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9·11事件25周年不到兩周，一場本不該存在的爭議，卻在加拿大鬧了起來。據曝光的加拿大廣播公司（CBC）內部語言指引，記者報導2001年9月11日事件時，不應自行將其稱為「恐怖襲擊」，除非是在引用其他人的說法。CBC給出的理由是，恐怖主義、恐怖分子等詞帶有政治和情感色彩，記者直接使用可能影響客觀性。
這聽起來似乎很「中立」，但問題是：9·11到底還需要什麼樣的「歸因」，才能被稱為恐怖襲擊？
2001年9月11日，19名基地組織成員劫持4架民航客機，兩架撞入紐約世貿中心，一架撞向五角大樓，另一架墜毀在賓夕法尼亞州。近3000人死亡，其中包括24名加拿大人。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飛機失事，也不是一個至今仍存在重大爭議的歷史事件。誰實施了襲擊、屬於哪個組織、如何策劃、為何發動，都已經有大量調查和司法記錄加以確認。
如果僅僅是把它描述成「劫機導致客機墜毀」，每個字或許都能找到事實依據，但它卻迴避了最重要的信息：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針對平民的大規模恐怖襲擊。
如果一家新聞機構連這個詞都需要記者先找到別人替自己說出來，那麼它所謂的「中立」，其實已經開始影響事實本身的表達。
這不僅是美國人的歷史
CBC的問題尤其令人不解，因為9·11從來不只是美國人的傷痛。
記得當年襲擊發生後，加拿大迅速向美國提供援助。由於美國領空關閉，大量國際航班被迫改道。加拿大的紐芬蘭和拉布拉多省的甘德機場接收了數千名滯留旅客，當地居民為陌生人提供食物、住宿和幫助。
那段經歷後來成為加拿大與美國共同面對危機的一個象徵。此後，數萬名加拿大軍人又參與了阿富汗行動，與美國及其他盟國一起應對恐怖主義威脅。加拿大同樣為這場戰爭付出了人員和家庭的代價。
所以，當一家加拿大公共廣播機構在9·11恐怖襲擊事件25周年前夕告訴記者不要輕易使用「恐怖襲擊」這個詞時，爭議已經不只是新聞寫作技巧。
它涉及的是加拿大自己如何記住這段歷史。
「恐怖主義」不是一個只能引用別人的詞
媒體是需要避免情緒化報導，也應該警惕把政治觀點包裝成事實，但準確使用「恐怖主義」並不等於煽動情緒。
這個詞有明確的現實指向：有組織的暴力行為以平民為目標，並試圖通過製造恐懼實現政治或意識形態目的，而9·11事件完全符合這一描述。
更重要的是，準確描述恐怖主義，並不意味著把一種極端主義意識形態與整個宗教群體混為一談。
伊斯蘭教不是恐怖主義，普通穆斯林也不是恐怖分子。真正需要被準確指出的，是基地組織這樣的聖戰主義恐怖組織，以及驅動其暴力行為的極端主義意識形態。
如果媒體擔心使用這些詞會「冒犯」某個群體，於是乾脆把事實說得越來越模糊，最終受到傷害的反而是新聞本身。
真正的專業，不是把所有事情都說得含糊，而是把誰做了什麼、為什麼做、造成了什麼後果，說清楚。
最荒謬的，是所謂「中立」最後變成了歷史失憶
CBC後來調整了相關表述，不再要求記者報導9·11時必須通過他人引語才能使用「恐怖主義」一詞。
這反而說明，原先那套規定並非不可動搖的新聞原則。
如果它真的是客觀報導的必要條件，就不應該因為輿論壓力而改變。
新聞機構當然可以制定自己的語言規範，但規範不能凌駕於事實之上，因為詞語並不是無關緊要的包裝。
「飛機墜毀」讓人想到事故。
「客機遭到劫持並被蓄意撞擊」告訴你這是人為襲擊。
「恐怖襲擊」則進一步準確說明了事件的性質。
刪掉最後這個詞，並不會讓歷史更加客觀，只會讓歷史更加模糊，這也是為什麼CBC的做法值得警惕。
25年過去了，近3000條生命不會因為新聞指南里的措辭而改變。那些遇難者的家屬、倖存者和當天衝進火場的消防員，也不需要媒體替他們重新發明一種「更加中立」的語言。
加拿大人當年與美國人站在一起，甘德機場接納滯留旅客，加拿大軍人後來與盟友並肩作戰，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那麼25年後的今天，加拿大最大的公共廣播機構至少也應該能夠直截了當地說出同一個事實：9·11就是恐怖襲擊。
這不是選邊站，這是對歷史的準確描述，也是對遇難者、倖存者和所有親歷者最基本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