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又有一批國產AI應用走向退場。
智東西12月24日報導,據智東西不完全統計,在2025年,有至少25個國產AI應用相繼宣布停運、下架或陷入長期停更狀態。
它們之中,既有下載量數百萬的明星產品,也有出身於字節跳動、阿里巴巴、騰訊、美團、小紅書、科大訊飛等大廠的金牌項目,還有來自智譜、MiniMax稀宇科技等大模型獨角獸的創新應用,以及曾被用戶寄予厚望的獨立佳作。
這些應用倒下的原因五花八門。有些先天不足,需求本身就被高估,產品難以走向高頻與剛需;有些則受制於監管環境變化,在合規壓力下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內容與增長空間;還有一些,即便背靠大廠,也在戰略調整中被放棄。
當資本熱潮消退、監管邊界逐漸清晰、通用大模型能力持續外溢,AI應用正在迎來一輪真正意義上的壓力測試。
2025年關停的25個國產AI應用,關停的統計標準為官方宣布或超過3個月未更新,如有錯漏歡迎指正(智東西制表)
一、監管收緊、模式困境,AI陪伴應用的集體陣亡
AI陪伴類應用和產品在2025年的集體陣亡,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現象。據智東西統計,今年至今,共有至少8個知名AI陪伴類應用中止營運。
這些AI應用中,不乏來自美團、智譜、階躍星辰、小冰等行業頭部企業的產品。


2025年關停的國產AI陪伴應用(智東西制表)
美團旗下首款AI聊天App「Wow」於2023年上線,歷經2年多營運後,Wow選擇在今年12月18日正式關閉伺服器。

階躍星辰的AI陪伴應用「冒泡鴨」誕生於2024年4月,七麥數據的統計顯示,其全平台下載量突破600萬次,不過,該產品已於今年11月5日停止營運。
小冰的AI複製人平台「XEVA」全平台下載量突破300萬次,同樣主打情感陪伴,試圖讓用戶與AI複製人建立穩定和深入的友情關係。這一產品於今年11月30日停止所有營運服務。

冒泡鴨(左)與XEVA(右)的關停通知
這些AI陪伴產品為何集體倒下?原因大致有三點。
國內監管政策的收緊,是此類產品在2025年所共同面臨的直接挑戰。今年4月,網信辦啟動了「清朗·整治AI技術濫用」專項行動,分兩階段整治13類突出問題。

AI陪伴、社交類應用,可以說是精準踩中了13類突出問題中的不少雷區。
例如,不少此類應用會提供擦邊的聊天、生圖服務,這正是這場清朗行動所整治的「AI製作發布色情低俗內容」問題。部分AI陪伴類應用對未成年用戶的保護機制不到位,可能會遭到清朗行動中對「侵害未成年人權益」問題的整治。
AI陪伴類應用的商業化困境,也成為此類應用批量倒下的一大原因。
目前,此類應用的商業化模式仍然是訂閱制,但對多數非重度用戶而言,這類應用更像低頻、隨機的陪聊工具,難以形成長期付費習慣。而重度付費用戶雖然使用強度高,但這意味著企業承擔的推理成本也高。Claude Code已有前車之鑑——高頻用戶反而會可能成為虧損的來源。
在監管趨嚴後,AI陪伴應用的「擦邊內容」、「曖昧人設」、「情感依賴式引導」等獲客和留存手段被限制,用戶付費動機進一步削弱,導致收入不足、投入下降、體驗變差、用戶流失,形成惡性循環。

AI陪伴應用對話內容(圖源:異世界迴響App服務號)
更重要的是,AI陪伴和社交賽道本身,本身可能就存在需求被高估,而供給過剩、供給可替代的問題。
不少通用AI助手已經覆蓋了許多AI陪伴類應用能提供的基礎功能。以豆包為例,其不僅支持文本對話,還提供語音通話、視頻通話、角色定製、聲音克隆等能力,交互真實感和可玩性甚至更強。同時,主流AI助手大多採用免費或低價策略,對垂類AI陪伴應用形成「降維打擊」。
當用戶能在高頻使用的通用AI中幾乎零成本獲得陪伴和情緒支持,而垂類應用又難以在合規前提下建立差異化優勢時,後者自然難以吸引用戶持續下載和付費。
二、「小而美」AI應用凋零:脆弱的需求與高昂的成本
還有一批「小而美」的AI產品,在2025年終止營運,或陷入長期不更新的狀態,令不少用戶感到唏噓。

2025年關停的「小而美」AI應用(智東西制表)
MiniMax曾於今年1月公測一款名為「萬物追蹤」的產品,定位是AI私人內容編輯。其核心功能是持續監控和搜索網際網路上的海量信息,識別與用戶需求匹配的內容,並經過提煉和總結,以精準推送的方式呈現給用戶。萬物追蹤上線後贏得不少用戶的讚許,但僅僅不到3個月,這一產品便全面下架。
更多類似境遇的產品,來自獨立開發者和小公司。
「狸譜」是一個集同人創作、虛擬互動和社區交流於一體的AIGC二次元社區產品。上線後,這款產品在4個月內達到百萬月活,曾經一度衝到上App Store「圖形與設計」免費榜第二的位置。今年10月,狸譜發布公告,稱將於今年10月31日停止營運,但並未披露背後原因。

「胃之書」是一款由獨立開發者趙純想團隊研發的AI飲食管理應用,利用多模態AI技術實現食物圖像識別、分析、記錄等功能。
胃之書的終身會員價格為198元/年,定價並不低。不過,這款產品已經5個月沒有更新,有小紅書用戶反饋官方溝通群里的反饋機制已經失效,QQ群甚至直接被禁言。

為什麼這些設計精美、理念獨到、好評如潮的AI產品,卻無法維持長期的存續呢?
事實上,許多「小而美」的AI產品在誕生之初,往往瞄準的是一些看似新穎、實則脆弱的「偽需求」。
這類需求更多由好奇心而非真實價值驅動,產品提供的往往是短暫的驚喜,滿足用戶嘗鮮心理,而非去解決一個長期存在、反覆出現的真實痛點。一旦新鮮感消退,用戶留存便迅速下滑。
以萬物追蹤的信息監控與推送為例,概念上頗具想像空間,但對大多數用戶而言,高質量的信息獲取服務,並不像AI寫作、AI生圖那樣,已成為工作與生活中不可或缺、每日必用的剛性工具。

而對於真正重視信息質量、擁有一定信息素養的用戶來說,是否能夠完全信任AI篩選和總結的結果,本身就存在疑問。
此外,這類產品往往面臨場景模糊、替代性強的問題,其使用場景過於狹窄或邊界不清,容易被更通用、更成熟的平台型產品所覆蓋。
同時,與此前的AI陪伴類應用類似,算力成本意味著「小而美」模式很難實現規模化盈利。像狸譜App這樣採取完全免費模式的產品,很可能陷入越受歡迎,虧得越快的困境。
而如果轉向收費,這些產品又難以將價格抬得過高,畢竟其所解決的並非剛需場景,用戶的付費意願與價格容忍度都十分有限。
三、戰略調整、資源聚焦,大廠在AI浪潮下的取捨
財大氣粗的大廠們,在今年同樣關停了不少AI應用。這些應用中,既有來自上一輪AI浪潮中的遺珠,也有2023年這輪AI浪潮興起時,大廠在快速試水、搶占風口過程中立項和上線的產品。

2025年,大廠關停的AI應用與服務(智東西制表)
阿里巴巴的AI設計產品「鹿班」屬於第一類。這款產品誕生於2015年,原名「魯班」,主要用於應對電商場景中海量設計需求,曾被喻為「美工終結者」。2018年4月,這款產品更名為鹿班並對外開放。
2024年,阿里雲宣布鹿班智能設計產品暫停新老用戶購買續費服務,並於2025年6月30號全面停止服務——但這並不意味著鹿班技術停止服務,鹿班智能設計能力以別的產品形態持續疊代中,如阿里國際AI產品「堆友AI」。此外,今年5月,美圖與阿里簽署2.5億美元可轉債協議,雙方將合作開發各類模型,圍繞AI電商展開合作,阿里將在旗下的電商平台優先推廣美圖AI電商工具。

2016年推出的「騰訊翻譯君」也是這樣一款產品。騰訊翻譯君支持文本、圖片、語音的翻譯和同步口譯,曾是國內主流翻譯應用之一。不過,在2025年初,騰訊翻譯君宣布將於3月13日整體下線Web端、App和小程序,正式停止營運。

「騰訊智影」、字節的「小悟空」、「訊飛寫作」等產品,則是第二類產品的典型代表。
騰訊智影於2023年3月底發布,定位為雲端智能視頻創作工具,主打數字人功能。今年4月,騰訊智影於官網發布公告稱,因業務調整,將於6月30日24點對智影平台進行改造,並清空用戶數據。目前,騰訊智影的公眾號已經註銷。

小悟空原為字節的搜索產品「悟空搜索」,於2023年改名,並重新定位為多功能AI工具平台,集成200多個AI工具,覆蓋創作、學習、職場等領域的需求,全平台下載量接近200萬次。小悟空App最後一次更新的時間為2024年10月,今年,各大應用市場陸續下架了這一應用,但小悟空的網頁版仍在營運。

2023年5月上線的訊飛寫作於今年10月宣布,將在11月30日停止營運。訊飛寫作是科大訊飛推出的基於星火大模型的AI智能寫作平台,七麥數據顯示其全平台累計下載量不到13萬次。
有時,這類產品並不會被完全關停,而是被直接吸收並整合進大廠自家的AI超級應用之中,以功能模塊的形式繼續存在。例如,阿里的智能錄音App通義聽悟如今便被整合到千問App中,不再作為獨立App存在。
這些背靠大廠的AI應用,為什麼也難逃關停困局?
以鹿班、騰訊翻譯君為代表,這類產品推出之際並不是失敗品。相反,它們在各自時代都非常成功,基於垂直場景和專用模型,追求在某一件事上做到極致。
然而大模型時代,像鹿班這樣基於模板、參數調整和既定規則的產品,在靈活度和複雜需求理解上已經落後於時代。而騰訊翻譯君這種單點工具,很容易被通用AI助手的一個子能力覆蓋。
小紅書奇域AI的關停則更具戲劇性。2023年,小紅書就曾推出一款名為Trik AI的AI繪圖產品,主打國風創作。不過,同年四位插畫師就起訴了Trik AI,稱Trik AI的模型侵犯了畫師的著作權。上述訴訟於2024年6月在北京網際網路法院完成首次開庭,仍在進一步審理過程中。
2023年底,小紅書關停了Trik AI並推出奇域AI,後者同樣主打國風。今年6月30日奇域AI因小紅書業務調整關停,相關服務整合到小紅書的鏡構小程序中。

騰訊智影、小悟空、訊飛寫作的關停背後,有截然不同的原因。2023年,許多大廠推出AI產品的邏輯就是「不能缺席」,這些項目立項和上線都很快,但定位模糊,或是與自家生態未能形成良好的互動。
小悟空本質上就是一個工具黃頁,可能缺乏用戶粘性。訊飛寫作的定位,則可能與星火的主入口高度重疊。數字人的主要應用場景包括電商直播、短視頻帶貨等等,快手可靈數字人、字節即創數字人都能服務於自家業務,而騰訊智影在其自家生態中可能找不到相關生態支持,也就缺乏一條重要的獲客渠道。
這些產品更像是大模型能力展示窗口,或是內部探索的試驗田。在各大廠商的AI戰略逐漸清晰,資源開始向核心模型、核心入口和核心生態集中時,這些在探索期誕生、但未能形成長期戰略價值的產品,被關停其實是一種必然。
結語:AI應用淘汰賽持續
AI應用的生存空間,正在被不斷壓縮。哪些能力適合做成獨立產品,哪些更適合作為通用助手中的一個功能模塊,正在通過一輪又一輪的停運和整合,被不斷試出來。
這批AI應用的退場,並未給出明確答案,但已經勾勒出當前國產AI應用所面臨的一些現實約束:監管邊界、成本結構、需求強度,以及平台化趨勢等等。接下來,哪些類型的AI應用還能以獨立形態長期存在,仍有待市場繼續驗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