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何不食肉糜」而名噪天下的晉惠帝,《晉書》裡還記載著他另外一個故事,一天他在華林園悠閒地散步玩耍,突然聽到青蛙哇哇叫,就問旁邊的人,「這種哇哇叫的東西是公家的,還是私人的?」旁人回答說,「在公家地里就屬於公家,在私人地里就屬於私人。」
多麼好的領導,晉惠帝潛意識裡沒有普天之下,莫非王蛙的霸道思想,也沒有一見到青蛙就思考椒鹽還是爆炒,而是問了一個絕大多數領導人都做不到且心裡也沒有的核心問題,公家還是私人的。這說明他不僅是一個公私分明的領導,更是一個注重私人產權保護的領導。
如果晉惠帝活到現在,我相信他問出的問題會更精確,「這種哇哇叫的東西,是公家的,私人的,還是華為的?」他不得不這樣問,否則會收到華為法務的來信。其實華為的法務應該像晉惠帝學習,要分得清這哇哇聲是公家的,還是私人的,不能一概認為是你家的。
你們認為竹知了玩具發出的聲音跟你們家余大嘴的聲音很像,於是認為這是「刻意採取暗喻影射、諧音、魔改音頻等隱晦方式,戲謔、醜化、嘲諷企業及企業家」的侵權行為,我是非常不認同的,竹知了的聲音曾給我們的童年帶來了美好的回憶,是一種美妙的聲音,現在你們強行把它和余大嘴的聲音綁定,我認為你們這是「刻意採取暗喻影射、諧音、魔改音頻等隱晦方式,戲謔、醜化、嘲諷我們的童年」,我想告你們。
現在正值盛夏,池塘邊操場上樹林裡窗戶外,都是知了的鳴叫聲。夏蟬不止是風物,它藏著田園閒趣、羈旅鄉愁,也藏著處世哲思與時光感慨,「綠蔭深處汝行藏,風露從來是稻粱。」古人筆下清新脫俗的知了,你們華為法務卻把它定性為「醜化」?實在是你們在醜化知了,不僅醜化了知了,還污染了我的思想,以前聽到蟬鳴聲,有一種美好的感受,現在一聽到,立馬聯想到了你們家老余。其實你們家老余最近口碑和形象都挺好,特別是跟隔壁老雷一對比,現在你們這麼搞,我都有點懷疑你們公關內部是不是潛伏了他們的人。
這竹知了,本是鄉野間充滿童趣的一個簡易竹製小玩具,小孩子拿在手裡,借著細繩一扯,便「哇哇」地叫喚起來。即便這叫聲與「一千萬以內最好」的驚嘆聲極相似,那又如何呢?別說不醜,就算難聽,人民群眾還沒有聯想的自由嗎?不許聯想?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容不得半點戲謔?你們是覺得這「哇哇」聲有損了那「遙遙領先」的體面,便大動干戈,動用起法務與平台的偉力,讓這世間連孩童的玩具,也要經過一番嚴苛的審查,方可發出聲響。
這手段,初看是雷霆萬鈞,仿佛要將那小小的竹知了徹底掐住脖子,叫它永世不得發聲。然而,巨頭的算盤,終究是打錯了。他們以為掐住了竹知了的脖子,便掐住了悠悠眾口;卻不知這世上的事,向來是「抽刀斷水水更流」。你越是捂著,那聲音便越是響亮;你越是遮掩,那看客便越是伸長了脖子,要看看那被捂住的究竟是什麼。
小米喜歡這樣干,如今你們也喜歡這樣干。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這世間的企業領袖和社會精英的,他們自以為手握資本與權力的利刃,便能將一切不合心意的聲音斬草除根。他們不懂得,這網際網路上的輿論,便如那夏日的蟬鳴,你即便用盡辦法堵住了這一個樹洞,那千千萬萬個樹洞裡,依舊會迸發出更聒噪的聲響。他們更不懂得,當一頭龐然大物,氣勢洶洶地撲向一隻小小的竹蟲時,在旁觀者的眼裡,那龐然大物便已經輸了。輸掉的,不是法理,而是那點可憐的「人心」與「格局」。在最無腦的抗日神劇里,任務也是搞些盤尼西林,沒有說要搞點板藍根的,你們這次封殺「竹知了」相關視頻的公關行為和法務行為,比搞板藍根還無腦。
這是一場「夏蟲」與「冰雪」的錯位。古人云:「夏蟲不可語冰。」這些醉生夢死於「遙遙領先」的宏大敘事中的巨頭們,大抵便是那自以為是、卻深陷認知局限的「夏蟲」。他們未曾經歷過真正的「寒冬」——那種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被消費者用腳投票、在口碑的崩塌中苦苦掙扎的凜冬。因此,他們無法理解,為何幾句帶著泥土氣的調侃,為何一個幾分錢的竹製玩具,竟能掀起如此巨大的波瀾。他們以為只要動用雷霆手段,將那些發聲的「竹知了」掐死,世界便會重歸他們想像中的太平。殊不知,這網際網路上的輿論場,早已不是他們那個封閉的「井底」。他們越是動用「法務部」去刪帖、封號,便越是向世人昭告了他們內心的怯懦與認知的狹隘。不知這些巨頭們可會明白:真正的危機,從來不是那幾隻聒噪的蟲子,而是他們自己,早已在這捂嘴的狂歡中,凍僵了那顆本該敬畏市場、敬畏人心的心。
更可悲的是,他們以「法」的名義,將「法」的尊嚴踐踏得粉碎。法,本該是懸在頭頂的利劍,用來丈量是非曲直的公器。如今,卻淪為了商人們私用的打狗棍。只要誰的聲音刺耳,便揮舞起這根棍子,打得人噤若寒蟬。商賈們終究是打錯了算盤。他們以為封住了幾個帳號,抓了幾個刺頭,便能換來萬馬齊喑的太平。卻不知,這世上的嘴,是封不住的。你封了這個,便會有十個、百個用更隱晦的暗語、更辛辣的諷刺,將你的醜態描繪得淋漓盡致。那被刪去的帖子,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化作了刻在人們心裡的烙印,成了你永世洗不掉的污點。
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滑稽的自戕。有錢的商人們用「法務部」這把刀,看似砍向了別人,實則刀刀都砍在了自己的根基上。他們的「法務部」頻頻向所謂的黑公關出擊,黑公關沒抓到幾個,法務部卻越來越像黑法務。說真話的人不敢說了,汽車自媒體圈如今寫測評,第一道流程不是試駕,而是法務風險排查。消費者看到的,是一個被「淨化」過的、一片祥和也一片死寂的輿論場。
現在的企業越來越像政府部門了,商人也越來越像官員了,他們的處事風格越來越像,在市場上一旦有事,從來不是先看看自己有啥問題,先聽聽別人說的是不是對的,自己有沒有什麼需要改正的,而是一有事就放出法務和公關兩條惡犬,這世上的人,是嚇不完的,這世上的嘴,是封不住的,你越是動用雷霆手段,便越是向世人昭告你內心的怯懦,一個企業,不好好遵循市場規律和經濟規則,偏偏去學政府部門的作風,這是忘了本,這是僭越,這是賤。
總有人說,「一個技術實力越來越強的企業,為什麼輿論承受力越來越弱,企業規模越大,能容忍的玩笑越來越小。」我並不認同這個觀點,並不是他們承受力弱和小,而是他們根本不需要去承受什麼去包容什麼,因為他們對輿論的操控力越來越強,甚至有相關部門的配合,他們越來越肆意妄為,肆無忌憚。所以,在很多公共表達上,不是你表達的方式有問題,也不是你表達的不夠柔和,而是你和你的語言權利,在他們面前,不受任何保護和尊重,一文不值。這也就是為什麼一個小小的竹知了,他們也要下手,不是他們的公關能力有問題,而是他們壓根不在乎什麼公關不公關,他們直接放狗咬你。
另外一方面,它們的技術實力也沒有越來越強,跟馬斯克啥的一對比不就很清楚了嗎?大家都不用嘴硬。所以,有人說這次竹知了事件是西方勢力對華為的圍剿和惡意抹黑時,我都驚呆了,啥事都用這一套陰謀論往上硬套嗎?你見過學霸通過騷擾差生學習而成為學霸的嗎?就你那學習,還用耽誤嗎?還有下降的空間嗎?這麼多年了,對中國商界的那些大佬們,他們都去勢了,你們還沒祛魅嗎?他們紛紛跌落神壇,摔得鼻青眼腫,都不能說他們的日子現在過的是一地雞毛了,他們就是那一地雞毛本毛。
別再捧他們的臭腳了,這些在國內整天被媒體吹捧上天的優秀人物,領軍人物,要麼像個笑話,要麼像個忽悠,而我們這些人,整天被這樣的人領軍著,膜拜著他們,太丟人了,西方那些人該怎麼看我們,居然把一堆忽悠和混子當作楷模,如果真有什麼西方反華勢力和抹黑中國的,我覺得就是這些混吃混喝的企業家,忽悠成性的商業大佬。就像電視劇《無悔追蹤》裡馮靜波說的那樣,「話說你們這一會反右一會大躍進一會文革的,這搞破壞,也用不著我啊」,敵在本能寺。
竹知了只是導火線,網絡上洶湧的輿情,本質上是大家對這些所謂的企業家領袖和社會精英的徹底失望,不僅僅是對他們行事風格的失望,更是對他們能力和動機的質疑,這些人不僅沒有完成他們對社會的承諾和使命,反而把群眾當成了他們自己的錢袋子,想賺錢的時候就忽悠,有質疑聲的時候就打壓。這實在過分,過分的不是這些事情本身,這種事我們經歷多了,過分的是這些事居然由他們來完成,這是僭越,我們是韭菜,但也是國有資產,不是誰都可以來收割的。
竹知了事件,是一面鏡子。它照出的,不是殺死那隻竹知了的荒誕,也不是一個遙遙領先企業的失態,而是這時代里,一種普遍的、無處安放的戾氣與戲謔,而這戾氣與戲謔,則源自舞台上的荒誕與無恥,台下的人們用這「哇哇」之聲,消解著一切宏大與莊嚴,也消解著他們自己。而那龐然大物,在試圖撲滅這聲音時,也一併撲滅了它自己苦心經營的、那層神聖的光暈。當法律的公器淪為私怨的家丁,當看客的麻木演變為集體的叛逆,這世間的威嚴,便真成了色厲內荏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