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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惹的新晉影后,攪翻內娛

最近內娛突然火了,好久沒這麼熱鬧地撕成一片。

先是白百何范冰冰東京電影節掀桌,後網傳郝蕾發朋友圈內涵了如今國際電影節含金量及獎項運作迷思。

其中也質疑了辛芷蕾威尼斯影后資格。

質疑沒發酵多久,就被《日掛中天》上映後觀眾的真實聲音淹沒:

這片子好不好看另說,但辛芷蕾太配得上國際影后了。

飄看完第一感受也是——辛芷蕾你足夠優秀得讓人羨慕,幸運得使人嫉妒,郝蕾即便酸澀也是應該的。

辛芷蕾這次的表演如何?她的演技如何從一張白紙走到現今國際影后的程度?

聊聊。

《日掛中天》故事融合小三、懷孕、車禍、坐牢等俗套元素,完成了王菲《匆匆那年》裡的一句歌詞:

我們要互相虧欠,我們要藕斷絲連。

都說男女情債最難還,如果不要錢不要命,請問拿什麼還?多年前替當時的女友曾美雲(辛芷蕾飾)頂罪,從而人生毀掉的吳葆樹(張頌文飾),也是這麼問美雲的:你拿什麼還?

可以合理推測美雲是這麼個形象:

因當時的懦弱,六年來被愧疚折磨,但她回不到過去,只能向前走,離開家鄉,迴避葆樹,努力開始新生;

她想把日子過好,然而過去像沼澤一樣死死拽住她,讓她沒那麼容易脫身,只能陷入進也不能,退也無法的困局。

這個暗無天日的困局,因與葆樹的意外重逢而透出一束光,讓她一下有了目標和去處,這束光叫還清情債的希望。

醫院重逢那場戲,堪稱生活地震,你看辛芷蕾是怎麼演的。

美雲站著等待B超結果,很自然地一撇眼,背景中出現穿著病號服的葆樹,他們同時看見彼此了,美雲以幾不可聞的幅度停住了一兩秒,面部沒有表情,沒有驚訝,沒有瞳孔放大,更沒有上前拽住葆樹。

一切自然得就像沒遇見一樣,她爬樓梯去拿檢查結果,天氣悶熱加上運動,以及不正常的心率跳動,她喘著氣,汗水捂濕了面孔,慢慢地,終於攤倒了。

這是內心震動後置,通常人遇到意外事件或巨大情感衝擊,一開始沒什麼反應,過後情緒才如潮水般湧來。

辛芷蕾不光演出了導演想要的沒有表演痕跡,生活流的表演,她在好幾處場景里還簡直在用生理反應演戲。

呈現角色某一刻的痛苦,我們所見的「炸裂式演技」通常都在用表情演,用聲音吼,用動作宣揚,辛芷蕾怎麼演的?

葆樹告訴美雲他母親在他入獄後一年就心梗去世了,去世前也不知道兒子是清白的,美雲抬眼,眼裡暈出的悲傷,讓你相信她的心裡一定下起了瓢潑大雨,她不是感人,她是在感染人。

從身體深處傳導出來的痛苦具有滯後性,葆樹繼續述說他的無辜和無助,美雲面上依然在忍,慢慢地,悲傷開始顯化,嘴唇忍不住抽動,眼淚落下來,一句:

「真想進去的那人是我」。

這是自我懲罰式的詛咒,還不了的恩情讓她羞愧讓她窒息,變成插向自己的一把刀。

網傳郝蕾質疑的「扯頭髮」演技,是指觀眾喜歡把強烈的情緒外露、爆發當演技,看完的確如辛芷蕾回應的,一個沒有前因後果的片段是不足以概括全貌的。

真正的好演技不在於瞬間的爆發力,而在氣球爆破前一直不停止文火慢燉,耐心積蓄能量的能力,最後情緒頂到極點,「啪」一聲爆破,才釋放巨大的能量,具備真正的殺傷力。

辛芷蕾在影片中就展示了爆發之前的驚人耐力。

相信每個看完的觀眾都會震撼於辛芷蕾最後一場戲,辛芷蕾展現了什麼叫「動物般的哀鳴」,像動物一樣復仇,像動物一樣啼哭。

我們從演員頭髮整個被汗液濡濕,細密貼在臉上的狀態,就能推測美雲走到這一步耗費了多大心神,身為觀眾都替美雲感到疲憊、折磨、毫無指望。

最後美雲在那束光消失前,一舉斬斷這無解的共生關係,但這絕望的反抗,越反抗越顯得無望。

與其說電影在講一個老套的故事,不如說在講一種扭曲共生的人物狀態,片中的人似乎背負著某種集體潛意識。

片中,向前、向後力量同時拉扯著美雲,但賦予美雲魅力,讓她鮮活的還是她始終有股努力想活好的衝動和生命力。

記得有場戲,美雲去要帳,結果因為葆樹的失誤反被訛,中途美雲突然下了大巴,走到餐廳叫了一桌菜,開始大快朵頤。

一般心情糟糕是吃不下飯的,美雲倒好,她讓自己去吃飯,大吃大嚼的樣子在暗示——我一定不能被打倒,我要大吃特吃,吃飽吃好了,才有力氣往前走。

片中有好幾處美雲反常識、反套路、出人意料的舉動。

葆樹兩天沒吃飯,美雲下班給他燉了雞蛋羹餵給他,葆樹還不吃,美雲一個巴掌扇過去,葆樹一個激靈,乖乖吃下飯。

電影裡,美雲的生活苦情,但美雲絕不苦情,她不允許自己沉溺於悲苦,不允許自己被膽怯擊碎,她總會想方設法掙扎、出逃。

還有一幕,馮紹峰飾演的有婦之夫,出軌美雲,有人發來威脅簡訊,他不敢出門,聽到外面動靜,讓美雲別開門,美雲則拉開門,徑直走向門外,邊走邊審視走廊的動靜。

美雲沒有說一句話,但那動作分明在說「來呀,怕你們算我輸」。

相比兩個男人的懦弱,美雲最動人的是她有永不服輸的生命力,有些時候你會覺得美雲幹的事,辛芷蕾也幹得出,辛芷蕾身上那股蠻勁兒和生命野性,正賦予了美雲能量。

其實這種去到角色的生活里生活的表演方式,太適合辛芷蕾這樣的體驗派了。

體驗派靠相信整個虛構故事、虛構人物,將全身心融入角色來演,如果不相信故事和人物就困難重重。

《繁花》演李李的前兩年,辛芷蕾都找不到人物狀態,有場吃火鍋的戲王家衛考慮到燈光,要求演員走到陽台去說後面的話,辛芷蕾恰恰不理解為什麼李李吃著火鍋突然就要走到陽台,沒辦法演,於是雙方僵持不下。

她的演法就是得先讓自己信,才能讓觀眾信。

拍到第三年,辛芷蕾跑去演了《初步舉證》中國版,這部原版由朱迪·科默出演的獨角戲,要求演員一個人在舞台上連續演兩個小時,這對演員體力、耐力以及台詞、技術都是極大的考驗。

為此辛芷蕾跑去中戲學習,連續不斷地訓練,等她回來再演李李時,儘管台詞說得輕,但底氣十足,這才符合人物的狀態,不像原來用放大音量來表現霸氣,反而不霸氣。

這部戲把辛芷蕾拍得很美,但我們也能發現一個問題,前兩年拍的不少戲份有擺架子、裝霸氣的嫌疑,劇里她的美是釘在畫框裡的美,不似唐嫣、馬伊琍靈動。

以上例子可以看作辛芷蕾演技成長的一個縮影。

她非科班出身,起初憑藉無知無畏的一股蠻勁勇闖大銀幕,《長江圖》《繡春刀》都是她自身特質的放大。

她的臉自帶歷經坎坷、性格堅韌而形成的天然故事感,裡面有不討好的英氣、包容苦難的大氣,以及堅韌不屈的肅穆。

開篇驚艷,得益於她的個人特質,後來辛芷蕾演一些程式化或者說她不能代入的角色,就露了怯。

典型如《如懿傳》裡的金玉妍,原著里的金玉妍是一個長得像華妃,性格像曹琴默似的人物,時常扮豬吃老虎,藏在暗處挑撥離間。

太多人看辛芷蕾長得凶,讓她去演厲害角色,實際上辛芷蕾真正是色厲內荏,你看她演金玉妍前期時,眼珠轉來轉去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有心計,這種演心計的感覺此前郝蕾批評過。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辛芷蕾是故作強大,不是真的強大,從小承擔長姐的責任,要保護家裡人,很多時候她是被害怕和恐懼驅使著裝作強大,她的底色是脆弱。

你看,演後期金玉妍敗露,她的表演才動人起來,可見前期她演厲害角色得多底氣不足。

《繁花》同樣,最美的是李李顯露脆弱的時候。

但一個成熟的演員,不能只會演自己或跟自己相似的角色,一個厲害的體驗派演員是能通過有意識的心理技術達到下意識的創作狀態的。

辛芷蕾經常提《初步舉證》帶給她技術和心理上的大幅成長。

她在描述16年演《長江圖》到25年演《日掛中天》,這十年自己表演上的進步時說,十年過後,她理解了「動物般的嘶吼」什麼樣。

兩個劇本都讓她演「動物般的嘶吼」,《長江圖》那會她不理解,她連哭戲都哭不出來,需要用特殊手段把眼淚催出來。

「動物般的嘶吼」這個形容很有意思,要求演員用生理和本能演戲,像動物一樣,同時也得有技術控制,像個人。

看《日掛中天》完全沒有想到辛芷蕾能演這麼好,相比張頌文方法派的表演,可以看到辛芷蕾完全把自己當美雲去經歷一切了,演完最後一場戲整個人都虛脫了。

這是有意識的心理技術與下意識的創作狀態互相融合,讓人感覺演技好得不像演的。

不過,就像獲獎後辛芷蕾談接角色有什麼秘訣時說的那樣,「不理解的角色就別去演」。

《喬妍的心事》就差在故事邏輯崩壞,人物懸浮,雖然辛芷蕾表演沒有問題,卻也讓人始終進不去,不知道辛芷蕾理不理解角色,我是不理解。

好演員並不代表能演好一切角色,首先得自己相信故事、理解角色動機,只有相信理解了才能把自己的天賦和特質發揮到最大。

開頭說「辛芷蕾幸運得使人嫉妒」,她幸運在人到中年,天賦、技術、心態都臻於成熟時,遇上一個從人物特質、表演方式到拍攝方法仿佛都為她而生的角色。

電影整個故事都是跟隨美雲在往前推動,劇情靠美雲內心變化驅動,反轉也發生於美雲的心念轉換間,同是主角的張頌文起到一個激發美雲心緒,引導美雲行動的作用。

我們的中年女演員何其缺乏這樣的電影表現機會——劇情鋪陳仿佛就為成就演員表演獎的。

從前觀眾說,辛芷蕾長了一張充滿欲望與野心的臉。

我想說,這其實是一個吃不飽的,處於飢餓狀態的女演員。

《繁花》讓她自我懷疑時,接下了別人不敢接的《初步舉證》,她像美雲,畏懼的時候是她胃口大開的時候。

而擁有生命能量又吃不飽的女演員,又何止辛芷蕾一個。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梅亭談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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