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動態 > 正文

中共新聞,最怕看合訂本

2025年10月16日,北京某報發了一篇評論,標題叫《拿沒拿洋獎項不是定義中國發展水平的指標》。文章寫得挺長,從諾貝爾獎的評選標準聊到評選時差,從文學獎和平獎的「西方價值觀綁定」聊到經濟學獎解釋不了中國的發展奇蹟。核心意思就一句話:別太把洋獎當回事,中國有中國的路要走。

文章結尾說得很明白——「不唯諾獎,當然也不是說要走向另一個極端,否定諾獎的價值」。語氣是克制的,立場是穩的。

九個月後,2026年7月23日,同一個北京某報,發了另一條新聞:中國數學家王虹、鄧煜獲得菲爾茲獎,這是中國籍數學家首次獲此殊榮。新聞寫得熱情洋溢,標題用了「歷史性突破」,報導里引用了院士的評價——「中國數學家正逐漸從追隨者成長為領跑者」。

把這兩篇放在一起看,就是傳說中的「合訂本」。「合訂本」這個詞,在網絡語境裡不是什麼好詞,它指的不是你把一年的報紙裝訂成冊方便查閱,而是說,同一家媒體,前後說的話放在一起,對比太強烈,讓人看出點什麼來。網友喜歡幹這種事,把媒體不同時間點的報導截圖拼在一起,然後說一句:「你看,打臉了吧。」

2026年7月,王虹和鄧煜獲獎的消息傳開後,果然有人翻出了2025年10月那篇評論。評論區熱鬧得很,「不是說洋獎不重要嗎?」「現在怎麼這麼高興?」「合訂本永遠的神。」

坦率地說,這種嘲笑有它的道理,兩篇報導放在一起,觀感確實微妙,前面剛說「別太在意洋獎」,後面就為拿到洋獎歡呼雀躍,你說媒體精神分裂也好,你說立場搖擺也罷,反正不太好看。

但仔細想想,這事兒沒那麼簡單。2025年10月那篇文章,針對的是諾貝爾獎。諾貝爾獎一年一發,中國本土科學家上次拿自然科學類諾獎還是2015年的屠呦呦。十年空窗,輿論場年年有「為什麼中國人又沒獲獎」的焦慮。北京某報在那時候發那樣一篇文章,是想給這種焦慮降降溫,別因為沒拿獎就妄自菲薄,別把複雜的發展問題簡化成獎項數量對比。這個立場有問題嗎?似沒什麼問題。

2026年7月這篇文章,報導的是菲爾茲獎,四年一發,中國籍數學家首次獲得,而且一屆兩個,這是實打實的突破,媒體當然要報,當然要高興,這個立場有問題嗎?似也沒什麼問題。

問題出在哪兒?出在「洋獎」這個詞上。北京某報那篇文章,把諾貝爾獎叫做「洋獎項」,這個叫法本身就帶著一種微妙的距離感,洋人的獎,跟我們不是一夥的。但菲爾茲獎呢?同樣是由國際學術共同體評選,同樣有「數學界諾貝爾獎」之稱,同樣是在美國費城頒的——按說也是「洋獎」,可到了報導菲爾茲獎的時候,不再提「洋不洋」了,滿屏都是「歷史性突破」「中國數學的驕傲」。

同一個「洋獎」,沒拿到的時候是「不必在意」,拿到的時候是「歷史突破」,這就是合訂本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它暴露了一種骨子裡的實用主義,不是我們真的不在乎,而是沒拿到的時候只能假裝不在乎;拿到了,那當然要在乎,而且要大聲地在乎。

其實北京某報那篇文章的原意並不壞,它想說的是不要「唯諾獎論」,不要因為沒拿獎就否定自己,這個道理到今天依然成立,王虹和鄧煜拿了菲爾茲獎,當然值得高興,但不能因為這個獎就覺得中國數學已經天下無敵了,反過來,沒拿獎的時候也不用妄自菲薄。問題是,這種辯證的、平衡的態度,被簡化成「洋獎不重要」, 然後等到真拿了洋獎,又不得不推翻自己之前的簡化版結論,於是合訂本就誕生了。

說到底,這不是一家媒體的問題,這是我們這個時代輿論場的普遍困境:在「自信」和「自卑」之間來回橫跳,在「不在乎」和「太在乎」之間反覆搖擺。

真要有那份自信,沒拿獎的時候不用急著說「洋獎不重要」,拿了獎的時候也不用急著說「歷史性突破」,該高興高興,該努力努力,別讓一個獎定義你,也別讓一個獎推翻你,這才是真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惜,能做到的媒體不多,能做到的人更少。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方尋

來源:評論員廖保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家在美國 放眼世界 魂系中華
Copyright © 2006 - 2026 by Aboluowang

免翻牆 免翻牆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