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上到底有多少皇帝？據一位知名歷史學家講，還沒見有人統計過。
如按通常用的「十五個紀年表」上有名有年號的算，應為307個；如把《資治通鑑》上提到的，有名有姓稱過帝的都算上，那就多了，有四五百。
在可知生死年月的307個皇帝中，活到70歲以上的只有7個。
所有這7個，無一例外，晚年都是在極度悲慘或極度失意中去世的！
是偶然現象？為什麼個個如此？
是必然現象？必然之理何在？
307個與7個
中國封建時代的皇帝，要統計出個都能接受的數字不容易。
有詩道：「朱李石劉郭，梁唐晉漢周。都來十五帝，擾亂五十秋。」五代是14個皇帝，此詩卻說15個，不知怎麼算出來的？只算五代和十國的開國皇帝倒是15個，但不能說那時只有15帝。
洪邁《容齋隨筆》說：自漢高祖到五代的最後一個皇帝，「凡百三十六君，惟漢武帝、吳大帝、唐高祖至七十一、玄宗七十八、梁武帝八十三」。
136這個數也不知是怎麼算出的？「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戰國時還沒有皇帝，不算可以，為什麼秦朝二帝、新朝王莽也沒算？
從秦到晉共55個皇帝，五胡十六國共68個皇帝，南朝宋、齊、梁、陳共27個皇帝，北朝的北魏、西魏、東魏、北齊、北周、高昌共29個皇帝，加上五代14個，10國36個，共229個。大大超過136這個數字。是不是老先生認為五胡十六國等「非我族類」而沒算？就是不算也對不上136這個數。
老先生的取捨標準，我們已無法向他請教了！
洪邁生於南宋初，他只能統計到五代。
從宋到清，只算宋、遼、金（不算南詔、大理以及西夏、北遼、西遼、蒙古等地處偏遠、對中原影響不大的少數民族政權與割據政權），就有37個皇帝。加上元朝15個，明朝16個，清朝10個。以上共計就是307個。
宋以後活過70歲的有4個：洪邁的頂頭上司宋高宗，元朝的忽必烈，明朝的朱元璋，清朝的弘曆（乾隆）。宋高宗趙構生於1107年，死於1187年，雖說活了80歲，但他在1162年就讓位於宋孝宗趙慎了，是年55歲。宋孝宗上台一個月就給岳飛平了反，並立即開始商討北伐大計，一反趙構的主和投降路線。看來，趙構是真讓不是假讓。因而不算在位的老皇帝。忽必烈生於1215年，死於1294年，79歲；朱元璋生於1328年，死於1398年，70歲；弘曆生於1711年，死於1799年，88歲。忽必烈當「皇帝」時還屬蒙古，稱「大汗」。當時「仍然保留著貴族議事會忽里勒台的選舉制。大汗必須經過大會選舉才合法。」他後來當了中國皇帝，但不屬本文要探討的傳統意義上的世襲皇帝。乾隆後來也讓位當了太上皇，但讓位時已經85歲。本文說在307個皇帝中只有7個老皇帝，是算了弘曆沒算趙構；算了朱元璋沒算忽必烈。
為什麼老皇帝少小皇帝多？
洪邁說過：（宋以前）除漢武帝等5人外，「至五六十（歲）者亦鮮（很稀罕）」。確實如此。除了像五胡十六國那樣連年征戰年代的皇帝，必需年輕力壯外，其餘那些傳世皇帝，不僅老皇帝鳳毛麟角，成年皇帝「亦鮮」。除了養尊處優、後宮糜爛生活摧其夭折外，宮廷陰謀，激烈的你死我活的奪權鬥爭，是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
中國的皇帝與外國的皇帝不同。日本於三、四世紀開始有天皇之說，天皇制相傳至今。但大化革新後很快大權就落在藤原氏手中。藤原家族可以隨意廢立天皇。所以藤原有「此世即我世，如月滿無缺」的詩句。藤原家族統治了200年。1192到1868年的日本為幕府時期，政權一直在幕府將軍手中。野心家們對一個沒有實權，而且剛到成年就得出家當和尚（稱太上皇）讓位給太子的皇位，是沒有多大興趣的。
歐洲皇帝更不像中國皇帝。古希臘的城邦國家，實行民主制。即使被稱為「寡頭貴族專政」的斯巴達，國家機構也由「國王、長老會議、公民會議、監察官組成」。監察官可以監督國王，審訊國王。監察官5人，選舉產生，一年一任。公元前510年產生的羅馬共和國，執政官由元老院選舉產生。後來的神聖羅馬帝國，早期的皇帝一直受教皇牽制，鬥爭激烈，一度造成「大空位」時期。後來「確認皇帝由七大選帝侯推選」；而且規定：「不得世襲」。波斯帝國以瑣羅亞斯德教為「國教」，國教的權力很大。
中國皇帝可就厲害了！既非選舉產生，更不受任何監督。他的權力是絕對的，他要誰死誰就得死；他的享受是無限的，普天之下的財富都是他的，天下所有美女他都可「寵幸」。
中國皇帝不僅世襲，而且必須保證「純種」。所有接近後宮的男子，必須閹掉性功能。
像這樣的權力與享受，垂涎的人當然就多了！尤其那些已經接近權力中心的人。他們的地位得來不易，加上皇帝有多疑與反覆無常的毛病，今天信任有加，明天就可能人頭落地。因此，種種陰謀便層出不窮了。
《孟子》說：「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皇帝之所以常殺身旁權力最大的人，原因在此。
「欲久專政，貪立幼君。」已經掌權的權臣或太監、后妃、外戚，為免失寵被殺，就要千方百計把最高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為什麼他們一再廢立小皇上？為什麼一些小皇上「登基」幾天就死了？奧妙在此。王莽當政，漢哀帝死了，他立9歲的劉刊當皇帝。劉刊14歲了，王莽還怕他「春秋益壯」，趁「臘日上椒酒」毒死了。再立個2歲的劉嬰當皇帝，規定乳母不得與劉嬰說話。「至於長大」，劉嬰連豬馬牛羊都叫不出。漢和帝死了，鄧後立不滿百日的劉隆為帝。第二年劉隆死了。又立13歲的劉祜為帝，沒幾年又死了。又立劉懿，三月立，十月又死了。
如此折騰，「五六十者」怎能不「鮮」！
小皇帝多老皇帝少是由「有中國特色的皇帝」的特色決定的。這特色就是：不受任何制約監督的權力太大，太集中，太專制獨裁。
七個老皇帝當年都曾雄才大略無比輝煌過
我國歷史上這僅有的7個活到70歲以上的皇帝：漢武帝劉徹、吳大帝孫權、唐高祖李淵、唐明皇李隆基、梁武帝蕭衍、明太祖朱元璋、清高宗弘曆，可說，當年個個都是燦爛的巨星，創建過驕人的業績。
雄才大略的漢武帝的豐功偉績是舉世公認的。他削弱割據勢力，打擊地方豪強勢力，用「罷黜百家，獨崇儒術」為思想武器，加強中央集權，有力地鞏固了新生的封建制度。他打擊富商大賈，把冶鐵、煮鹽、鑄錢收歸官營。他在京師設平準官，在各地設均輸官，由政府進行運輸與貿易。互通有無，平抑物價，鞏固了國家的統一，促進了社會的繁榮。他治理黃河，興修水利，大量移民到邊疆屯田，發展了農業，增強了國力。之後，便開始反擊匈奴貴族的侵擾戰爭。他派使者去西域，與各國建立友好關係；同時消滅了南方邊疆的割據政權。
有人曾指責漢武帝反擊匈奴貴族是好大喜功。這種指責是不公正的。
秦亡漢興，匈奴在北方崛起。冒頓單于頻頻南下入侵，民不聊生。劉邦曾率軍抵抗，在平城差點全軍覆沒。匈奴強大，「高祖患之」，只好「奉宗室女公主」給單于當老婆，並「歲奉匈奴絮繒酒食物各有數，約為兄弟以和親」。古人雖有「自從貴主和親後，一半胡風似漢家」的詩句，實際上，就當時的傳統觀念看，把公主遠嫁到漠北「番邦」，是很痛苦很屈辱的事！冒頓對漢王朝極盡侮辱之能事。呂后當政，冒頓寫信給呂后說：「我生在沼澤之中，長在平野牛馬的地方」，「你一個人，孤單單的，咱倆都不快樂，活的沒意思。我願以我所有，補你所沒有。」呂后氣的要命，但最後還是因為國力不行，回信說：「單于沒忘了我們這窮地方，賜信給我，我很恐懼。我年老氣衰，頭髮牙齒掉了，走路也困難了，不像你聽說的那樣，不足以玷污你。」最後的結語是：「弊邑無罪，宜在見赦。竊有御車二乘，馬二駟，以奉常駕。」屈辱到了極點！漢武帝發動的反擊匈奴貴族戰爭，是出於保障邊疆人民生活生產的需要，出於維護國家尊嚴的需要，是正義的。他終於重創了匈奴貴族，贏得了北部邊境的長期安定。
漢武帝不愧為偉大的政治家，他對中華民族興盛的貢獻是巨大的。兩千多年來，我們國家，我們民族，能一直以一個穩定的實體與規模屹立於世界東方，是與封建時代早期的秦始皇和漢武帝，從經濟基礎到上層建築所採取的一系列重大措施分不開的。
常說吳大帝孫權是「弟繼兄業」經營江東。實際上生前被曹操任為討逆將軍、封吳侯的孫策，只活了25歲。真正創建東吳，識拔人才，贏得江東士民擁戴，兢兢業業勵精圖治，爭得與魏、蜀三分天下的是孫權。聯劉破曹於赤壁；襲荊州，斬關羽；在猇亭大破劉備連營七百里，都是孫權的不朽業績。尤其值得稱道的是，他還大規模地派人航海，艦隊到過台灣。這在我國封建時代是不多見的。孫權對江南的開發功不可沒。
喜愛文學、音樂，曾創准音器皿具，又制長短不同的12支短笛以應12律的梁武帝蕭衍，是個多才多藝的皇帝。在任雍州刺使時，乘齊內戰起兵奪權。斯時，群雄並起，大局糜爛，蕭衍在問鼎南京的過程中，也確有一番縱橫捭闔善於應對的成功表演。他能成一代開國君主並不是偶然的。
為突出李世民，唐高祖李淵往往被說得很平庸。實際上他也不失為一代英豪。他任衛尉少卿時，「御眾寬簡，人多附之」。隋煬帝「以淵相表奇異，名應圖讖，忌之」。他知道了，「縱酒納賂以自晦」，以韜晦之功保存了自己。「盜賊蜂起」，民部尚書樊子蓋「不分臧否，自汾水以北，村塢盡焚之，賊有降者皆坑之。百姓怨憤，益相聚為盜。」局勢進一步惡化。李淵則「有降者，淵引置左右，由是賊眾多降，前後數萬人」。他很懂人心向背的重要，「開倉以賑貧民，應募者日益多」。當「人情洶洶，思亂者益眾」，同人蠢蠢欲動時，他卻隱忍不發，暗中加緊積蓄力量，待條件成熟，一發而定大局。
唐初由大亂到大治，自然應歸功於李世民、武則天，但大唐最興盛的時期，是在唐明皇時。他重用賢相姚崇、宋璟，輕徭薄賦，減省刑法，革除一切弊政，出現了「封建社會空前繁榮」時期的所謂「開元之治」。隨著經濟的繁榮，對外交通的發達，大唐成了當時亞洲的經濟文化中心。從世界各地到處有唐人街的稱謂也可見盛唐影響之大。
朱元璋由一個小行童、遊方僧、九夫長、小軍官，憑英勇作戰與卓越的組織指揮當上大元帥。鄱陽湖決戰，取東吳，南征北伐，終於推翻元朝的統治，建立起大明帝國。當了皇帝後，他依舊保持了艱苦樸素勤奮好學的作風。他早起晚睡，把全部精力時間都用在政務上。一個小和尚出身的人，竟然能總結歷代統治的經驗和元朝90年的成敗教訓，大刀闊斧地對中央政權進行改革，由皇帝兼丞相，使封建時代的中央集權發展到前所未有的最高峰，使自己成了歷代權力最大的君主。沒有超人的智慧過人的能力是辦不到的。
弘曆（乾隆）雖說是沾了他祖父、父親給他打下的良好基礎的光，但他登基後，能繼續推行地丁制度，多次減免田賦，使人口大增，使主要農業區數十年沒有戰爭，不能不說是他主政的成功。在軍事上，他平定了準噶爾的叛亂，削平了天山南路大小和卓木勢力。擊退了入侵西藏的廓爾喀軍，完成他自誇的「十大武功」。拒絕英國特使提出的侵略性要求，打擊了西方殖民主義者的野心，鞏固了邊疆，加強了統一。在文化上，開博學鴻詞科，訪求書籍，完成《明史》、《續文獻通考》、《皇朝文獻通考》、《四庫全書》的編纂。弘曆的貢獻不可低估。
善始不善終個個晚景悲涼抱恨終生
可惜的是，這七位當年風流一時的君主都無善終。他們晚年都很不幸，都懷著永恆的遺憾告別人世！
洪邁在《人君壽考》中說過以下一段話：「梁武召侯景之禍，幽辱告終，旋以亡國；玄宗身致大亂，播遷（流離遷徙，逃難）失意，飲恨而沒；享祚久長，翻以為害，固已不足言。漢武末年，巫蠱事起，自皇太子、公主、皇孫皆不得其死，悲傷愁沮，群臣上壽，拒不舉觴，以天下付之八歲兒。吳大帝廢太子和，殺愛子魯王霸。唐高祖以秦王故，兩子十孫同日並命，不得已而禪位，其方寸為如何？」
洪邁對宋以前的五位老皇帝的概括，可以說言簡意賅。宋以後的，後邊將簡做介紹。這裡先就漢武帝的晚年補談一二。因為他是老皇帝中更具典型意義的一位。
漢武帝曾何等英明！晚年卻驕傲了，聽不得不同意見，喜歡文過飾非了。種種「失誤」接踵而來卻不得糾正。正像司馬光說的：「窮奢極欲，繁刑重斂，內侈宮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遊無度，使百姓疲憊，起為盜賊，其所以異於秦始皇者無幾矣！」一個極聰明的人，竟然干起封禪，祀神求仙，重用騙子，追求長生，妄想白日升天、讓死去的愛妃再生等蠢事來。
更糟糕的是他開始疑神疑鬼，先是以「巫蠱」罪殺了諸邑公主、陽石公主及皇后弟子等人。後又懷疑愛子戾太子。他「用法嚴，多任深刻吏；太子寬厚，多所平反，雖得百姓心，而用法大臣皆不悅。」「群臣寬厚者皆附太子，而深酷用法者皆毀之」，由於「邪臣多黨羽」，所以說太子好話的少，說太子壞話的多。
將來誰接班，是關係兩派大臣升降死活的大問題。怕太子接班的人就極力詆毀太子。有的說太子調戲「宮人」，有的說太子聽說皇帝身體不好「面有喜色」。更陰險的是，在漢武帝生病期間，搞陰謀的人竟在太子住地埋了大量木人，污衊太子用「巫蠱」之術咒漢武帝早死。「掘地縱橫，太子皇后無復施床處。」結果「發現」太子宮地下「確有木人」而且很多。太子又怕又氣，要殺江充，江充誣太子造反。漢武帝下令平叛，太子逃到民間，上吊而死。漢武帝後來發現太子受冤，悲痛萬分，但已晚了。這時，由於他揮霍無度，徭役繁重，農民大量流離失所，各地已紛紛發生農民起義。死前不久說：「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在極度悲苦的心情中走完一生。
朱元璋的悲劇也發生在「接班人」身上。他少年時代過的是缺衣少食營養不良的苦日子，中年過的是白刃相接的戎馬生活，40歲後，把全部精力不分晝夜地用在處理政務鞏固統治上，所以50歲後他便體力不支了。時發高燒，好幻想，作怪夢，喜怒無常。但最使他苦惱的是他與兒子的矛盾。
兒子受的是儒家教育，大講周公、孔子之道。他則強調以猛治國，用專政機構震懾官民，「使人知懼而莫測其端」。兒子講仁政講慈愛，殺人越少越好。他要把有功有影響的大臣大將都殺光，「把手杖上的刺兒都去掉」，以便兒子將來掌權。兒子要照顧將相的汗馬功勞，照顧親戚情意，兄弟友愛。宋濂得罪，兒子求情，朱元璋怒道：「等你作皇帝赦他！」皇太子嚇得投水自殺。雖經救起，身心已受創。洪武二十五年太子病死。老皇帝傷心至極，一天一天衰弱下去，頭髮鬍子全白了。只好立16歲的允炆為皇太孫。怕孫子控制不了局勢，又把僅剩下的傅有德、馮勝等幾位元勛殺了。朱元璋也是在極其悲傷與不安中了結一生的。他處心積慮安排的和平交班也沒實現。他死不久，朱棣就發動了血腥的「靖難之役」，建文帝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其下落至今是個謎。
乾隆在最高權力位子上，一干就是60年。天天聽「吾皇聖明」、「吾皇萬歲萬萬歲！」這些灼熱的歌頌與吹捧，不要說聽60年，就是不斷地聽十年八年，也會把人熔化得變質發生異化。乾隆到處遊山玩水尋歡作樂，「糜費特甚」。地方官為討好他，修行宮、搭彩棚、辦筵席，「酒無虛日，城開不夜」。自北京到杭州，來回近6000里，修行宮30處。共用船千餘艘，光皇帝后妃5艘船的縴夫就2600名。馬6000匹，騾馬車400輛，駱駝800隻，徵調夫役近萬。每天還要「賜酒、賜食，所費不資」。以上還只不過是他鋪張浪費的一小部分。
尤其嚴重的是，他明知和坤是俳優弄臣，卻偏要重用他。結果是：「和坤以二十年的宰輔，惟知聚斂自豐，朝臣疆吏，輦貨權門，結為奧援，雖大獄屢興，而吏治益壞，上下征利，貪黷成風，一般老百姓皆蹙額興嘆！」大清國運，從此衰敗。「嘉慶帝在位二十五年，沒有一天得安寧。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老帳應從乾隆算起。
老皇帝綜合症的歷史教訓
僅有的七個老皇帝都沒有好結果？根本原因就在於中國特色的封建專制體制。
人老，不僅肢體老化，智慧也老化。走路顫顫巍巍；寫字哆里哆嗦；說話啊啊半天說不清一句囫圇話。不僅理解、推論、分析、概括、反應能力衰退，視聽都成問題。
老態龍鍾了就怕在臣民面前露怯，只好事事靠所謂「近習」。而這些捶背送水捧痰盒端尿壺伺候便桶的人，大都是些沒什麼學問，私心很重，易被利用，「有奶便是娘」的人。而一線執政大員卻難得見皇帝一面，因而上下梗阻，老皇帝最易被小人包圍封鎖。
多疑是老皇帝的又一通病。而最令他不放心的，首先是那些最有資格接班的人，以及那些有威望的能臣武將。他老擔心他們在外邊搞什麼名堂，因而很易被野心家利用，聽信讒言殺戮忠良自毀長城。
天天聽「萬歲」、「吾皇聖明」，到處被當作神明奉承，久而久之，自己也就自以為是神明了。因而越老越自以為是，越聽不得反面意見。有人提點不同意見，就容易被懷疑為不尊重或有野心。「正直難親，諂諛易合。」有了錯誤難糾正，只有一錯到底！
以上可稱之為「老皇帝綜合症」。這種綜合症甚至會導致國破家亡，像梁武帝那樣。是國之大患，卻一犯再犯，無一倖免，就在於有中國特色的封建專制體制的土壤在。
帝制在我國早被推翻了。帝王思想殘餘卻遠未消亡。
形式相似往往導致內容類似。沒有皇帝，只要有衰老與終身絕對權力的結合，「綜合症」的某些症狀就難免出現。
《炎黃春秋》2003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