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罰不死的攜程們
1、不是罰不死,是不想罰死
2026年7月25日,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集團罰沒51.79億元。違法事實有:利用市場支配地位,通過算法控制流量,降低權限、扣壓保證金等手段,強制酒店執行全網最低價,干預商家自主定價,並附加不合理交易條件,侵害了平台內酒店的定價自主權。
攜程是行業性平台商,與銷售類電商不同的是,它不賣產品,只賣服務。但既然都是平台,就有平台的共性和性格,比如從最初的資訊流量和資金池概念,到對入駐平台的商家指手畫腳,再到現在直接給商家出強制性政策,實際上變成了行業規則制定者和管理者,不服就罰,直接幹了、也剝奪行政部門的工作和權力。這種越權行為是各部門不能容忍的,所以大力處罰,以儆效尤。
往前數的話,其它電商平台無不具有攜程的做派,多數也有過被罰的經歷。算下來,這些年針對網絡平台的罰款總額,應該是天文數字了。儘管如此,也只是怨聲載道了,有關部門才會出手,不過除了約談和罰款,尤其是以罰代管之後的「老虎肉」去向明顯之外,平台還是那個平台,江湖還是那個江湖,一切如舊,甚至更壞、更卷,從沒見過更有效、更科學、更讓人信服的管理方法。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這句天天對自媒體的喊話,怎麼在網絡平台這裡失靈了呢?平台這種任罰不改的性格,為何如此倔強?
每一個成功者的背後,都有一根主心的骨頭。
2、電商市場化,背後是利益的江湖
馬去當初想在上海創業,但上海老大哥既不懂電商,也沒興趣(那時有個人才引進計劃,才是工作重點)。於是給了白眼,他才轉而回杭州,開啟了一段逆襲人生,引爆了一方電商和財富。
對電商這種源於民間的新興產業,有關部門當時抱著自生自滅和試試看的態度,放任其試錯。但這僅限於試驗階段,如果成功,往往會以各種形式收入囊中,便於「為國家做貢獻」。
放任的結果,一方面是平台間互相傾軋,攻城略地,野蠻生長,一方面自立規則,私法公用,打壓網店,壟斷行業和經濟。有的平台上市之後,又多了資本的推力,更難免涉及背後各種利益。這些綜合能量,往往超越行政和法律權限——市場高於法律,本末倒置了。
因為不懂,所以開始時從實體經濟到網絡經濟需要的過度性政策:對從業者職業轉型的技能培養、財政補貼和原崗位保護,等等,都沒有方案,一切隨緣,讓傳統業者感到措手不及。
可惜的是,因為市場與法律不同步,在發展過程中也沒有得到完善。有些不明就裡的人因此認為,是電商搶走了他們的生意和生計,卻忽略了最大的責任人和最重要的優先事項,以及需要爭取權益的正確方向,本應是行政有所作為,是法治護航。
二、鍾睒睒為什麼發飈?
1、批平台,本質是盼法治
2026年8月,農夫山泉創始人、董事長鍾睒睒在央視《對話》節目中公開炮轟電商平台,直言打著去中間商的旗號消滅了中間商,同時把自己變成了掌控定價權和流量權的更強勢的中間商,並指出,電商扼殺了線下零售與感性消費,所以必須限制平台權力。
早在2024年11月,他就公開點名電商對中國品牌和整個產業是巨大傷害,做流量、直播帶貨是誤國誤民,稱中國應該做實產業,做好零售,做精加工。
2025年初,他把四大電商平台稱為中國經濟的絞肉機,中小經營戶的周扒皮。之後幾個月再度發文,稱全國的農民兄弟,整個傳統產業,都在給網際網路平台打工。
低價拼內卷,以最便宜為賣點,消費者得到實惠,但企業沒了利潤,員工工資漲不上去;甚至企業無法維持而倒閉,連就業都成問題,扼殺了消費能力,形成一個經濟遠行的死循環。
但凡跌破成本的低價,消費者總是有代價的。
2、中間商沒了,實體店並未好過
中間商就是批發商,就是處於生產工廠和零售中間進一步細化市場配置,同時也推高產品價格的行為和主體。中間商的存在有沒有價值?如果是優化功能,就有價值;反之,翻手倒買倒賣的「倒爺」,就是市場的「息肉」,只有負面價值,理論上應當去除,但現實中又不可能「除倒務盡」。
傳統中間商,抽成百分之幾是公開的,現在平台藉助算法,對每一單生意訂單抽成,干預流量分配,外人無法知曉,商家每做完一單生意,連自己多少收益都不明白。收費不透明,讓平台變成了一個強大的吃人的周扒皮。
電商平台(是平台,不是網店)對中間商的清零,曾經占據一定的道義高地,但隨著對線下實體零售產生的毀滅性攻擊,中間商消亡之後,另一種惡果開始出現——消滅了一種生物,生物鏈斷裂,另一種生物就會無限生長,出現新的生態災難。
三、胖東來帶租戶退租關店,房東蒙了
1、忍痛割肉,治癒了房東的狂暴症
在許昌,胖東來有三大商場,天使城、時代廣場和生活廣場,其中2002年開業的生活廣場是第一家。於東來前幾天宣布,生活廣場將於2026年12月永久關店。
關於生活廣場,據悉在2015年左右時,租約合同沒有統一簽訂,造成個別租戶租金暴漲。為了回擊坐地起價的不良行為,決定全盤退租!
大家都知道,在當下的經濟環境下,培養一處成熟的商業生態何其艱難,正因如此,從房東到租客本應都十分珍惜,小心謹慎地維持這一局面。但包租公們沒有現金流壓力,有緩衝空間,習慣了強勢議價、不漲就走的老邏輯,認不清一鋪養三代的時代早已結束,現在好了,漲無可漲,獨守空房吧。
2、賠得起的實力,就是議價能力
實體店多了中間商這塊成本,最終消化多少,從實體店閉店與電商開店的逆向發展趨勢便能看出。但是,實體店少了網絡這層虛擬關係,消費者更易觸摸體驗煙火氣和人情味。這正是電商缺乏的,也是消費者願意付出更多成本、支撐少數實體店存在的群眾基礎。
從議價角度看,房東與租戶、平台與電商之間打打殺殺,一片江湖殺伐之氣,但像胖東來這樣「一言不合」直接退租,能撂挑子走人的,恐無二人,算得上是一對一的平手地位,不過對跟隨胖東來的周邊實體店商戶來說,仍然和網店商戶之與電商平台無二。附帶傷害是,不少商戶只能樹倒猢猻散了。
在這方面,胖東來可是「慣犯」(此前已有慣例),其背後,當然是深厚的實力和底氣。
勢均力敵,才能博弈。
四、其它國家的實體商戶為什麼不死?
1、世界電商鼻祖亞馬遜,被法律捆住的巨獸
多年來,亞馬遜這樣的平台巨頭也在衝擊美國的實體零售業,但幾經「努力」卻收效甚微。不但如家樂福、沃爾瑪、target、Costco這樣的巨商在正常經營,很多中小型的商場也無憂無慮。2026年第一季度數據顯示,電商只占美國零售總額的16.9%。
沃爾瑪自己的門店很多,也搞配送和網上銷售,網絡平台遍及全國各地,與亞馬遜有一拼。紐西蘭也一樣,大型零售商旁邊都有倉儲,有網上訂貨,小卡車就送貨上門。或者自己下班開車過來,掃碼取貨走人。
總之,零售商業網際網路化、平台化、分散化,與巨頭形成良性競爭和生態互補。
2、中國電商占比多少?
其實,中國大量的商超、自營社區超市也送貨上門,但規模太小,數量太少,形不成對網絡平台的兌沖效應。因此,中國電商占了零售額的一半以上,甚至更高。
為什麼在中國,網絡平台就變成吃人的猛獸和經濟的絞肉機呢?主因就是,針對這些低價拼命內卷的行為,沒人(部門)管!反而在經濟出現大通縮、大蕭條的當下,以低價作為賣點,有了某種合理性,成了所有平台的生存之道。
其實何止網絡平台,從汽車到家電、手機、電腦,哪個行業能出其中呢?
五、少了法治約束,網絡平台就是吞金獸
1、規則先行,和諧共處
從司法部到州政府,針對亞馬遜這些網絡巨頭,原則上不反對做大,但必須守規矩,防止排他行為,不能惡意競爭,不能壟斷;是否妨礙競爭,是否有攻擊,都有嚴格的法律管理。
具體來說,亞馬遜老老實實的,是因為每年都有成千上萬個官司一遍一遍地告他,那麼多人跟他打官司,大量的訴訟,大量的裁決,約束了它的無限擴張。
最最重要的是,消費者有能力自我維權,而且能維權成功,並獲得天價賠償——這一點,希望中國讀者認真領會——如果消費者無力維權,民間打假是否具有合理性?入刑是否合適?。
正因如此,也用不著事事都由政府下場,就能自然淨化和規範市場行為。這就是市場經濟和法治社會,裁判員和運動員各司其職的結果。
2、不缺法律,缺法律精神
有專家研究中國針對網絡平台的管理細則(特別是政策),多到一籮筐,定得比美國還細,隨便拿出就能用,而且主管部門人數比美國還多,但是管理效果一塌糊塗,該用法時,法卻遁隱了。
或者說,中國的房東與租戶、平台與網店或消費者中間,缺了一個叫作契約精神的東西,一種預防性、常態化、科學化的管理方案。
總之,依法治國的順序是法律重於行政,契約先於權力,這個權重過住了,網絡世界才不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