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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野史更真實,比正史還狂野(圖)

我們都知道花木蘭。

有關花木蘭的文學作品很多,影視作品更多,花木蘭在歷史上是一個忠孝兩全的完美形象,但是很可惜,這真的只是一個形象,實際上花木蘭在歷史上並不存在,有關她的故事也都是虛構的。

北魏沒有花木蘭,但有意思的是,在元末的歷史上,卻真實的存在一個「花木蘭」。

這個「花木蘭」,叫做韓娥。

韓娥,四川南充人,官宦世家,祖父,父親都曾在元朝為官,雖然家境還不錯,但命運多舛,三歲,韓娥死了父親,七歲,韓娥又死了母親,家道由此中落,韓娥也成了孤兒,只能跟隨在成都的叔父韓立生活。

元朝末年,天下大亂,紅巾起義席捲天下,朝廷對四川也只能是鞭長莫及,控制不了,四川地區也有很多起義軍,到公元1357年,韓娥十二歲,這一年起義軍頭目明玉珍帶領大軍入蜀,後來還建立了大夏政權,這是後話。

對於歷史研究來說,這只是元末農民起義的一個註腳,但對於生活在成都的老百姓而言,人身安全和日常生活不免受到較大的影響,官府潰散,軍隊變成了土匪,社會秩序崩塌,財產被搶走是小事兒,人命如草芥也是常態,而對於韓娥來說,她是一個女性,她還有更大的危險,在戰時,女性很容易被當成戰利品,被擄走,被姦淫。

當戰火席捲到成都的時候,韓立的妻子,也就是韓娥的叔母,叫杜氏,她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她給韓娥縫製了一身男孩子的衣服,把韓娥打扮成男性模樣,還給她改了名字,從韓娥改成了韓關保。

有讀者說這劇情很熟悉了,這是要讓韓娥代替叔父從軍吶?

哎,還不是這樣,至少叔母的本意並非如此,因為最開始讓韓娥打扮成男性只是為了避亂,是為人身安全著想,韓娥是後來被擄掠到了軍隊裡,以強征的方式。

在誤打誤撞,成為了一名大夏國軍人之後,韓娥沒有害怕,沒有逃走,反而很快適應了軍營里的生活。

當然,這並不容易,我們來看記載:

《全蜀藝文志》卷五十一:暑雨,未嘗裸浴。至夜則和衣而臥。

(韓娥小像)

韓娥在軍隊裡洗澡,每次只能穿著衣服,不敢脫衣服,睡覺也是穿著衣服睡,她還「臥常後,起常先」,睡的比所有人都晚,醒的比所有人都早,為什麼是這個作息?她害怕自己在睡夢中無意識的暴露自己是女性的特徵。

她也從來不和戰友打鬧嬉戲,但她越是這樣,大家越對她感到好奇,戰士們說韓關保是一個不苟言笑,非常正派,非常老實,她在軍隊裡的人緣還越來越好,韓娥有一個上司,叫做羅甲,這個羅甲甚至還給韓娥張羅了一門親事,娶了四川一家姓岳的大戶家中小姐為妻子。

對於行伍之人來說,能娶妻安家,那是天大的好事,韓娥十二歲入軍營,當年登記身份的時候就是未婚,上司安排婚事,她難以拒絕,你一拒絕,很容易引起懷疑,韓娥只能是硬著頭皮跟岳小姐結了婚,可結婚之後還沒辦法同房,因為一同房指定露餡,所以兩人日日異榻而眠,各睡各的。

這個岳小姐啊,一開始還以為是丈夫不喜歡自己,或者丈夫比較害羞,可時間一長,她覺得不對勁,跑回家裡向父母哭訴,岳小姐的父母非常生氣,說我這如花似玉的女兒嫁給了你,你不好好珍惜,你冷落她?你也太不是東西了,老兩口是時常跑到軍營責難斥罵韓娥,韓娥只能跪地請罪,什麼她也解釋不了。

無法解釋,也不能解釋。

這不僅僅是因為韓娥為人謹慎,還是因為在軍營之中,任何來自於自身的異常都會給韓娥引來滅頂之災,所以韓娥用一種近乎於苦行僧式的方式,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完全沒有女性特質的男性,或者說,是一個極度刻板的男性,她不飲酒,不抽菸草,不和人嬉戲打鬧,不苟言笑,這種嚴肅甚至古板的人設,甚至讓她備受好評,還因此獲得一樁姻緣。

從社會學上來說,其實這就是一種表演,韓娥在明玉珍的軍隊裡從軍有十二年,這十二年裡,她隨時隨地,每時每刻都在進行一場沒有劇本,不能NG,一旦演砸了就要付出生命代價的即興表演,韓娥不是在表演一個男性,她是在表演一個比男性還男性的角色,她勤勞,忠誠,木訥,無欲無求,她把所有的女性特徵都隱藏了起來,甚至放棄了部分人性,比如情感上的交流,生理上的舒適。

儘管韓娥是女性,但她比一個男性表現的更加優秀,她的上司羅甲稱讚她是「幹蠱之子」,意思是一個能幹的兒子,羅甲還想要認韓娥為義子,讓韓娥繼承他的衣缽。

公元1367年,韓娥二十多歲,多年來,她在四川各地征戰,還遠征雲南,此時大夏國已經穩定,四川初定,韓娥也換了一個叫做王起岩的上司,之前的羅甲是千戶,而王起岩則是萬戶。

同年,韓娥跟隨軍隊從雲南返回成都,她服役期滿,得以返還,憑藉著兒時的記憶,她找到了叔父叔母的住處,城東度緣橋的一處老宅。

這裡聊一個題外話,大家知道作者非常喜歡考證歷史文獻中的地名,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看到記載是「娥微行至城東,度緣橋」,作者很好奇,這個度緣橋究竟在什麼地方呢?

元末距今已有六百多年,成都的城市面貌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大量的河道被填埋,改道,橋樑也必然隨之消失或更名,想要考證具體地點,那非常難,但我們還是可以根據文獻和城市演變,來一個大致的定位。

古代的成都比今天的成都要小的多,至少城鎮面積是小的,在元末,成都的東城牆大概就在今天錦江區紅星路到東較場一線,當時出了城東的這個東門(迎暉門)後,面對的就是今天被稱之為府河(古代叫郫江)的河流,那既然這個橋叫度緣橋,度就是渡的意思,就說明這座橋應該是連接城裡和城外的一個橋樑。

那麼,在今天府河上的橋樑是什麼呢?是東門大橋,又叫長春橋,這是成都東面千百年來最重要的入城通道,而東門大橋的位置很穩定,城市沿革幾乎沒有改變東門大橋的位置,當年的韓娥如果要進城找叔父,東門大橋是她的必經之路,因此有很多蜀地文史的研究者都傾向於度緣橋就是元末時東門大橋的舊稱。

如果有讀者看了我這篇文章,對韓娥的故事有了那麼一點小小的興趣,您就在成都,或者有機會到成都玩,可以坐地鐵二號線到東門大橋站,走出地鐵站,站在橋上,可以看看腳下流淌的河水,想像一下六百多年前,一個身著戎裝的奇女子,在夕陽下急切著尋找著記憶中的家...

站在家門口的韓娥,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稚嫩的少女,多年沙場風霜,使她面容粗糲,叔父打開門看著眼前的韓娥,一時間竟沒能認出來,還是韓娥講述起當年叔母把自己改頭換面變為男子的事情,同時韓娥還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我們看這個記載,同樣出自《全蜀藝文志》:

娥具以實告,指額上刀傷痕,仰天痛哭。

原來韓娥小的時候比較淘氣,在叔父家生活時,玩耍刀具,一不小心跌倒,在額頭上留下了一個特殊的疤痕。

叔父這才恍然大悟,一家人是長吁短嘆,各自落淚。

這樣的變故,一下子給王起岩給整不會了,韓娥是自己手下最優秀,最能幹計程車兵,無論從道德品質,還是從個人能力這一塊都沒得挑,數年來奮勇殺敵,活躍在戰場一線,是軍中佼佼者,是個好兒郎啊,怎麼這一瞬間就成了女兒身?

不由得王起岩不信,韓娥脫下軍裝,換上女裝,梳洗打扮,還真是一個大姑娘。

王起岩的世界觀已經被重塑了,他還是難以想像,他乾脆直接從官府找來穩婆,親自驗明正身,穩婆在查驗之後回稟:

室女也。

穩婆說沒錯的大人,的確確,是處子之身。

脫下穿了十來年的戎裝,換回羅裙,韓娥終於回歸了家庭生活,她嫁人生子,生兒育女,恢復了平靜的生活。

等到明朝建立之後,割據四川的大夏政權無力抗衡,最終選擇降明,韓娥的老上司王起岩也投身明朝,後來做官還做到了禮部侍郎,他就把韓娥的事跡上報給了朝廷,明朝廷有感韓娥的事跡,對她進行了褒獎,韓娥的事跡得以廣為流傳,四川百姓還給她起了一個美稱,叫「蜀中花木蘭」,後世還在她的家鄉建廟祭祀,稱之為木蘭廟。

但在作者看來,韓娥其實並不需要依附於花木蘭的光環,花木蘭是文學虛構出來的理想人格,但韓娥卻是歷史長河中一個真實掙扎過的人。

西南民族大學的楊夢秋女士在她的論文《「言內」之身,「言外」之行——帝制中國的「女扮男裝」行為解構》曾說:

用性別來決定『內外』社會分工,甚至強制區分人類的理想與追求,只能是極其愚蠢地阻礙文明發展進程的行為。

而韓娥,用她十數年的青春,在古代那個女子只能守家在地,不能拋頭露面,不能當兵,不能入仕的環境中,為自己活生生的走出了一條道路。

作者寫過很多獵奇的故事,但本篇文章寫韓娥,不是為了獵奇,而是為了紀念那些在古代歷史中用盡全力去扮演他者,以此來保全自己的女性。

何處問歸舟?雁過巴山十二秋。舊日衣冠零落盡,休休。惟有長江日夜流。

往事付沙鷗,野草閒花滿廢丘。若道當年誰記得,悠悠。一片孤雲嶺上頭。

她們是那個時代的真正的英雄,不僅僅因為她們擁有卓越的戰功,傳奇的經歷,還因為她們在命運強加給她們的人生劇本中,依舊演繹出了屬於自己的生命力...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歷史其實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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