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十二點半,我端著一盤從旁邊桌"順"來的骨碟,穿過我們公司周年慶的宴會大廳,心裡憋著一股說不出的火。我們一百二十多號人的場子,從頭到尾就那麼四五個服務員在跑,客人喊了半天沒人應,我這個當辦公室主任的,硬是被逼成了半個跑堂的。
那一刻我突然愣住——我盯著大廳角落裡兩個頭髮花白、只顧著搬酒水的臨時工,腦子裡蹦出一個問題:現在的人口紅利,是不是真的快見底了?這個念頭聽起來有點跳躍,可你要是也在現場,多半也會跟我想到一塊兒去。
萬元宴席端不齊,五星門面撐不住
先說清楚,我們這次年會是真花了錢的。地點定在高新區一家開業不到五年的超五星級酒店,沖的就是它"新"和"標準高"這兩個字。
硬體確實沒得挑,大堂敞亮、公共空間氣派,第一眼進去,誰都覺得這錢花得值。我們訂了近8999元一桌的宴席,一共9桌,外加兩個12999元一套的包間,光餐費就砸進去二十多萬,餐標在人家酒店裡都算頂格的。
為了辦得體面,公司專門派人提前去踩點、談細節,生怕出岔子。結果活動當天,從電梯口開始就沒人管。
賓客出了電梯一臉茫然,不知道往哪兒走,全靠我們自己人一個個招呼著領進去。等開席了,問題更大。
這麼高檔的席面,上菜慢得讓人著急,還亂,一會兒這桌缺雙筷子,一會兒那桌少個勺子,客人只能扯著嗓子自己找人。整個用餐過程,我愣是沒見著一個穿西裝、掛著主管牌子的人出來巡場。
大廳里真正幹活的,就一個穿馬甲的女領班,帶兩個穿正式工服的小伙子,剩下那倆上了年紀的,說是服務員,其實就是搬飲料的力氣活兒。包間那邊也一樣慘。
兩個包間坐了二十多號貴客,就配了一個服務員兩頭竄,一萬多塊錢一套的宴席,客人吃得跟自助餐差不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在酒店行業待過六年,早年間進外資五星級酒店那會兒,光服務語言和禮儀就培訓了小半年,嚴得跟高考似的。
所以那套標準我門兒清:一百二十人的宴請,按規矩服務員和客人的配比至少得一比十,也就是說,怎麼著也得有十來個訓練有素的服務員,還得有主管帶隊統籌全場。可那天滿打滿算五六個人,裡頭還摻著臨時工。
一開始我以為是這家酒店管理不行,掉了鏈子。可越想越不對勁——連開業五年、餐標頂格的超五星都缺人缺到這份上,那些普普通通的餐館、快捷酒店,日子得過成什麼樣?這壓根就不是哪一家的偶然失誤,是整個行業"招不到人、留不住人"的老毛病,集中爆了一次。
出生人口逐年降,用工缺口日日寬
回來我特意查了查數據,越查心裡越明白。今年1月19日,國家統計局公布了2025年的人口數字:全年出生人口792萬,比2024年的954萬一下少了162萬,同比掉了差不多17%,創下1949年有統計以來的最低。
到2025年年底,全國總人口14億489萬,比上一年少了339萬。你把這幾年的數字連起來看就更清楚了——2023年出生902萬,2024年趕上龍年,生育意願短暫回了點血,衝到954萬,2025年又跌回792萬。
這一起一落之間,長期往下走的大方向,一點沒變。出生的孩子少了,意味著二十年後端盤子、站前台、鋪床疊被的年輕人也會跟著少。
這筆帳,市場比誰都算得精。行業里的數據更扎心。
中國飯店協會發布的《2025年中國飯店業人才培養報告》顯示,整個行業員工的年均流失率高達20.92%,說白了,每五個從業者里,一年就得走一個。更讓人揪心的是,在一萬五千多名學住宿餐飲相關專業的在校生里,畢業後願意干本行的只有44.43%,連一半都不到。
問他們為啥不願意干,答案就三條:錢少、活累、看不到晉升的盼頭。錢到底有多少?
2025年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的年平均工資大概是12.9萬元,而住宿餐飲業從業者的年薪,也就6.2萬元上下,在各行各業里墊底,還不到平均線的一半。可另一頭,截至2025年底,全國的酒店設施總數已經有37.4萬多家,客房超過1873萬間,攤子鋪得越來越大。
房子蓋起來了,願意進來伺候人的年輕人卻越來越難找。我算是徹底想通了。
當年我入職外資五星,招三四百人的崗位,現場擠了幾千號人來應聘,幾輪面試下來還得再刷掉三分之一。那種"一崗難求"的盛況,現在再也見不著了。
不是酒店不想招人,是年輕人不願意來了。一個崗位既給不出體面的工資,又累得要命,還望不到頭,人家憑什麼留下來?年輕人用腳投票,這再正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