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人權律師張仁回憶，當年自己參與709案件辯護以及遭打壓的經歷。（張仁提供照片）
今年7月是中共針對維權律師發起「709大抓捕」11周年。人權律師張仁回憶，當年自己參與709案件辯護以及遭打壓的經歷，並感嘆中國法治持續倒退。同時他披露，當年天津警察頭子公開叫囂：「你們律師懂法講法，但公安有拳頭對付你們。」
2015年7月9日，中共公安部發動被稱為「709大抓捕」的行動，全國300多名律師、維權人士及相關人員相繼遭傳喚、拘留、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或監控。
11年後，709事件親歷者、人權律師張仁，首次系統回顧自己所見證的709事件及中國法治的變化。
他表示，709事件爆發後，中共央視高調通報公安機關「摧毀」以北京鋒銳律師事務所為代表的所謂「重大犯罪團伙」，大批維權律師被帶走，家屬失聯，全國律師界陷入恐慌。
張仁指出，北京鋒銳律師事務所之所以成為重點打擊對象，是因為長期代理訪民、宗教信仰人士及各類弱勢群體案件，替弱勢群體發聲、追求真相。
事件發生後，張仁受中國人權律師團委派，擔任被抓律師之一、原中央電視台記者、北京鋒銳律師事務所律師謝遠東的辯護人。
「我記得非常清楚，當時習近平剛剛召開所謂『依法治國』會議，一個月後，公安部就摧毀了北京鋒銳律師事務所，中央電視台向全國通報。我當時就在想，習近平所謂的依法治國，怎麼是從打律師開始？」
天津公安：「我們公安有拳頭」
709事件爆發後，張仁與七、八位律師以及李和平等律師的家屬，前往天津市警局河西分局，要求依法行使會見權。按中共法律，警方抓人後24小時內須通知家屬，但當局始終拒絕透露律師關押地點。
張仁回憶，當時一名公安負責人公開對律師說：「你們律師雖然懂法講法，但是我們公安有拳頭。我們就是用拳頭對付你們，讓你們知道，跟我們講法沒有用。」
對方還進一步表示：「我們就是要非常明確地告訴你們，我們不講法，就是要讓你們害怕、恐懼，讓你們誰也不敢為正義發聲。就公開跟我們這麼講。」
律師秘密集會 當年已預判中國法治走向
709事件發生5個月後，中國人權律師團在鄭州黃河賓館秘密舉行會議。
張仁回憶，當時律師們冒著生命危險，以單線聯繫、電報通訊的方式聚集。
最終，29名律師及家屬共64人聯署公開信，致信習近平、公安部及國務院，揭露這場由公安部統一部署的大規模抓捕，要求無條件釋放所有被拘律師。
這封公開信至今仍可在網路上查閱。
「我們當時就預測，如果習近平這樣一直做下去，中國可能會走朝鮮的道路。」張仁說，「現在回頭看，中國確實朝著那個方向發展，變得更加專制，也更加蠻橫。」
他表示，709之後，律師依法履行辯護職責的空間急劇收窄，從程序阻撓、拖延，到對被羈押律師施壓，正常執業愈發困難；部分律師最終被迫簽署「保證書」，才得以獲得較輕判決或重獲自由。
從一線退到二線 仍遭封殺
後來，張仁從一線退到二線，「為法輪功辯護的重大政治案件是一線；為各地拆遷戶、商品房業主維權是二線。這樣呢，僅僅是跟地方發生衝突，不會跟中央發生衝突」。但即便如此，仍難逃打壓。
張仁舉例說，2020年他代理河北固安縣李胡莊村300戶農民，集體起訴固安縣政府拆遷案件，隨後縣政府向北京市司法局發函，指控他「帶領農民集體到國務院上訪」，是「端著中國的鍋、砸中國的碗」。
此後，司法局責令張仁所在的律所扣押其100多萬元人民幣的律師報酬，並禁止事務所為他出具執業所需函件，使他「無法執業、無法生存」，最終他於2023年底被迫離開中國赴美。
為法輪功辯護遭打壓
張仁披露，早在709之前，他便因代理法輪功學員案件而長期受到打壓。
2002年，他擔任北京市仁海律師事務所主任期間，北京市司法局曾下發通知，禁止律師代理法輪功案件。但他仍要求律所「打開大門，迎接法輪功案件當事人」。
同年，他代理上海首宗法輪功案件，為一名北京大學博士生作無罪辯護。當局要求他只能以個人身份辯護，不得以律師身份出庭。
張仁指出，從中國現行法律來看，法輪功根本不構成犯罪，「全國人大通過的法律從來沒有認定法輪功是邪教，公安部的相關規定違反全國人大立法，本身就是無效的。」
案件審理歷時10個月後才宣判。此後，公安持續派便衣跟蹤、包圍律師事務所，阻止當事人委託案件，最終迫使律所放棄代理相關案件。
張仁回憶，溫州市警局一名治安大隊長曾專程赴北京警告他：「我們查過你在海關、司法局的檔案，雖然沒有查到你違法，但只要你繼續跟政府作對，我們可以製造你的事情，很容易。」
此外，司法部曾要求律師事務所登記律師參與709事件的情況。由於提前得到同學提醒，張仁沒有配合登記，因此躲過一劫。
張仁：709改變的不只是律師，而是中國法治
張仁認為，709不僅改變了中國律師群體的命運，更成為中國法治急劇倒退的重要轉折點。
他表示，709之後，越來越多的律師遭吊銷執照、拒絕年檢、律師事務所被關、限制出境、斷絕生計等，「律師被打掉，最後受害的是老百姓。沒有人替老百姓說話，社會矛盾就會不斷累積，最後一定會大爆發。」
目前旅居美國的張仁，是「海外中國人權律師聯盟」發起人之一。
他表示，近年來，中共針對海外異議人士的跨國鎮壓日益加劇，不僅透過監控、騷擾等方式施壓，也利用所謂「法律戰」，憑藉龐大的資金聘請海外律師團隊提起訴訟，藉由司法程序消耗異議人士的人力與財力。
他希望海外律師、人權團體及各界人士能加強合作，整合更多法律資源，為遭受跨國鎮壓的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協助他們依法維權，避免孤軍奮戰。
談及未來，他表示，海外中國人權律師仍有一個共同願望，就是繼續為中國法治發聲。「如果中國真正建立法治，我們一定會回去。」
他認為，中國要真正實現法治，必須結束一黨專政，建立民主制度，保障人民的選舉權與基本自由，「這是最關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