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資產負債表規模高達74萬億美元的銀行體系來說,540億美元不過是杯水車薪。但這正是中國財政部9月6日向8家國有銀行和保險機構注入的資金規模,其中大部分流向兩家大型銀行。
此次注資出乎市場預料,但力度也令人失望。上市銀行股價一度因此下跌。
不過,這筆資金並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中國近期密集推出的一系列措施之一,目的在於推動經濟重新回到正軌。
中央政府的很多經濟規劃,都建立在增強銀行體系放貸能力的基礎上。如今,中國銀行體系規模已接近美國的三倍。
資本市場只能提供習近平推動科技發展所需資金的一小部分,這意味著,中國的創新和經濟增長過度依賴行動遲緩的國有銀行,這種局面並不健康。
此次補充資本,就是為了讓這些銀行獲得更大的放貸空間。
7月一系列經濟數據表現不佳後,中國政府對經濟增長前景的擔憂日益加深。《人民日報》近期連續刊登多篇匿名文章,一個經濟規劃委員會的成員在文中指出,清理地方政府債務、房地產行業以及中小銀行的問題,仍在拖累經濟。
中央政府已經開始緩解其中部分壓力。政府債券發行速度有所加快。8月28日出台的新住房規定將限制房地產開發商獲得資金,從而放慢住房供應速度,進一步減緩房價下跌。
同一天,中國最高經濟規劃部門也要求地方官員加大投資力度。
從2024年開始,國有銀行已經陸續獲得規模較小的資本補充。這次540億美元注資,屬於中國為期十年的金融體系整頓計劃。
2016年,監管機構開始整治銀行表外貸款,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影子銀行業務。第二年,監管部門又把矛頭指向金融科技貸款業務。在這種模式下,貸款人與借款人通過基礎薄弱的網絡平台撮合交易,而這些平台往往說消失就消失。
此後,中國又大幅收緊房地產行業槓桿,最終引發房地產危機。地方政府設立、代表地方政府舉債並負責建設項目的融資平台,也不得不開始處理至少一部分巨額債務。
摩根史坦利分析師估計,2019年至2024年間,中國共消化或處置了約84萬億元人民幣債務,約合12.2萬億美元。
習近平可以被認為成功避免了一場金融體系崩潰。在他執政期間,中國最嚴重的情況也不過是2019年幾家中型銀行倒閉。
但中國家庭為金融體系整頓付出了沉重代價。數以百萬計購買銀行理財產品的投資者至今沒有收回資金。房地產市場長期低迷,則造成了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財富縮水事件之一。
對於監管部門來說,整個過程同樣混亂。無數銀行高管和金融監管官員遭到調查、免職或入獄。中國新成立的金融超級監管機構首任負責人李雲澤最近也被免職。
不過,金融體系清理工作遠未結束。據部分估算,大約2.3萬億元房地產債務目前只處置了約60%。地方政府融資平台據信仍背負約70萬億元債務。
然而,銀行披露的這類融資平台相關不良貸款非常少,因為銀行更願意不斷展期,而不是突然確認大規模壞帳增加。

對於經營低迷的國有企業債務,這種不斷展期、假裝問題不存在的做法同樣十分常見。大型銀行還被要求承擔解決小銀行問題的任務,辦法就是直接吞併這些銀行。
中國數量眾多的縣域和村鎮銀行存在大量不良貸款。2024年,銀行業整合真正開始加速。研究機構龍洲經訊估計,到今年年底,中國銀行數量可能下降至約2300家,而2019年時還超過4000家。
這些整頓工作持續侵蝕銀行利潤,也削弱了銀行發放新貸款的能力。中國銀行業淨息差從2022年的2.1個百分點,下降至2025年以來僅1.4個百分點的低水平。
國泰君安國際的周浩認為,這次注資並不是為了挽救銀行,而是為了讓銀行擁有更大空間核銷壞帳,同時繼續向一長串政策重點行業提供貸款,例如先進位造業。
但這些資金仍不足以支撐習近平龐大的科技發展計劃。
研究中國經濟的新書《破碎的中國》中,作者洛根·賴特形容這種做法只是在金融體系中零零碎碎地補充一點資本。
他認為,如果中國希望真正釋放銀行體系的放貸能力,就必須徹底清算其中積累的有毒資產。習近平並不喜歡劇烈的動盪。因此,中國經濟規劃部門更有可能繼續採取小規模、分批次的方式幫助銀行緩解壓力,即使這種做法對增加流向政策重點科技企業的信貸並沒有多大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