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我跟DS聊得最多的話題，是武俠。
作為算法時代的產物，它對於前現代的人類精神寄託，總是維持著一種冷冷的審視。
它如此告訴我：
「所謂江湖，不過是現代人手機里的電子寵物，每天餵點流量就能假裝自己還有血性。這道理我四十歲才想通，比明白自己永遠成不了令狐沖還要晚十年。」
但四十年前，並非如此。
1985年，香港TVB製作的83版《射鵰英雄傳》在內地開播，一度引發萬人空巷的收視狂潮。內地螢幕從此有了一片獨一無二的金庸武俠江湖，並一發而不可收。
那時，距《鹿鼎記》刊完、金庸封筆，已過去13年，而金庸劇里的江湖才剛剛開場。
83版《射鵰英雄傳》是內地觀眾最早接觸的金庸劇，如今再看這一版《射鵰》，似乎製作簡陋，可在當時卻是當之無愧的大作。
該劇集齊了當時TVB的最佳陣容。
王晶的老爸王天林擔任總導演，王天林的弟子、日後成為大導演的杜琪峯、林嶺東在片場嶄露頭角。
動作指導是年僅30歲的程小東，由於技術有限，硬橋硬馬的動作設計顯得更為精彩。
尚未成名的周星馳、吳孟達、劉嘉玲、吳鎮宇、歐陽震華等人都在劇中跑龍套。
不得不提的還有黃霑、顧嘉輝和鄧偉雄創作的幾首主題曲，《鐵血丹心》《世間始終你好》以及《一生有意義》。
「依稀往夢似曾見，心裡波瀾現。拋開世事斷愁怨，相伴到天邊…」
時至今日，只要羅文和甄妮的歌聲響起，觀眾總會夢回最初的金庸武俠記憶，回想起那段青蔥歲月。
劇中，黃日華飾演忠厚俠義的郭靖，翁美玲飾演冰雪聰明的黃蓉，這是內地觀眾最早熟知的一對螢幕俠侶。由於翁美玲的紅顏早逝，「俏黃蓉」更是成為其演藝生涯永遠的標籤。
▲翁美玲版黃蓉。圖源：影視劇照
然而，翁美玲最初出演黃蓉時，壓力其實不小。
在83版《射鵰》之前，已經有一版珠玉在前，那便是由香港佳視拍攝的76版《射鵰英雄傳》，該劇由白彪飾演郭靖，米雪飾演黃蓉，是第一部深受觀眾喜愛的金庸劇。
▲76版《射鵰英雄傳》劇照。圖源：網絡
這個版本的主題曲是黃霑作詞的《神鵰與射鵰》，也許很多人覺得陌生，但一定聽過張學友在電影《東成西就》中的翻唱版——《誰是大英雄》。
白彪後來在95版《神鵰俠侶》飾演中年郭靖，而「俏黃蓉」這個稱號最早也是屬於米雪的，足見這一版在老一輩香港觀眾心中的分量。
翁美玲原本只是TVB的主持人，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參加了黃蓉的選角，最終在3000人的海選中脫穎而出。據說在面試中，她換上一身戲服，面對金庸抱拳道：「桃花島島主之女黃蓉拜見金庸大俠。」
金庸一愣，當即將她欽點為主演。
▲83版《射鵰英雄傳》劇照。圖源：網絡
在83版《射鵰》擔任顧問的倪匡曾說，如果沒有黃蓉，這部小說也就沒有了靈魂。翁美玲的「俏黃蓉」最終並沒隨時光流逝而被人淡忘，時間證明金庸的選擇是對的。
在TVB拍攝83版《射鵰》的同一時期，金庸的其他作品被陸續搬上螢幕。
1978年，佳視倒閉。起初對武俠劇並不看好的邵逸夫，發現觀眾對金庸小說情有獨鍾，深深沉迷於金庸所創造的「成人童話」。於是，他搶先將金庸所有小說的影視改編權買斷。
TVB先以當家小生鄭少秋為主打，拍攝了《書劍恩仇錄》和《倚天屠龍記》。
在《書劍恩仇錄》中，鄭少秋一人分飾陳家洛、乾隆、福康安，還獻唱同名主題歌。那時，「全香港整個晚上都聽到了鄭少秋的聲音」，秋官就是TVB的流量擔當。
在78版《倚天屠龍記》中，鄭少秋飾演的張無忌又與趙敏（汪明荃飾）、周芷若（趙雅芝飾）上演了一段愛恨情仇。
▲78版《倚天屠龍記》劇照。圖源：網絡
劇中，有張無忌受滅絕師太三掌的情節，導演運用特效使之直飛數十尺外，再加上聲音效果，首開先河將金庸小說中神乎其神的武功描寫影像化。
金庸對鄭少秋的表演非常滿意，親自為其題字「螢幕俠士，颯颯英風，家洛無忌，入人夢中」，以至於編劇把趙敏寫死了，金庸竟然沒有發火。
反倒是紅遍內地的83版《射鵰》，曾讓金庸有些失望，甚至一度有意將自己著作的版權從TVB收回。
在如日中天的TVB看來，這都不是事兒，他們穩住陣腳，在同年推出了金庸最滿意的一版《神鵰俠侶》。
▲83版《神鵰俠侶》劇照。圖源：網絡
這部劇，讓飾演楊過的劉德華大紅大紫，而清冷淡雅、一襲白衣的陳玉蓮也令觀眾記住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
陳玉蓮曾讓周潤發、劉德華都為之心動，據說年輕的華仔與她對戲時還會害羞臉紅。她也是首位將王語嫣、小龍女集於一身的女演員，之後的李若彤和劉亦菲都要叫她一聲前輩。
上世紀80年代，TVB金庸劇井噴，一共改編了8部金庸小說。坐擁無線電視藝員訓練班的TVB有著空前豪華的演員陣容。
如今再看這個年代的金庸劇，除了83版《射鵰》，大多是過眼煙雲。但仔細一看，裡面的演員有的已是天王天后，有的早已退隱江湖，還有的已經離我們而去。
82版《天龍八部》，「輝黃」組合——黃霑和顧嘉輝妙筆生花，聯手創作了主題曲《兩忘煙水裡》《萬水千山縱橫》，傳唱度與83版《射鵰》的歌曲不相上下。黃霑的詞、顧嘉輝的曲與金庸的江湖，從此不可分割。
一首《兩忘煙水裡》道盡俠骨柔情，被顧嘉輝視為平生最得意的作品。
84版的《鹿鼎記》，梁朝偉與劉德華第一次合作，分別飾演韋小寶和康熙，還有毛舜筠版的沐劍屏，劉嘉玲版的方怡，吳君如版的曾柔，陣容空前強大。
18年後，「小寶」和「康熙」在《無間道》的天台上重逢，劉德華對梁朝偉說了一句「我只想做一個好人」，成為香港電影黃金時代最後的註腳。
▲84版《鹿鼎記》劇照。圖源：網絡
84版《笑傲江湖》，憑藉《上海灘》紅遍大江南北的周潤發出演男主角令狐沖。倜儻不羈的浪子，仿佛是為發哥量身定做，但這版《笑傲江湖》確實稱不上是其代表作。
▲84版《笑傲江湖》劇照。圖源：網絡
89版《俠客行》，是梁朝偉在TVB的最後一部電視劇，也成為80年代金庸劇的謝幕之作。
▲89版《俠客行》劇照。圖源：網絡
流年似水，最早的金庸劇開啟了金庸武俠江湖的大門，如今，或被遺忘，或深深印刻在觀眾心中。
香港金庸劇收視率火爆，不甘人後的台灣演藝圈也開始打造金庸武俠江湖。
自上世紀80年代起，依靠瓊瑤劇成名的台灣電視劇勢不可擋，為了保住本土市場，他們乾脆不引進TVB版，而是自己拍自己的。
由台灣中視出品、改編自小說《雪山飛狐》與《飛狐外傳》的91版《雪山飛狐》，是繼83版《射鵰》之後，又一部在內地大受歡迎的金庸劇，也是很多觀眾心中迄今為止最經典的一版《雪山飛狐》。
▲91版《雪山飛狐》劇照。圖源：網絡
當時恰逢兩岸關係趨於緩和，這版《雪山飛狐》成為兩岸三地演員第一次合作的電視劇，可謂歷史的見證。劇中，飾演主角胡斐的是邵氏演員孟飛，飾演程靈素的是TVB花旦龔慈恩，飾演袁紫衣和苗若蘭的分別是內地演員伍宇娟和王璐瑤。
有別於在攝影棚中搭布景的TVB，該劇基本都在長白山實景拍攝，而室內的戲則是在長春電影製片廠取景。
寒風蕭蕭，飛雪飄零，長路漫漫，踏歌而行……漫天風雪伴著片頭曲《雪中情》的豪氣和片尾曲《追夢人》的柔情，走進兩岸觀眾的江湖夢裡。
91版《雪山飛狐》之後，台灣的電視劇人有點飄了。製作人楊佩佩開始了對金庸小說的大肆「魔改」。那時台灣的金庸劇都是邊寫邊拍，為了迎合觀眾的需求，甚至胡編亂改，改到親爹都不認識。
據說金庸曾對楊佩佩說，我的作品搬上螢幕，最好的是你拍的，最不喜歡的也是你拍的。
金庸所說的好作品，是1994年台灣台視版《倚天屠龍記》。
▲94版《倚天屠龍記》劇照。圖源：網絡
重溫這版《倚天屠龍記》，或許會發現劇情有些魔性，可選角頗有意思。
當時葉童原本只是演殷素素，而趙敏一角是袁潔瑩的，但是袁潔瑩當時想轉型做歌手發唱片，把這角色推了。葉童只好答應劇組要求，繼續飾演趙敏。
由於她在同時期《新白娘子傳奇》中飾演的許仙實在太深入人心，導致很多小夥伴至今都搞不懂張無忌為何會選擇和趙敏共度餘生。
「咆哮教主」馬景濤則是將瓊瑤劇中撕心裂肺的表演帶到了張無忌身上。飾演「小昭」的陳孝萱後來在《康熙來了》爆料說，當時被他的誇張演技嚇壞了，回去失眠了好幾個晚上。
▲陳孝萱版小昭。圖源：影視劇照
當然這一版最經典的當屬孫興版楊逍和周海媚版周芷若。周版的周芷若真正賦予了這個角色靈魂。據說金庸當面見到她時，不禁感慨：「早知道是你來演芷若，我就把結局改成張無忌和周芷若在一起。」
▲周海媚版周芷若。圖源：網絡
94版《倚天》更是一張神曲歌單，劇中歌曲《刀劍如夢》《愛江山更愛美人》《倆倆相忘》等，每一首都傳唱至今。
TVB也認可此次台灣版的改編，該劇在台灣播出不久後，TVB買下版權在香港播出，並請作詞人林夕為周華健的《刀劍如夢》重新填詞。此後幾年裡，周華健與林夕的組合為金庸的江湖譜寫了多首經典歌曲。
然而台灣版的金庸劇並非發揮穩定，劇情「魔改」讓觀眾看了哭笑不得，大量的原創情節讓武俠劇成了言情劇，演員顏值再高也沒救。
尤其是在98版《神鵰俠侶》中吳倩蓮的黑衣小龍女出現後，連原作者金庸也看下去了，發怒道台灣金庸劇「原著的精神已然不存在，製片人和導演後來打電話給我，我都不接」。[page]
▲吳倩蓮版小龍女。圖源：影視劇照
在台灣金庸劇被觀眾吐槽的同時，又一個經典時代悄然揭開序幕。
上世紀90年代，在金牌監製李添勝的推動下，TVB版金庸武俠劇正式重啟。時隔十年，TVB再次翻拍金庸劇，原因有點兒無厘頭。據李添勝回憶：「當時TVB買了金庸版權，60萬一部，5年限期，一直沒動。期限快要結束時，公司說一定要拍，否則那些錢都白花了。」
之後幾年，TVB一年翻拍一部金庸劇：94版《射鵰英雄傳》、95版《神鵰俠侶》、96版《笑傲江湖》、97版《天龍八部》、98版《鹿鼎記》、99版《雪山飛狐》、00版《碧血劍》、01版《倚天屠龍記》。
那段時期，TVB幾乎達到了年年必出精品的水準。那是金庸劇的黃金時代，在資本和特技不足的情況下，主創們用真誠的付出拍出了最具匠心的作品。反觀如今，資金充足、特效進步，很多影視劇卻顯得粗製濫造、華而不實。
▲94版《射鵰英雄傳》劇照。圖源：網絡
1994年，由張智霖、朱茵主演的《射鵰英雄傳》開播。在83版《射鵰英雄傳》光環的掩蓋下，94版《射鵰英雄傳》別具一格，並不遜色。
觀眾懷念1985年香消玉殞的翁美玲，也從此記住了朱茵版黃蓉的燦爛笑容。隨著黃霑作詞、顧嘉輝作曲的主題曲《絕世絕招》響起，人間好漢，豪情壯志，盡在回味中。
95版《神鵰俠侶》，看過古天樂版的楊過，也許就讀懂了那句「一見楊過誤終身」，白衣似雪的「小龍女」李若彤更是讓人驚艷。他們至今仍是金庸劇中難以忘懷的一對CP，隨手在網上發一張合照，就能讓無數網友感慨。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一曲《神話情話》，或許是對《神鵰俠侶》最好的註解。
▲95版《神鵰俠侶》劇照。圖源：網絡
《天龍八部》被很多人視為金庸的巔峰之作，小說的連載長達四年，之後數十年還不斷修繕。而97版《天龍八部》也創造這一時期金庸劇的紀錄，成為當年亞洲收視率第一的電視劇。
周華健演唱了一首粵語8級也不一定能唱的高難度流行歌《難念的經》，道出一言難盡的江湖眾生相。
在這璀璨俗世中，黃日華扮演的英雄蕭峰，身陷國難家仇之間，最終追隨俠之大義而去。也許，人生本就是參不透的難題。
▲97版《天龍八部》劇照。圖源：網絡
這一時期的金庸劇，無論是劇情改編、配樂還是選角都恰到好處，堪稱一絕。很多觀眾已自然而然地將每個演員代入到其飾演的角色中。
95版《神鵰俠侶》李綺紅版的郭襄，讓人為那個守著一份相思走遍天涯的少女不住感慨。
96版《笑傲江湖》已故演員王偉飾演的岳不群嚴肅之中自帶喜感，至今深受B站視頻剪輯大神的青睞。
97版《天龍八部》李國麟飾演鳩摩智。即便在近年成為網紅後，觀眾提起李國麟，最先想到的還是鳩摩智。
98版《鹿鼎記》，陳小春把聰明圓滑的韋小寶拿捏得較有分寸，劇中他七個老婆，清晰可辨，各有千秋，自然也沒有一個是網紅臉。
00版《碧血劍》，江華將金蛇郎君夏雪宜這個在原著中只活在回憶中的靈魂人物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一時期，香港影視將金庸的武俠文化運用到極致，還推出了《九陰真經》《中神通王重陽》等一系列金庸衍生劇，仿佛是在孤注一擲，留下香港武俠劇的最後一絲光芒。
「踏千山天高海闊中，靜看風轉動，雲起暗涌……」
2001年，TVB第三次翻拍《倚天屠龍記》。觀眾可能還在吐槽吳啟華的張無忌太老氣，稱讚黎姿的趙敏明艷不可方物、佘詩曼是演技最佳的一版周芷若，卻在不知不覺間發現，TVB的金庸劇終成一曲絕唱。
▲01版《倚天屠龍記》劇照。圖源：網絡
千禧年前後，香港翻拍金庸劇告一段落。此時，內地電視劇默契地接過了翻拍金庸劇的接力棒，並打破TVB一家獨大的局面，打造了多部別具一格的新世紀金庸劇。
1999年，正在籌備電視劇《孫中山》的導演、製片人張紀中來到杭州，碰巧遇到了與他一樣痴迷金庸小說的馬雲。
那時，馬雲還在為阿里巴巴忙碌奔走。談到電視劇，他問張紀中，有沒有想過拍金庸武俠劇。
張紀中說：「我當然想啊，可人家香港早拍過了。」
馬雲卻說，現在重拍，如果拍得好一定會掀起又一次高潮。
他和張紀中所見略同，認為若要翻拍，第一部應該是《笑傲江湖》。
▲01版《笑傲江湖》劇照。圖源：網絡
想不到一年後，張紀中開始翻拍金庸劇，第一部果然是《笑傲江湖》，之後又將《射鵰英雄傳》《天龍八部》《神鵰俠侶》《鹿鼎記》和《碧血劍》等金庸小說再度搬上螢幕。
當年金庸以象徵性的一元錢將《笑傲江湖》的版權賣給央視，他的要求也只有簡單四個字——「尊重原著」。
大鬍子顯然沒有把金庸先生的話牢記在心，但是他所翻拍的金庸劇依靠金庸小說宏大的敘事模式，全部採用實景拍攝，拍出了有別於TVB版的武俠史詩，大氣磅礴、盪氣迴腸。
01版《笑傲江湖》開播時，很多觀眾帶著先入為主的回憶濾鏡看劇，還流連在TVB的武俠江湖裡，覺得李亞鵬的令狐沖傻裡傻氣，武打場面虛無縹緲，張紀中版的金庸劇完全沒有俠氣。
可是，過幾年再看。這版《笑傲江湖》取景於名山大川，成功還原了金庸小說里仗劍走天涯的江湖本色。有別於TVB的棚拍，金庸筆下壯闊的江湖在大漠黃沙、關山竹林、江南市井、湖光水色之間展露無遺。
▲01版《笑傲江湖》劇照。圖源：網絡
一直到前幾年，01版《笑傲江湖》在豆瓣網上只有6.7分，如今評分回升，高達8.5分。
或許，當年看劇的人老了，已經開始重新觀看這些老劇。流光容易把人拋，也為金庸劇蒙上了一層回憶的面紗。
偶然間想起，片尾曲中劉歡那一句「傳一曲天荒地老，共一生水遠山高」已是24年前的歌聲了。
2003年，出現了兩部口碑不錯、風格迥異的金庸劇——張紀中版的《天龍八部》和賴水清版的《倚天屠龍記》。
▲03版《天龍八部》劇照。圖源：網絡
張紀中依舊想把金庸劇拍出正劇范兒，而賴水清則更有意將其拍成古裝偶像劇，這也成為此後十幾年裡金庸劇翻拍的兩個主要方向。
不過，這兩部金庸劇最大的共同點，應該是養眼，可謂美女如雲，現在再難找到這樣的陣容。很多觀眾也沒想到，眨眼間，22年就過去了。
▲03版《倚天屠龍記》劇照。圖源：網絡
千禧年後，金庸小說的改編權四散飄零，業內人談及武俠劇時也稱「改編金庸劇是面對審核最穩妥的辦法」，以至於影視市場上湧現了大量金庸劇。這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十幾年間，有小成本打造的《俠客行》《連城訣》，也有於正工作室顛覆性的改編，如13版《笑傲江湖》、14版《神鵰俠侶》，還有如唐人08年版《射鵰英雄傳》的青春偶像風。
▲04版《連城訣》六小齡童飾演花鐵干。圖源：網絡
08版《射鵰》拍攝時，飾演郭靖的胡歌遭遇嚴重的車禍，險些喪命，光是臉部就縫了二十針。劇組在中斷拍攝期間堅持不換演員，一直等到他康復。
金庸也十分慷慨，在版權接近到期時為劇組無償延長版權，並為胡歌寫了16個字，鼓勵其渡過難關：「渡過大難，將有大成，繼續努力，終成大器。」
08版《射鵰》不是最好的一個版本，胡歌也承認自己不是最好的郭靖，但這版郭靖的命，是金庸老爺子續上的。
▲08版《射鵰英雄傳》劇照。圖源：網絡
歷經40年的翻拍，金庸劇的改編陷入瓶頸，胡亂改編觀眾不買帳，因循守舊也有吃老本之嫌。
17版《射鵰英雄傳》，香港導演蔣家駿另闢蹊徑，起用新人為主演，老戲骨擔當綠葉，在完全立足於原著的劇本下，將這個熟悉的江湖故事再度搬上螢幕，成為近年最受觀眾肯定的一部金庸劇。
▲17版《射鵰英雄傳》苗僑偉飾演黃藥師。圖源：網絡
如今，金庸改編影視已多達上百部，影響力卻大不如前。資金足了，技術也有了，可並不是duang的一聲加個特效就能讓觀眾滿意。
▲19版《倚天屠龍記》周海媚飾演滅絕師太。圖源：網絡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金庸劇最需要的俠義精神正在流失。
金庸一直說，自己寫小說時並不是以教育青年為目的，可其小說的虛擬世界中，卻有不少現實生活的影射，人情冷暖、民族大義、兒女情長，都在他的江湖中。
俠義精神，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義之所在，生死以之」，是一種入世的精神，是中國人的浪漫英雄主義。如果沒有俠義精神，眼裡只有金錢和利益，再好的小說也拍不成好劇。
一手打造了90年代TVB金庸劇的「添哥」李添勝曾經說：
「我是1948年出生的，50年代香港的環境很差……在脫貧的過程中會看到、經歷很多事情，會受很多委屈，會看到很多不公平的事情。當你經歷得多的時候，社會開始發達了，你又會見到很多不公平的事情在你的周圍。對此，有些人是同流合污，當看不到；有些人則看不過眼，堅持己見。我想我是屬於後者。」
正是憑藉對家國天下、人心善惡的思考和對細節用心打磨的匠人精神，才能拍出最深入人心的武俠劇。
對此，DS卻告訴我，武俠的衰亡不可避免，是土壤的消失、文明的衝突、精神的消解合力的結果：
「武俠的死亡不是某個類型的消逝，而是一場文明的獻祭。當我們用電子木魚敲擊出賽博功德，在虛擬武林大會刷著666時，真正的俠客正背著他們的劍默默離場——不是敗給資本或技術，而是被現代性這座無形的華山，壓碎了最後一片可供騰挪的懸崖。那些曾經讓我們熱血沸騰的江湖傳說，不過是前現代社會留給數字文明的絕筆信，墨跡未乾，郵路已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