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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人連夜趕來:唱歌,舉手機,把一件事喊到熱搜第一

——吶喊的重慶市民與沉默的法律

一邊,是上百個普通人,連夜趕來,守了好幾天,唱歌,舉手機,把一件他們認為不能忍的事,喊到了熱搜第一。這片吶喊,是真的,是燙的,是十七年立法空白攢下來的。 另一邊,是法律。它對那條被鋸牙拋屍的命,沉默。它對那十七年沒立成的法,沉默。它對那個下午發生的清場和動手,也沉默。

2026年6月9日下午,重慶兩江新區大石壩一個小區的樓下,上百人站在那裡。據網傳現場影片,人群里有人唱起了歌。

據現場流出的影片顯示,唱歌的人里,有從外地連夜趕來的,有舉著受害狗照片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他們已經在這個小區樓下守了好幾天。

他們要的不多。就是樓上那個殺狗的人,被依法處理。

這件事本該很簡單。一個男子,把養在家裡的貓狗虐殺,至少五條命。其中一條狗,牙被生生鋸平,屍體從高樓拋到街上。

據多家媒體報導,事發後,重慶市宮岸局江北分局已對這名李姓男子立案。據現場所長的口頭回應,立案的案由是兩條。

高空拋物,故意損壞公共財物。

一條命都沒有進到這兩條案由里。

高空拋物,量的是樓下行人的安全。故意損壞公共財物,量的是物主的損失。那條被鋸平了牙的狗,在這套說法裡,是一件物。摔壞了,按損壞財物算。

6月10日,官方給了最終的處置。據重慶市宮岸局兩江新區分局當天的井茶情通報,李某依《治安管理處罰法》被行政拘留。那兩條案由,最後都沒走到刑事那一步。那條被鋸平牙的命,連一樁刑事案子都沒換來,對方只被關上幾天。

趕到樓下的那些市民,吶喊就是從這裡來的。

這片吶喊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據現場義工轉述,從6月7日起,重慶各地的動保志願者就開始往這個小區聚集。有人請了假,有人坐了幾百公里的車。樓下連續好幾個晚上都沒有散過人。

他們舉著海報,海報上寫著「喪盡天良」。他們把受害狗的照片舉過頭頂。他們對著樓上喊。

據現場流出的影片顯示,到了6月9日,樓下的人據報已經超過一百。事件衝上了熱搜第一。

這是一種很罕見的民間情緒。它沒有組織,沒有頭目,沒有訴求清單上的第二條第三條。所有人到這裡來,只為一件事:讓那個殺狗的人付出代價。

他們能動用的工具,只有自己的嗓子和手機。

所以他們唱歌。所以他們舉手機。所以他們守在樓下,一天,又一天。

這是普通人在一件他們認為天大的不公面前,所能想到的全部辦法。

吶喊是滾燙的。

和這片滾燙的吶喊對著的,是另一樣東西。

是法律的沉默。

為一條被虐殺的狗找一個像樣的罪名,這套法律找不出來。辦案的人想找也沒用,法律里壓根就沒有這一條。

現行的法律是分著立的。畜牧法管著能吃的畜禽,野生動物保護法管著山裡的野物,實驗動物有實驗動物的條例。家裡養的貓和狗,夾在所有這些縫裡,沒有一部專門的法管它。

在法律的眼睛裡,它更接近一件物品。

這個空白,不是今年才有的。

據公開資料,早在2009年9月,就有法學專家牽頭起草過一部《動物保護法》的專家建議稿,公開徵求意見。裡面寫了,情節嚴重的虐待動物,要追刑責。第二年初,又有一部《反虐待動物法》的專家建議稿部分公布。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起草的專家挨了網暴。建議稿停在了一個「建議」上,再沒往前挪過。此後十幾年,幾乎每年兩會都有人提,年年提,年年停。提到最後,只攢下一個數字。

從2009到2026,整整十七年。

據公開報導,2020年9月,農業農村部答覆過一份全國人大代表的建議。答覆里說,虐待動物「只是極少數現象」,針對很少的違背道德的行為專門立一部法,「缺少必要性」,基本可以靠完善現有法律來解決。

答覆里反覆出現一個詞:

極少數。

這句話寫下來六年之後,重慶這個小區的樓下,站了上百人。

立法的沉默,是有聲音的。只是那聲音,不在重慶這個小區。

這套沉默,在別處是有解的。據公開資料,立了反對虐待動物的法的國家和地區,已經有一百多個。這裡面包括香港、澳門、台灣,包括印度,包括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泰國。在不少地方,故意虐殺一隻伴侶動物,是可以判刑坐牢的。

把這份名單收窄,收到世界前二十大經濟體。這二十個國家和地區里,到今天還沒有一部專門反虐待動物法的,只剩中國大陸。美國有,日本有,德國有。連那些常被嫌窮、被拿來墊底的國家,印度,印度尼西亞,也都有。

這件事,常牽出一套擰著的說法。一種聲音說,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早不是當年了,該有的都該有。另一種聲音說,人的事還沒辦利索呢,哪輪得到狗。這兩句話,有時候出自同一張嘴。需要揚眉吐氣的時候,是世界第二。輪到為一條狗寫進法律的時候,又退回成那個百廢待興、顧不上的開發中國家。一個國家可以同時是這兩樣,全看那一刻,需要它是哪一樣。

反對立法的理由,官方那邊也講過。說執法成本會上升,說要增編增人,說牽扯到行業發展、民族宗教、倫理習慣,說眼下這更多是個精神層面的需求。

這些理由都擺在檯面上。每一條聽起來都成立。

合在一起,就是十七年。

一件牽動這麼多人的事,要立一部法,難。要讓一部已經躺了十七年的建議稿往前挪一寸,更難。

難到什麼程度?難到上百個普通人,守在一個小區樓下,也挪不動它。

6月9日下午,這兩樣東西,在大石壩的樓下正面撞上了。

據現場流出的影片和到場義工轉述,那天中午,許多井茶車和井茶開到了現場。井茶到場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別的:

是沒收了「反對虐待動物」的海報,理由是「小區不是反應問題的地方」。

但真正的問題是,小區是虐殺的地方嗎?

之後,是清場。

據現場流出的影片顯示,超過五十名井茶在現場清場,爆發了多起衝突。影片裡能看到,有年輕男子被毆打,有女志願者被按跪拖曳,有人受傷,有人倒地,有人哭喊「井茶打人」。據報,一名女志願者被救護車送醫。據網傳消息,當天有數十人被井茶帶走。

這些影片,在大陸的平台上流傳之後,據說後來都被悄悄刪掉了。

而官方那邊的聲音,從頭到尾,只有一句。

據公開的大石壩街道辦通報,全文只說,6月7日有群眾報警,稱居民李某對犬只實施傷害行為,宮岸機關已對李某立案調查,三條小狗已送救治寄養。

這份通報里,沒有6月9日下午。沒有清場,沒有衝突,沒有被帶走的人,沒有那個被送進救護車的女志願者。

轉發這份通報的多家媒體,寫的都是同一句。口徑整整齊齊。

通報里,被點到名字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待在家裡的人。那上百個站在樓下的人,一個都沒有。挨了打的,被拖走的,被送醫的,沒有一個,出現在任何一份官方的文字裡。

那些現場影片在網上流傳後很快就沒了。官方的文本里,那個下午是一片空白。可一片真的空白,本不需要誰動手去刪。

憤怒留下了影片,沉默刪掉了影片。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較量。一邊只有嗓子和手機,另一邊有幾十甚至上百名井茶、有刪除鍵、有一份可以對所有事情避而不談的通報。

樓下的人喊得有多響,那份通報就有多靜。

他們守的那條命,到最後,在法律里依然只是一件被損壞的財物。他們自己當中的一些人,去了哪裡,沒有任何一個通報回答。

虐殺狗的地方,人也可以跟著不見。

一邊,是上百個普通人,連夜趕來,守了好幾天,唱歌,舉手機,把一件他們認為不能忍的事,喊到了熱搜第一。這片吶喊,是真的,是燙的,是十七年立法空白攢下來的。

另一邊,是法律。它對那條被鋸牙拋屍的命,沉默。它對那十七年沒立成的法,沉默。它對那個下午發生的清場和動手,也沉默。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方尋

來源:李愚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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