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強制繳納社保不但增加企業負擔而且成本也會轉嫁給員工
對於僱傭勞動者的非公企業、中小企業,為了節約用工成本,很多也不願為勞動者繳納社保。相對於個人,企業需要為每個職工繳納的社保比例更高,平均在當事人工資的20%左右。再加上個人繳納10%左右,每個勞動者需要將工資的約30%作為社保費用繳納。如加上住房公積金繳納,個人工資40%都無法「落袋為安」,而是由政府「保管」。
「羊毛出在羊身上」,企業為職工繳納社保,名義上從企業利潤中扣除,但實則是通過壓低員工工資和福利填補企業社保繳費的虧空,最終還是員工承擔社保費用。如果一個企業給員工繳納社保同時,仍然保持不繳納社保的工資額度,這種情況也存在,而企業的風險壓力也會隨之增加,影響企業最終利潤和與其他企業競爭的競爭力。
相對於規模普遍較大、資源豐富、有政策強力支持的國企,民營企業大多規模較小、經營壓力大、利潤較低,若社保壓力增加,本就不易的民企更加脆弱。近年經濟下行,又受疫情打擊,很多民營企業已處在艱難狀態,強制繳納社保更讓其雪上加霜。而且勞動者和企業都需要繳納社保、都受到更大壓力,也會加劇勞資矛盾,企業經營發展更不穩定,最終讓企業主和普通勞動者雙雙受損。
雖然根據法律規定,勞動者和用人單位必須繳納社保費,否則是違法行為。但現實中長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司法部門對此也是「不告不糾」狀態。這樣,企業和勞動者個人也可以根據自身情況,選擇是否繳納社保,也有更大的自主性和靈活性。
但最高院最新的司法解釋出台後,也就意味著公司和個人必須繳納社保費用,否則勞動合同無效、勞方和資方的法律權益都不能保障。而最高法的決定實則是黨的意志、政府的態度,即中共官方要求勞動者強制繳納社保。
強繳社保政策的真實動機:社保資金緊張
中共官方之所以強制勞動者繳納社保,名義上是規範用工行為、保障勞動者權益。而實際上,則是社保資金儲蓄緊張、虧空日益臨近、試圖擴大社保儲備金來源的舉動。
近年來,社保資金尤其醫保和養老保險的資金池日益緊張,一些區域如東北地區、西部地區已收不抵支,需要東南沿海等地的轉移支付。2024年全國醫保基金支出增加5.5%,收入則僅增加4.4%。隨著人口老齡化加劇,繳納社保者減少、領取社保者增多,社保虧空將越發嚴重。官方預計2028年當年養老金結餘將為負數,2035年養老金儲蓄將耗盡。
社保資金被濫用且缺乏監督
而除了老齡化等社會形勢影響外,社保資金還被地方政府和相關機構貪污、挪用、濫用。如據國家審計署官方報告顯示,一些地方政府將社保資金用作應急民生支出、償還債務、基礎設施建設等非社保用途。這些情況更加劇了社保資金的緊張。雖然有些支出也有其民生價值,但「拆了東牆補西牆」自然影響社保支付的可靠性。而用於還債和基建,就更加偏離社保價值,是政府拿人民的錢給自己還債和增添政績。
社保資金的存儲和使用對大眾也是不透明的,民眾無法監督自己繳納的社保費用流向,甚至國家社保資金池的真實數據都不能清晰知曉。這種不透明本身就加劇了腐敗和挪用風險,大眾自然也更加擔憂繳納社保後無法兌現、辛辛苦苦賺的錢交的費「打了水漂」。
社保系統面對更大危機和「暴雷」風險
從更長遠看,中國社保體系(尤其醫保和養老保險)「暴雷」的可能性很大。國家社保體系看似是權威的、可靠的,但其實其與商業保險、企業投資、傳銷等有著本質的相似,都是需要不斷有人「接盤」、收益大於虧空,才能維持它「擊鼓傳花」式的運轉。而對於國家社保體系,只有經濟上行、人口結構較年輕、財政充裕、政治穩定的前提下,才能健康運轉,保持盈餘或起碼收支平衡。
但如今中國的形勢,則是經濟日趨下行,人口老齡化嚴重、出生率低、財政緊張、社會各領域都面對風險和壓力。這樣的情況下,很難指望未來有足額的資金保障社保正常開支。其實這些年一些欠發達地區各種單位早已曝出不能正常支付工資、退休金、醫保的情況,只是還相對分散零星。但隨著經濟形勢繼續惡化、財政更加緊張,全國性的「暴雷」很可能爆發。2020-2022年疫情期間,不僅經濟受到打擊,大量醫保費用被投入核酸檢測、方艙醫院建設等,造成大量浪費。之後幾年醫保報銷收緊、許多人無法正常報銷,就是濫用醫保費用的後遺症。
正是這樣的背景下,官方出台了強制繳納醫保的「新政」,以司法解釋方式出現,並冠以「保障勞動者權益」的名義。若是在經濟蓬勃發展、未來可以確定越來越好的情況下,規範社會保障制度確實不失為有益的舉措。但如今的形勢下,這只是讓中國老百姓尤其中下層勞動者背上更沉重的經濟負擔,而未來是否能如約兌現養老金等社保收益,更是難以樂觀。
根據之前中共官方在若干問題上的表現,如計劃生育政策、共同富裕政策,都是曾經有美好和莊重的承諾,後來卻違背諾言。如推行計劃生育時,政府聲稱會由政府承擔獨生子女的養老問題,所謂「只生一個好,政府來養老」。而到了獨生子女一代的父母進入老年時,卻又變成「養老不能靠政府」。鄧小平在改革開放時也說要「先富帶後富」、「共同富裕」,還說「如果改革導致兩極分化,就失敗了」。如今貧富差距、階層固化、權貴特權愈演愈烈。這些前例都讓國人難以對官方社保政策的美好畫餅抱有信心,反而對其承諾充滿懷疑。
社保爭議根源在於分配不公
本次社保強繳爭議,以及整個社保體系的問題,核心都在於分配不公平、中下層收入微薄和生活痛苦。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突飛猛進,確實「富起來了」,但貧富差距也日益加大,中下層民眾雖解決了溫飽,但收入仍然微薄,勉強可以支撐生活,但生活負擔仍然沉重。中國大多數人物質上仍然並不富有,生活也缺乏安全感,處於難以承受風險和壓力的脆弱狀態。社保本是縮小貧富差距、保障平民基本生活、增強安全感的工具,但在中國卻成了政府汲取民財富養官宦的手段,給民眾增加了額外的負擔。而人們對強繳社保的不滿,也是對更深層次社會不公的憤怒爆發。
雖然中共官方在輿論宣傳和教科書上,都強調要改革分配製度,如「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所得中的比重、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再分配更加重視公平」、「解決發展和國民所得不充分、不均衡的問題」等,但這些都沒有落到實處。宣傳辭令和現實有著深深的鴻溝。
而想要解決社保爭議、讓社保真正成為促進公平和保障民生的有益之物,必須改革分配機制,無論初次分配還是再分配都應重視公平,提高中下層民眾的收入,逐步取消福利保障的等級制和多軌制,並打擊分配體系和社保運轉中的腐敗,對社保基金真正「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並保持高透明度和接受大眾監督。當然這一切最重要是落到實處,而非停留在宣傳和教科書上。
但令人悲觀的是,這些年中國體制越發保守,分配製度改革停滯不前,階層固化越來越嚴重。而政治體制沒有改革,人民不能掌握權力,從根本上阻塞了各種有益改革的可能性。權力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權力掌握在占中國少數的既得利益者那裡,他們當然不肯放棄特權和各種利益,包括高額收入和豐厚的保障。中國不能實現民主化,大眾不能參與「切蛋糕」,那只能成為菜單上的「糕點」,被圍在餐桌旁的權貴及其追隨者們點單、分食。而在根本制度變革之前,社保爭議在內的各種民生困境,恐怕無法得到妥善的解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