,數日後,邢母悲憤而亡。
(選自《黑五類憶舊》第十四期,2011-07-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