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那場牽動整個中國商界的恆大風暴,終於走到了法律意義上的清算節點。
2026年4月13日至14日,廣東省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開庭審理恆大集團、恆大地產以及許家印一案,起訴書列出的罪名多達八項,涵蓋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違法發放貸款、違法運用資金、欺詐發行證券、違規披露重要信息、職務侵占、單位行賄。
67歲的許家印在最後陳述階段當庭認罪悔罪,法庭擇期宣判。
這個消息傳出的時候,距離他2023年9月被採取強制措施,已經過去了整整900多天。
審判台上的許家印面對的是一份讓整個中國商界都倒吸涼氣的數字。
恆大總負債規模高達2.44萬億元。
僅通過恆大財富一個平台,就非法募集了約921億元,其中340億元未兌付。
能把恆大的雪球滾到2.4萬億這麼大,光靠許家印一個人當然不夠。
他身邊曾經環繞著一群被稱作"兄弟"的合作者,其中有四個人被坑得最慘。
一、千億銅王豪賭,一朝血本無歸
第一個繞不開的名字,是曾被戴上"世界銅王"帽子的王文銀。
正威國際集團在2022年以7200億元營收登頂廣東民營企業榜首,一度壓過華為,位列2023年《財富》世界500強第124位,穩穩站在全球產業版圖的第一梯隊。
王文銀本人的身家最高衝到1100億元,還捧回過"中國經濟年度人物"這一類的官方獎項。
可就是這樣一個體量的商業帝國,如今已經找不到幾塊能拿去變賣的乾淨資產。
事情的轉折就發生在他和許家印勾肩搭背的那一刻。
據媒體披露,王文銀2017年以50億元躋身恆大戰略投資者行列,此後越陷越深。
為了拉近關係,他還專門寫過一首藏頭打油詩《許帝賦》,逐字讀下來是"許家印卓越且偉大",把許家印直接捧成了"許帝"。
現在再讀這首詩,味道全變了。
截至2026年3月,正威集團現存被執行案件超過90起,累計被執行總金額突破134億元,股權凍結多達605項。
2026年的這幾個月,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地來。
2月23日,正威新材(原九鼎新材)發布公告,控股股東所持9.56%股份將被司法拍賣,上市平台的控制權眼看要易主。
3月,珠海一塊1.2萬平方米的商業用地及在建工程,按評估價5.3億元打七折起拍,起拍價壓到3.71億元,圍觀的有400多人,最終沒一個人敢報名。
更扎心的一點是時間差。
2025至2026年正值全球銅價衝到十年高位,紫金礦業這樣的同行一年就能賺超500億元。
而這位曾把"世界銅王"名號響徹全球的王文銀,只能眼睜睜看著行業紅利從指縫溜走。
人家在數錢,他在數被執行案件的編號。
二、蘇寧三十年基業,一夜清零收場
第二位被推倒的,是曾經的江蘇首富、蘇寧掌門人張近東。
蘇寧和恆大的深度綁定,繞不開2017年那場堪稱"世紀合作"的戰略簽約。
2020年9月,雙方在恆大總部完成一輪升級綁定,蘇寧作為恆大地產的戰略投資方,斥資200億元換來4.7%的股份。
簽約當天兩人擁抱,許家印那句"我們是兄弟"、張近東回應的"恆大好,蘇寧就好",一度被媒體反覆渲染成商業友誼的樣板。
問題是,200億元背後有一份對賭協議。
原本的安排是恆大借殼深深房實現A股上市,如果失敗,恆大要用現金回購這批戰投的股份。
深深房重組最終沒能走通,可等到該回購的時候,恆大早已現金流乾涸,壓根拿不出這筆錢。
張近東最後被迫接受了債轉股方案,200億元現金變成了一堆沒有流動性、也沒有多少價值的股權,蘇寧本就緊繃的資金鍊,被這一下抽得徹底斷裂。
200億元里,有120億元是張近東以個人名義擔保的融資。
恆大暴雷之後,銀行開始密集催收,蘇寧被迫連續四年巨虧,2020至2023年累計虧損超過700億元。
紅星美凱龍、家樂福中國等此前動輒百億的收購,也被拖進泥潭一起打折出手。
到了2026年,蘇寧的最終結局落定。
張近東作為連帶擔保人,個人名下的股權、房產、金融資產乃至私人收藏品,通過司法拍賣或者協議轉讓全部處置,所得資金全額用於償債。
這位曾經的江蘇首富,成了中國大型民企債務重組史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被"資產清零"的創始人。
三十多年一手做起來的蘇寧,從1990年南京一間200多平方米的空調專營店起步,擴到了2010年的蘇寧易購,再到覆蓋全國的電器連鎖網絡。
三十年基業,就這樣在一份債轉股協議之後走到了盡頭。
有意思的是,200億元這個數字,在恆大2.44萬億元的總負債里其實只是一個零頭。
可對蘇寧而言,就是壓垮整棟樓的最後那根鋼筋。
三、阿里足球夢碎,港島富豪算清帳
第三位和第四位放在一起說,是因為他們的帳本走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路數,一個幾乎全虧,一個勉強抽身。
15分鐘敲定的12億
馬雲和許家印那筆12億元的合作,坊間流傳最廣的橋段就是"15分鐘"。
2014年6月5日,阿里巴巴宣布出資12億元人民幣,收購廣州恆大足球俱樂部50%的股權。
但發布會的熱鬧掩蓋不了財務上的窟窿。
恆大淘寶俱樂部的公告顯示,2015年至2019年,俱樂部淨利潤連年虧損,分別為9.52億元、8.12億元、9.86億元、18.29億元和19.4億元,加上上市前的10多億元虧損,7年時間累計虧了超過76億元。
而阿里自打入股之後就沒再往俱樂部里投過一分錢,中間恆大搞過一輪增資擴股,阿里沒跟,股份被稀釋了一大截。
結局是徹底的散場。
2010年恆大以1億元買下廣州足球隊,恆大在頂級聯賽拿下過8次中超冠軍、兩次亞冠冠軍,一度被視作亞洲金元足球最成功的樣板。
可2022年起俱樂部因母公司債務危機被迫全華班出戰,接連降級掙扎。
中國足協2025年1月6日公布2025賽季職業聯賽准入名單,廣州隊沒能通過,當晚俱樂部宣布解散。
2022年8月,許家印親自參與設計的廣州恆大足球場退還了足球場用地,收回55.2億元。
港島巨鱷的一本明白帳
第四位是劉鑾雄和他的華人置業。
時間要拉回到2015年。
當年7月和10月,恆大先後從華人置業手裡接過位於成都和重慶的地產項目,交易金額合計約135億港元。
同年11月,華人置業再把香港灣仔的美國萬通大廈以125億港元賣給恆大,那筆交易也是當時香港市場最大的一宗辦公大樓整體收購。
僅這一年,劉鑾雄從恆大身上就拿到超過200億港元現金。
作為"回禮",2017至2018年,華人置業合計買入中國恆大8.6億股股份,總成本135.96億港元,平均成本每股15.8港元,一舉躋身恆大第二大股東,僅次於持股76.76%的許家印。
此後幾年,華人置業又陸續接下恆大分拆出來的盛京銀行股權,甘比以45億港元認購恆大物業5.37%股權,還向恆大汽車投了30億港元。
合作的深度,幾乎無出其右。
風暴來臨之後,帳面數字很快就變了臉。
2021年11月起華人置業啟動清倉中國恆大股份,預計清倉後僅能套現22.6億港元,帳面虧損超110億港元。
恆大物業和恆大汽車這兩塊,又貢獻了合計接近80億港元的帳面虧損。
盛京銀行這一環也沒好到哪去,2025年國資股東以每股1.6港元的價格發起要約收購完成私有化退市,國資股東最終收購了22.41億H股,占獨立H股股東所持H股的99.69%,H股正式告別港交所。
坊間對劉鑾雄家族在恆大身上的總虧損,有各種版本的說法,最高的傳聞甚至喊到500億港元。
劉鑾雄本人在2026年公開談及此事,對具體金額不置可否,只說責任都在自己,不怪妻子甘比,也不怪許家印。
500億港元對普通人是天文數字,可放到"投資恆大"這個語境裡,幾乎算是奇蹟。
之所以還能剩下一副像樣的家底,靠的就是2015年那波提前變現的操作,是"先把錢裝進兜里"的老派港式生意智慧救了他。
從2021年恆大爆雷算起,到2026年4月許家印當庭認罪,五年時間,那個靠高槓桿、高周轉、高負債"三高"模式野蠻生長的舊地產時代,走到了法律意義上的終局。
四個人身上有一條共同的教訓。
所謂"兄弟情誼"、稱兄道弟、觥籌交錯,在千億級別的商業交易面前,從來抵不過一份對賭協議的白紙黑字。
恆大留下的這道傷疤,不只是刻在四個人身上,更是刻在整個中國商界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