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警方突襲搜查了獵人書店,以涉嫌違反《香港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的罪名拘捕了負責人黃文萱及其丈夫。兩天後,二人獲准保釋,分別離開深水埗警署及旺角警署。回顧2024年「第二十三條「出台前夕,黃文萱曾在其帖文《成為造船的人》中寫道:「無力很容易、恐懼很容易、內耗很容易,建立很難,卻很有成功感。」
2024年,《香港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通過之前,獵人書店店主、前公民黨成員黃文萱在Facebook上發文:「今日過後,不知道會不會有書店被祭旗,畢竟煽動刊物定義令人無所適從,講真書店如我們,收得幾多本?六四相關書不賣,那《動物莊園》賣不賣得?2019相關書不能賣,那日本漫畫講革命的賣不賣得?這是退無可退,只能見步行步(看一步走一步,無法長遠規劃)。」
兩年之後的6月24日,警方突襲搜查了獵人書店,拘捕了負責人黃文萱及其丈夫,罪名正是涉嫌違反俗稱「二十三條」的《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出於煽動意圖做出具有煽動意圖的作為」,以及《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之「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罪」,即俗稱洗黑錢罪。
據法庭線消息:黃文萱與丈夫被扣留調查兩天後,周五(26日)下午獲准保釋,分別離開深水埗警署及旺角警署。黃文萱被問及心情時表示,「讓我回家,整理一下自己「,其丈夫則未有回應提問。
「罕見,但也許還有」
6月25日,香港深水埗的獵人書店,原本充滿暖色燈光、有一整面玻璃牆的書店暫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卷閘門,和一張寫著「突發事故、臨時閉店、抱歉不便」的白紙。
卷閘門後面那扇玻璃牆,時常用不同文字貼紙裝飾,是獵人書店不同期的選書主題。最新的文字貼紙來源於一句粵語流行歌曲《七年》,「罕見,但也許還有。」獵人書店在社交媒體上隱晦地用「選書主題30 七年」來紀念「六四」三十七周年。
前一天傍晚,大批警員搜查了獵人書店。警方撕下了這句歌詞標語警方在說明中稱:「兩名被捕人涉嫌於店鋪內展示具有煽動意圖的物品,以及出售具煽動意圖的刊物,內容包括煽動他人引起對香港特區政府、司法機構及執法部門的憎恨。另外,兩名被捕人亦涉嫌曾收取外國政治組織的多筆匯款資助。人員於其店鋪及住所檢取一批具煽動意圖的物品、書籍和涉案文件。」
警方沒有交代這些書籍和作品具體是什麼。香港文匯報和有線新聞都引述匿名消息表示,「書店持續售賣多本抹黑中央及特區政府的書籍,例如被指是煽動刊物的《黎智英傳》,以及被指是反政府人士『尊子』的作品。」
獵人書店被抄查的這天,正是《蘋果日報》停刊五周年的日子,其創始人黎智英今年2月被香港政府指控「串謀勾結外國勢力」等《國安法》罪名,被判囚20年。 尊子原名黃紀鈞 ,是一位擅長時事政治諷刺的漫畫家,2023年發表諷刺香港區議會改革方案的漫畫後,其連載40年的漫畫專欄遭《明報》停刊。
「煽動罪」和「洗黑錢罪」都是嚴重罪行,首次定罪,可分別被判監7年及14年。
由於《星島日報》和《大公文匯》都引述消息人士指,獵人書店本月與「關注學童自殺學生聯席」合辦一個名為「我們為何對世界失望」的展覽,聲稱展板內寫有「只有暴政」「光時」等字句、內容充斥「窒息、悲觀、壓迫感、矛盾、渾渾噩噩、無奈」等負面字眼。更指控他們是藉展覽「企圖引起對立以至激化矛盾,其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
香港流亡獨立媒體「追光者Pulse HK」認為這是官方試圖出動官媒來解釋拘捕原因。
獵人書店於2022年開辦。黃文萱是前公民黨成員。根據公開信息,香港中文大學畢業後,她曾擔任政治記者。2019年,她參與香港沙田區議會第一城選區議員選舉,以5122票擊敗一位建制派議員,成為該區第一名女性區議員。
但在2021年,香港政府要求區議員宣誓擁護《香港基本法》以及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若宣誓後有「不愛國」行為,則將被立刻暫停職務。在「忠誠協議」壓力之下,截至當年9月,香港一共有224位泛民主派、香港本土派、修憲派區議員辭職 。
結束議員生涯後,黃文萱投資二十萬港幣開了獵人書店,她曾受訪表示,開書店是療愈自己的過程,也希望「鼓勵港人,每當感到無力時,多閱讀、多思考,用更闊眼光看待香港現況。」
熟悉漫畫的讀者總是很快意識到,店名來自《全職獵人》。黃文萱在接受香港文學館旗下文藝網站「虛詞」採訪時說,「獵人」讓她感覺主動和有趣,「由那時候到現在,大家的氣氛都很消沉,覺得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我不喜歡那種很頹喪的感覺,我覺得人總是可以做選擇的,也可以為自己的選擇給予一些意義。」
來自內地的聲援
獵人書店最初地址在黃竹街地鋪。來自廣州的讀者喆喆向「Women我們」回憶,在內地結束封控、與香港通關之後,她第一次去到獵人書店。舊店早先空間狹小,遠不如後來可以承載多樣的展覽。那間店還有很嚴重的漏水問題,她看見有人坐在倉庫旁邊的高腳凳,在一灘水裡看書,「這樣的場景在大陸很不常見」。
在獵人書店被查抄之後,一些媒體留意到,社交媒體上出現許多簡體字的聲援。
一位來自深圳的讀者表示,她喜歡獵人的一個原因是,獵人也會在店裡貼上內地獨立書店的貼紙,和「烏魯木齊中路」的貼紙。喆喆則說,大約2023年時,曾有港樂樂迷整理了香港「獨立書店、唱片行、玩具店」地圖,方便大家去香港旅遊時打卡。2024年之後,小紅書上多了許多獵人書店的帖子。大陸客人便逐漸多了起來。
喆喆是去香港專門買書的。在她生活的城市,連鎖書店的選書品味總是差強人意,在一間書店裡,她甚至看見店裡的一本繁體書,被塗黑了內容、有被撕掉內頁的印記,「喜歡買書的話,在中國活著等於被羞辱。」
一位幾乎「每三個月就要去獵人掃貨一次」的內地客人博藝記得,他第一次去書店時,看到的像是「大觀園盛景」:書店當時有上下兩層,「上層放的是和店名氣質相吻合的漫畫,下層的書很在地,社科、政治、文學,還有不少書店的周邊。」那一次,他買了一整行李箱的書。
在他的印象里,獵人書店的社科類書籍「非常全,選書品味也很好」,他記得自己買了幾本攝影集,區家麟的全套文集,包括那本著名的《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香港新聞審查日常》,還有一些作家查建英的書籍。
和很多讀者一樣,他對書店的標誌性產品印象深刻:一套靈感來源於《論暴政》的明信片,樣式仿自香港地鐵的一系列「禁止」標識。從微小的生活準則,到直接的政治標語,每個人都能從中找到各自想要堅持的東西:「抗爭在日常」「愛自己的地方」「維護私人生活」「勿忘專業道德」「小心語言污染」「提防一黨專政」「持槍者 請反思」......儘管價格不算便宜,但薄藝還是買了一整套明信片,貼在家裡和辦公室的各個角落。
明信片的設計早於書店開業,彼時是2021年,「終於到了不是誰誰誰被捕,而是誰誰誰獲釋的日子。」黃文萱在社交媒體上記錄下翻譯其中一些句子時的想法:有一句「Take responsibility for the face of the world」原本直譯是「對世界的面貌負責」,香港作家區家麟在其文章翻譯為「從生活的細節中抵抗」,因為有些長,她最終定為「抗爭在日常」。念及那些獄中的友人,她發問:2019後,我們本身有沒有變成更好的人?如果有,那他們放學出來見到的,也許就是更好的香港。
後來,獵人書店成為博藝每次去香港必去的地方。他記得書店的店員總是很熱情,有幾次沒有帶夠錢,還被免了零頭。他經常在Instagram上發信詢問是否有某本書,店員都耐心回復,還會告訴他什麼時候到店比較好。
由於香港昂貴的租金和地理位置受限,香港的許多獨立書店藏在高樓里。博藝覺得獵人「特別」的一點是,無論舊店還是新店,獵人始終是臨街的店鋪。他喜歡透過玻璃窗戶觀察街道,或是逛完書店後出門抽根煙、喝杯咖啡。許多人都有過在獵人書店門口坐著發呆的記憶。
相比書店本身,創始人黃文萱在此次被拘捕前並不廣泛為內地客人所熟知。但翻閱她的社交媒體,她經常轉發內地的新聞,在《人物》東航報導引發「人血饅頭」爭議時,她轉發了這樣一句話:「記者並非永遠對的,但在一個不自由的空間裡,或許最值得追問的是,誰在掌握話語權?你想要一個死寂無聲的世界,還是眾聲喧鬧的空間。」上海經歷封城和白紙運動時,她也多次轉發相關的新聞與討論。
黃文萱也會提到,大學時期,曾經跟隨老師前去烏坎村採訪。2019年之前,她曾經去過中國的大部分省份。儘管後來中港撕裂愈加嚴重,她還是會鼓勵自己與他人「不要失去對世界的謙卑與好奇」,希望「撇除成見」地了解內地與台灣,「不去了解不是有點蠢嗎?這才是一個地方自毀自貶的開始啊。」
「偷來的時間」與上百次政府關心記錄
2023年起,獵人書店開始舉辦獨立書展,第一屆只有五間書店參與,包括「山道文化 Hillway Culture」和「蜂鳥出版 Humming Publishing」 ,後者出版了《香港簡史》,兩家出版社都在前一年被香港國際書展拒之門外。
這也是獵人舉辦獨立書展的原因,希望「有另一種了解香港出版業的方式」。
始於1990年的香港國際書展由貿易發展局主辦,是亞洲最大型的書展之一 ,在許多年裡,它也是香港的文化盛事與出版自由的代表。黃文萱認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認受性,也有影響力,同時有有意義的東西發生,例如仍有獨立書店進駐,有譚惠芸與李立峯的講座等等。」但因為出現審查的歷史,她將香港書展看作「已經殘破但尚未完全腐爛」的體制的代表,而她再次選擇出走,舉辦獨立書展,「是因為過程的經歷讓我太不相信殘破的體制會變好,太多例子了,病因不除,只會繼續腐爛。任何增加這個腐爛體制認受性的東西,只能是短暫的,否則就是飲鳩止渴。」
獨立書展成為了一個被延續的項目。2024年第二屆舉辦時,雖然遭遇了有關部門的檢查,但有超過10家書店和出版社參與了活動。
2025年,內地書迷小弗專程去了香港書展,但給她留下的印象不深。她解釋,因為香港圖書定價高昂,她在購書的時候會更考慮「內容是否是內地無法獲取的」,在「大而全」的香港書展上,她記得自己花了很多時間去尋找關心的話題,例如「對香港在地文化的書寫」和「年輕人所面臨的社會問題」,然而最終沒有收穫。
從香港書展所在的會展中心離開之後,她卻意外走進了位於深水埗的「獨立書店祭」,「相比香港書展,獨立書店的出版物,非常精準地回應了我的關切,尤其是有關內地與香港年輕人共同面對的困境問題。」
她對獨立書展的印象是,「好像逛夜市一樣」,現場有學生記者正在採訪,參與者有許多是書店職員或負責人、圖書編輯、作者本人,「相比香港書展更強的商業性,只能在固定時間的講座上見到編輯和作者,直面產出文字的人是更令人動容的體驗。」小弗說。
在獵人書店的網站上,黃文萱寫道:「當我想開書店時,會想,能把我看見的呈現到香港嗎?滯留香港的時間,會有鑿出一線光的機會嗎?書店會以問題與解決方法為主,只要我們虛心求教再思考,也就可以了。」
書店的許多裝置和產品都在不斷回應社會現實:每一年,獵人書店都會出一套「香港人日曆」,來記錄那些對香港社會重要的大小事情。在宏福苑大火發生之後,獵人書店分「棚網實測」「民間自發」「巡查無果」「漏報定罪記錄」主題陳列了與火災有關的信息。今年6月,獵人還在社交媒體上列出了大埔火災死難者名單,以示哀悼。在香港紀念「六四」的空間越來越逼仄的形式之下,今年,獵人書店還是堅持以設置價格6.4港幣售賣蠟燭的方式表達紀念。
也許是因為創始人的政治背景,也許是因為獵人書店的問題意識,也許只是因為他們生活在此時的香港。書店從開始營業就不斷受到香港政府的關注。
博藝記得,2023年底,他去到獵人書店,發現一些社科類書籍,開始被放在不顯眼的最底層柜子里,有時候還會被遮蓋起來。他猜測是為了應付臨時檢查。
2023年起,獵人開始受到不同部門的「關照」,不少讀者對於書店前台懸掛的「被政府部門關心紀錄」表印象深刻。 上面記錄著「X年X月X日,X部門到訪,原因為何」,這些「關照」來自消防處、屋宇署、食環署、基金局、稅局、勞工署,檢查原因包括「例行檢查」「接到投訴舉報」等。密集時候,「被關照」的日期間隔不過幾日。
去年,黃文萱曾向美聯社表示,據她記錄,2022年7月至2025年6月期間,政府部門對獵人書店採取了約92次措施,包括上門檢查、在店外巡邏以及發出違規警告信等。她一直在學習相關法規,以避免無意中觸犯法律。
據Hong kong free press報導,獵人書店在2024年初開始被稅務局調查,除了公司的財務報告之外,負責人黃文萱還必須根據香港《稅務條例》要求,提交她個人銀行帳戶的月結單,甚至包括書店成立幾年前的數十筆個人交易。
在許許多多的公開發言中,黃文萱也會反覆提到「恐懼」。第一屆「獨立書展」舉辦時,她自述早上是從噩夢裡驚醒,她以為書展會「沒有下一屆」,開書店的時間像是「偷來的時間」。
「『又偷到了一天。』這幾年感覺就像那些廉價綜藝節目玩的遊戲,在海上跑一條浮橋,你永遠不知道哪一步站不穩,就此掉落深海。」黃文萱寫道。
但在恐懼之餘,她仍然抱有希望地發問:「而我們還來得及嗎?來得及在其腐爛完成之前,找尋到新天地嗎?」
在「虛詞」的採訪中,黃文萱也提到,經營書店以來,不時有熟客和好友替她擔心,「勸我要小心呀,不要賣那些書,問他們在擔心什麼,或者具體地提出小心的方法,他們也說不出所以然。」她在社交媒體上回應:「難關與恐懼當然有,但我決定不讓它左右我的決定。
「留下來造新船的人」
黃文萱的議員生涯只有一年多,基本在新冠疫情中度過。在母校香港中文大學的一次採訪中,黃文萱提及,由於口罩和消毒用品稀缺,有議員自製酒精搓手液派發給街坊,黃文萱的選區內也有人建議她這這也做,但掙扎良久,最終沒有效仿,理由是「明知在有菌的環境下做,對市民有一定危險,我不能為做門面功夫而做。」
2021年,港府的區議員宣誓儀式開始前,黃文萱公開發文表示,並不打算完成宣誓,但會努力到最後一刻。她批評政府修訂宣誓條例是「虎狼之心」,一是要藉此肅清不聽話的區議員,而是要為所有區議員下「緊箍咒」。
她曾向已經解散的「立場新聞」表示:自上任開始,已意識到在體制內作為的空間極少,作為「被體制排拒」的人,她剩下的「功課」是探索體制外空間,與香港人一起跳出倚賴代議制度的思維,「制度崩壞已是必然的事,我們應思考如何在瓦爍中保存自我並另覓出路。」
作為「暫時的最後一代民主派區議員」,黃文萱後來還專門發文反省2019年時「前仆後繼想勝出選舉」的經歷,在2019年已有人因政治審查原因被取消選舉資格的同時,卻對「制度的崩壞沒有太多著眼」。
「為何當初明明這塊遮羞布已經破破爛爛,還是有真多人(包括我)自欺欺人。」黃文萱寫道。
這位不吝嗇在社交媒體上分享感悟的前區議員還在另一則帖子中寫道:「從2014年以來,許多爭吵都指向一個問題:面對殘破的體制,要死守、要玩爛、還是要走出去。」
2024年,香港「二十三條」出台前夕,她的帖文《成為造船的人》或許回應了某部分答案:
「比起被動的『被選中的孩子』,若你留下來了,不如說是『我選擇留在這個地方』。若果如此,把自己的能力資源,分給你想投票支持的東西,在這樣的社會,你的每一個選擇該比往時重要。你想將來有能力留下的是什麼樣的店,什麼樣的cafe,甚至是什麼樣的音樂人或是樂團,電影創作人,就在你此刻的選擇。……」
「無力很容易、恐懼很容易、內耗很容易,建立很難,卻很有成功感。」
在她留下來「造新船」的日子裡,香港又經歷了許多事件:《香港基本法》「第二十三條」完成立法,許多國安顛覆案件以駭人的判刑年限作結。
在他們的同行里,見山書店在屢遭「神秘人」投訴,店長每周都收到來自各部門的警告與檢控信之後,最終選擇於2024年結業;獵人書店的鄰居,一拳書店的負責人和三名職員,在今年3月同樣遭到香港國安處拘捕,被指涉嫌出售《黎智英傳》等煽動刊物。
一拳書店出事後,獵人書店社媒發文質疑,《國安法》下書店老闆難以區分哪些書籍被認定為煽動性書籍,甚至提出希望政府開一個每日更新網頁,並承諾不會銷售進入名單的「煽動」書籍。「書籍和出版業並非獨立企業,而是整個社會的文化基礎。」聲明中寫道。
而在獵人書店負責人因為同樣的罪名被拘捕後,香港另一家獨立書店界限書店亦不斷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聲援獵人書店,因為此時正值首爾國際書展,界限書店特意將新聞翻譯成韓語,希望引發韓國書展同行的關注。
「香港獨立書店之間的互相支撐」,正是小弗對「獨立書店祭」另一印象深刻的瞬間。在她拿回家的活動小冊子上,詳細羅列了參與書展的書店和出版社名單。「他們有強烈的社區共同體感,一種令人動容的團結。」她按圖索驥逐個關注了這些書店的社交媒體帳號,但之後的幾個月里,看到有書店閉店的消息,令她唏噓不已。
喆喆說,在她知道的香港獨立書店裡,獵人書店是最活躍的之一,「很積極,很投入地做很多活動」,無論是獨立書展,還是舉辦文學獎——票選觀眾最喜歡的本地出版,並直播了這個過程,「許多東西超越了書店應有的職責。」在逛過許多書店之後,她知道,不是每一間書店都有精力做這麼多事情,「感覺他們很想為這個行業、為愛看書的人,為香港本土出版做很多事情,還在爭取公共空間的可能。」
6月,喆喆從社交媒體上看到獵人書店更換了展覽主題,通過學童和青年的聲音、以及往年學童自殺數據,期盼社會能對學生所面臨的種種痛苦有更多想像。她原本打算找個時間再去香港,卻沒想到突然之間就看到書店被查抄的消息。
黃文萱與丈夫被扣留調查兩天後,周五(26日)下午獲准保釋,分別離開深水埗警署及旺角警署。深夜,獵人書店的社交帳號發布了一條報平安貼:「有勞大家關心了,這兩天文萱睡得很好......獵人這幾天稍事休息,需要閉關練等。其他另行通知」。
(為保護受訪者安全,文中受訪讀者皆為化名;特別感謝讀者阿雪及「愛香港的大陸人」為本文提供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