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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支持伊朗代價來了!中共開始付這麼多帳單

—北京支持伊朗代價來了!中共開始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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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中共國家統計局公布第二季國內生產毛額年增4.3%,創2022年第四季以來新低,首度跌破全年「4.5%至5%」的區間目標下限。發布會上,官方把原因說得罕見坦白:「3月份以來中東地緣衝突嚴重衝擊全球能源供應」。單看這組數字,像是內需疲弱的又一次確認;但是把它回放到過去五個月的地緣序列,讀出來的卻是另一部劇本。

誤判支持伊朗的成本

這一系列地緣政治序列的起點在荷莫茲海峽。3月26日,海峽關閉近一個月後,伊朗外長阿拉格奇(Abbas Araghchi)宣布僅對中共、俄羅斯、印度、伊拉克與巴基斯坦五國船隻放行;據彭博社引述航運業者的消息,革命衛隊索取的通行費以人民幣或穩定幣支付,一艘超大型油輪每航次最高約200萬美元。外界多半把這一幕解讀為「威權軸心」交情的展現,認為德黑蘭在戰火之中獨厚北京。但是更嚴肅的是,同一條能源動脈的成本,正沿著油價、航運與物價逐月回流中共的總體經濟。這筆以人民幣計價的通行費,會不會只是一張包裝成特權的帳單?

繼續向下挖掘,中共第二季的失速,不只是內需問題的延續,更是「以夥伴關係換能源與地緣槓桿」這套戰略的成本,以宏觀數據的形式回帳。常見的解讀有二。一曰內需論:消費、房地產與民間投資的沉痾拖累增長,與戰爭無涉。一曰陣營論:中俄伊朝愈打愈緊,北京縱有代價,也換得地緣槓桿之利。

筆者的觀察是,兩者都只觸及表層,中共將能源安全與海外利益寄託於反美「軸心」,短期內固然換得廉價資源,最終卻須承擔巨大的地緣政治風險與經濟衝擊的代價;第二季的數據顯示,這筆代價已由中共實際承受。中共與威權軸心的交易並未買到能源保險,反而成為地緣風險的共同承擔者;北京最終未能如願規避風險,甚至得替夥伴支付帳單。

 

帳單以分期模式支付

首先來看,這張帳單如何寄達中共。3月2日,德黑蘭關閉荷莫茲海峽,布蘭特油價自戰前的72美元一線,3月上旬突破100美元,3月底收在118美元,4月30日盤中觸及126美元;其後停火兩度達成、兩度破裂,7月17日海峽再度宣告關閉,7月20日美軍已連續第九夜空襲伊朗本土。每一次的封閉與開放,都造成中共能源價格的波動。

主要大國之中,中共對這場戰爭的曝險最深。依布魯蓋爾研究所(Bruegel)與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的估算,中共近半數的進口原油、約三分之一的石油總供給須經荷莫茲海峽,原油對外依存度長期維持在七成左右。

此外,地緣事件傳導的後座力超出多數人的預期:3月下旬,全國95號汽油市場價較戰前上漲近四成,國家發改委兩度動用2013年現行定價機制實施以來首見的「臨時調控」,把機制上應調的每噸3,700元壓到2,275元,零售累計漲幅收在24%;液化天然氣(LNG)國內市場價至4月中旬漲逾五成。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在連跌41個月後於3月轉正,6月升至4.1%的近四年高點,6月車用燃料CPI更年增15.3%。

弔詭的是,帳單並未以惡性通膨的形式現身。原因不是帳單不存在,而是它被分期化和「科目化」:行政調控吸收一截,轉為財政與煉廠的隱性負擔;戰略儲備再攤一截,5月原油進口壓到2017年10月以來最低,以約14億桶庫存支應缺口;剩下的由企業利潤埋單,PPI與CPI之間的剪刀差就是明顯的憑證。中共把一筆地緣成本拆進不同科目,從損益表上看不見,但是在資產負債表上全都還在。這正是威權體制吸收外部衝擊的典型方式,也是外界最容易誤判「中共沒事」的原因。

(法新社)

出口沖高與IMF上修的真相

對這套「帳單論」,面對的反駁來自三種指標。6月出口年增27%,創2021年以來最快,上半年出口成長17.6%;國際貨幣基金(IMF)7月8日不降反升,把中共全年增長預測上修至4.6%;6月社會消費品零售也由5月的負0.6%回正至1%。

最直觀的矛盾在增長數字本身。單月出口增速創五年新高的6月,恰好落在GDP最弱的這一季;若外需引擎全速運轉,仍止不住增長失速,只能說明內需塌陷與成本侵蝕的合力,已經大過出口的貢獻。

內需的沉痾是舊帳,油價、調控與剪刀差才是新增的科目;舊帳解釋得了增長,卻解釋不了成本端的同步惡化,出口愈亮眼,便愈難否認存在的差距。至於零售,由負0.6%回到1%,只是從收縮回到近乎停滯,還談不上翻案。

出口的成色本身也要打折。海關數據顯示,積體電路出口金額暴增121.9%,但是數量減少0.5%、價格卻上漲123%,金額的膨脹主要來自漲價而非數量;在戰爭推升全球通膨的環境裡,以金額論出口成色本就失真。另一部分動能,則是廠商趕在關稅與戰局生變之前「搶出口」,預支的是下半年的訂單。

IMF的上解讀不了財政數字的真相。4月版《世界經濟展望》因中東衝擊下修中共0.1個百分點,7月版之所以上修至4.6%,理由是基礎建設投資前置與高科技出口強勁,而且上修作於7月8日,尚未納入一周後公布的第二季數據。換句話說,上修反映的不是衝擊不存在,而是北京提前動用財政去墊付衝擊;IMF對全球增長的預測,則從1月的3.3%經4月的3.1%一路下修到3.0%,點名的禍首正是這場戰爭。政府墊付,帳面自然好看,但是前置與墊付都是預支:墊高的是今年的帳面,透支的是之後的空間。

真正的壓力在下半年。IMF的4月資料庫顯示,中共前二十大出口市場中有八個進口成長預測遭到下調:印度、馬來西亞、泰國、印尼、新加坡、菲律賓、沙烏地阿拉伯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其中阿聯更由正7.1%翻為負8.4%;即便油價上漲,沙烏地與阿聯的原油出口同樣困在海峽,繞行管線分流有限,漲價補不回失去的出口量。

名單里沒有美國,沒有歐盟,全是北京為避開美國關稅而苦心「多元化」的方向。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費根鮑姆(Evan A. Feigenbaum)描繪開戰五周後的亞洲燃料危機:韓國限制油價、越南對航空燃油配給、印尼被迫考慮刪減20億美元的營養午餐計劃。眼下撐起中共出口的買家,同一場戰爭正在掏空其下半年的購買力;北京試圖把雞蛋分散到不同的籃子避險,戰爭卻同時打翻所有的籃子。

更要命的是,2025年中共經濟成長近三分之一來自淨出口,為1997年以來最高,增長對外需的依賴不減反增。內需愈塌,愈靠外需續命;愈靠外需,油價與航運的每一次波動,就直接寫進增長數字。這不是韌性,而是槓桿,槓桿放大的從來不只是收益,也包括風險。

何況這張帳單只付了前幾期。7月17日,華府撤銷允許中共購買伊朗石油的60天制裁豁免,德黑蘭同日宣布海峽「關閉至另行通知」,戰事重回3月的強度。7月19日,全日僅有4艘船隻通過海峽,戰前每日約為130艘;戰爭險保費最高已達船體價值的一成,一艘造價上億美元的油輪航行一趟波斯灣,光是保費就得先付出上千萬美元。布蘭特油價7月20日重新站上90美元,市場再度議論破百的可能。

與3月相比,北京手中的緩衝工具卻已幾乎見底:戰略儲備經過數月消耗,臨時調控的隱性成本已在煉廠與財政的帳上掛了兩輪,物價基數又已墊高。若第二波油價衝擊到來,將更直接地打在實體經濟上。

被反噬的「武器化相互依賴」

這種「他人的戰爭寫進自己國民帳戶」的處境,可以從法雷爾(Henry Farrell)與紐曼(Abraham Newman)提出的「武器化相互依賴」(weaponized interdependence)進一步理解。兩人指出,全球化網絡並非扁平,而是形成樞紐與輻條的不對稱結構:掌握樞紐節點的國家,既能監控流量(全景敞視效應),更能對第三方切斷通道。北京對這套理論並不陌生,《反外國制裁法》、金融基礎設施「安全可控」與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都是針對美元的解決方案。

但是這場戰爭出的是另一種應考情境:中共同時受制於兩道咽喉。一道是地理的,荷莫茲海峽的閘門握在德黑蘭手中,關閉、布雷與襲擊船隻輪番上演;另一道是金融的,華府6月18日對中共購買伊朗石油發出60天豁免、7月17日予以撤銷,制裁豁免本身成為美國可開可關的閥門。北京多年鑄造反制裁的盾牌,卻發現真正的咽喉不在制裁名單上,而在海圖上,而且還是自己的「夥伴」。

那麼,軸心究竟給了北京什麼?給了特權:五國白名單的優先放行、以人民幣計價的通行費、伊朗九成一的石油出口流向中共,伊朗駐華大使7月初更承諾對友好國家給予「特殊考量」。但是軸心給不了的是秩序:開放的海峽、穩定的價格、可預期的供給。

伊朗給予的特權按交情計價,但是國際秩序卻得按能力供給;威權軸心收得了租金,供給不了公共財,而這不全是能力問題,也是中共自身的戰略選擇。4月7日,安理會表決巴林領銜、海灣國家與約旦共同提出的荷莫茲航行安全草案,11票贊成,哥倫比亞與巴基斯坦棄權,中俄雙雙否決;這份草案已刪除動武授權,僅「強烈鼓勵」會員國協調護航等防禦性作為,中共常駐代表仍以「未能全面、平衡地反映衝突的根源與全貌」為由擋下。北京要的是議價地位而非海峽秩序,但是卻得承擔共業。

德黑蘭需要中共,甚於中共需要德黑蘭;但中共離不開海峽,又甚於德黑蘭離不開中共。前一個不對稱給了北京特權,後一個不對稱給了北京帳單。筆者曾以「病態共生」形容中俄伊朝的關係:亦合亦防、相互利用,共生而不同命。這場戰爭正是「病態共生」再一次的壓力測試:北京為德黑蘭斡旋停火、否決護航草案,卻對軍援指控一概否認,對是否護航自己的油輪始終沉默;甚至在美軍連夜空襲的同一周,北京與華府仍相互確認9月「川習會」的籌備照常推進。

中共面臨進退維谷

於是北京陷入進退維谷的戰略困境。進不得,是因為伊朗約占中共原油進口13%,更是其西向戰略縱深的支點,棄守伊朗等於在美中對抗的牌桌上先棄一張牌,而莫斯科正在一旁觀察。退不了,是因為戰略儲備僅能支應約四個月的淨進口,繞過海峽的管線備用運力僅每日350萬至550萬桶,不及海峽正常流量的三成,俄羅斯原油又已逼近制裁上限。剩下的選項只有「管理帳單」:延期、分期、轉嫁,把一次性衝擊攤提為長期成本,還沒算上戰爭長期化的利息。

北京並非不知道咽喉握在別人手中,而是相信只要關係夠深,就能化解結構上的不利。這正是「威權軸心」戰略的基本假設,如今被這場戰爭逐一推翻。展望下半年,荷莫茲海峽的每日通行量、發改委是否第三度動用臨時調控,以及戰略儲備的回補速度。三者只要有一項惡化,4.3%就不會是今年的最差的經濟數字。

最後,回到「威權軸心」這個社群本身,它高估了成員之間相互承重的能力。這場戰爭顯示,軸心內部傳導的不是安全,而是各自的成本,而且中共總是得擔任最後的買家。既然連結彼此的不是承重的軸,而是傳導風險的鏈,這樣的軸心還能稱為軸心嗎?

北京以「勸和促談」自居,卻按月為一場自己無力結束、也不願由他人終結的戰爭付費;大國的分野,從來不在能否收益,而在能否提供可持續的秩序。這張帳單不會是最後一張,下一張寄達時,中共的國庫還剩多少可以負擔,才是真正的問題。

※作者湯名暉為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候選人/東協經濟貿易文化發展協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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