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查處並羈押1000多天後,8月20日,許家印終於等來一審判決。
他出身普通,曾從窮小子一路做到風光無限的首富,又跌落泥潭。法庭上的他頭髮花白,集資詐騙、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欺詐發行證券等多項罪名成立。
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對違法所得持續追繳。
往後餘生,他都將在監獄中度過。很多人看完新聞仍心存疑惑:人判了,可留下的2.4萬億巨大窟窿怎麼辦?如此龐大的債務,除去家族拿走的部分,剩餘的真金白銀到底流向了哪裡?
2026年8月20日,深圳中院一審判了,許家印八宗罪並罰,無期,沒收個人全部財產。恆大集團罰88.2億,恆大地產罰70億,其他56人該判的判了。
判決下來了,但更扎心的問題是:恆大那2.44萬億的債,到底去哪了?許家印家族十幾年分紅拿走約500億,放在2.44萬億里只占2%。很多人盯著這500億,覺得大頭被許家印私吞了,可事實遠不是這樣。剩下的錢,流向幾個地方。
恆大最猛的時候在全國280多個城市拿地,累計交的土地出讓金和稅費,估算超1萬億。這筆錢進了地方財政,變成馬路、橋樑、地鐵。
說白了,這1萬多億不單純是企業成本,更像一場對賭。恆大賭地價永遠漲,賭三四線樓市一直火。上行周期皆大歡喜:地方拿了土地財政,恆大拿了地,銀行拿了利息。
下行周期,代價全露出來。恆大帳上土地最高估到1.7萬億,樓市一冷,很多地塊掛幾次都賣不掉。
我的看法是,恆大不是被債務拖死的,是被自己囤的地拖死的。地在帳上是資產,賣不出去就是庫存。資產不等於現金,帳面財富不等於能用的錢。
巔峰時恆大土地儲備超2億平方米,但大量在三四線,那些地方人口還在外流。很多項目就是鋼筋混凝土的半成品,樓蓋了一半,人走了一大半。
這1萬多億,沒變成許家印私產,也沒變成能動的現金,它成了地方財政的當期收入,成了恆大報表上的數字,最後成了賣不掉的死庫存。
十幾年高槓桿下來,恆大付給金融機構的利息,保守估計6000億到8000億。光2020年一年,利息支出905億,其中銀行利息才125億,剩下780億給了信託、民間借貸和高息美元債。一天利息超2億。
這裡最容易被忽略的致命傷是:恆大借來的錢,很大一部分根本沒變成磚頭水泥,直接以利息形式流回了金融系統。更要命的是,恆大把大量利息資本化,算進在建項目成本。
帳上一棟樓值10億,可能3億是利息偽裝成的建造成本。我覺得,這種操作在會計準則上或許擦邊合規,但它掩蓋了根本問題:恆大不是在蓋房子,是在給金融機構打工。
借新還舊一啟動就停不下來。2017年新增有息負債7326億,當年利息541億;到2020年利息滾到905億。錢越借越多,利息越滾越大,樓沒立住,利息先壓塌了。高息融資不是救火,是把火越養越大。
第三塊是欠施工方、材料商、設計公司的錢,應付帳款和商票加起來超1萬億。恆大大量開商業承兌匯票,等於打白條,讓供應商先墊錢幹活,自己不用馬上掏現金。爆雷後,這些紙面承諾直接崩了,剩下一堆停工、起訴、查封。
說白了,恆大這套打白條,就是把風險一層層轉給最扛不住的中小企業。銀行可以不借,信託可以抽貸,但供應商已經把鋼筋水泥拉到工地,工人把樓蓋了一半。
恆大商票應付欠款超2057億,背後是上萬家中小企業。它們墊了資,幹了活,最後連本錢都收不回。
我看,恆大崩塌的真正代價,不是許家印一個人坐牢,而是成千上萬中小供應商被拖進深淵。一家企業破產還能清,上萬家跟著破產就是社會危機。
還有一塊錢,燒在跨界上。恆大汽車投了上千億,最終量產寥寥;文旅、健康、冰泉幾乎全線虧損。廣州恆大足球場2020年拿地68.13億,2022年退地收回55.2億,一來一回虧了12.55億。
我覺得許家印最大的戰略錯誤,不是借了太多錢,而是把錢扔進一堆不屬於他的賽道。
一個蓋房子的,跑去造車、賣水、搞足球,哪樣都燒錢如流水,哪樣都沒回報。恆大不是被房地產調控打垮的,是被許家印自己的野心撐爆的。
地產主業賺的錢,不斷填進新項目窟窿,最後主業資金鍊斷了,新項目也沒一個成。
這個環節不能漏。2019到2020年,恆大靠虛構銷售、偽造合同票據,兩年虛增收入5641億,虛增利潤920億。2019年虛增收入占當期營收一半,2020年更狠,占近八成。
這些假數字裝進5期共208億公司債文件里,拿去騙投資人的錢。法院查明,許家印利用董事長便利,組織造假,以分紅名義侵占公司財產。
明明企業虧損,不具備分紅資格,還把集團資金池的現金分給家族。我覺得這是最惡劣的一環:先用假帳做出「利潤」,再走分紅流程,把公司的錢裝進自己口袋。
恆大財富定融募資約921億,340億沒兌付,涉及超10萬人。這些錢背後是老百姓的血汗錢,很多家庭的養老錢和買房錢。
許家印家族拿走500多億分紅,通過紅籌架構、離岸公司,最終流入他們控制的海外帳戶。2009年港股上市時,就搭了BVI離岸公司,累計套現超500億分紅,再用海外家族信託隔離。
2019年前後,許家印和丁玉梅在美國設了23億美元(約165億人民幣)的單一家庭信託,指定兩個兒子為受益人。
2023年曝出許家印2022年已和丁玉梅離婚。2023年8月恆大公告裡,丁玉梅被稱作「獨立於本公司及其關聯人士的第三方」,外界普遍看作「技術性離婚」,想搭法律防火牆保全家族資產。
不過香港高等法院近期判決,同意清盤人接管33家許家印相關境外公司,凍結7個銀行帳戶,還有多處境外物業和豪車遊艇。
有兩輛勞斯萊斯幻影,一輛內地牌「粵A98888」,一輛香港牌「HD3333」,「3333」正是恆大股票代碼。
香港法院認定那個信託是危機爆發前的「欺詐性資產轉移」,英國法院也裁定離婚是惡意避債的「技術性離婚」,資產切割無效。
但我覺得,法律上贏了和實際拿回錢是兩碼事。信託被擊穿,資產被接管,但錢能不能回到受害者口袋,還是大問號。判決書里一句話很重要:「退賠損失優先於罰金刑、沒收財產刑的執行。」
法律上先緊著受害者和債權人,然後才罰沒歸公。但優先序有了,錢夠嗎?清盤人評估恆大負債已高達3500億港元,還在變,越查窟窿越大。
我的判斷是,許家印的判決是法治勝利,但2.44萬億窟窿要填平,可能需要一代人。
還有個很少被提的細節:截至2023年6月底,恆大總負債2.3882萬億,其中「合約負債」6039.8億,對應約160萬套未交付房屋。這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是160萬個家庭掏空六個錢包換來的空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