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突然致電正在All-In峰會台上的英偉達CEO黃仁勛，場面很有戲劇性。他說，所謂人工智慧接管世界是一場騙局，美國不能讓反對人工智慧和數據中心建設的人得逞，因為最高興的只會是中國。黃仁勛立即附和。電話幾分鐘，卻把眼下人工智慧爭論中最難迴避的問題擺上了桌面：美國如果減速，中國會不會一起減速？
答案已經相當清楚：不會。
Anthropic負責人達里奧·阿莫迪提出放慢前沿模型能力增長，增加獨立評估，並防範網絡攻擊、生物武器和模型失控等風險。這並非毫無道理。OpenAI負責人奧爾特曼和馬斯克也表示支持。然而，阿莫迪同時要求美國繼續限制先進晶片出口中國，並打擊中國企業利用美國模型進行「蒸餾」。從美國立場看，這套方案是減低風險又維持領先；從北京眼中看，卻是領先者要求後來者凍結比賽結果。
中共外交部隨即批評這是「製造恐慌」和「惡性競爭」，《環球時報》稱之為人工智慧領域的「冷戰劇本」。曾經領導阿里巴巴通義千問團隊的林俊暘說得更直接：「我們努力加速時，你們叫我減速？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別裝作需要任何人的許可。」
林俊暘已經離開阿里巴巴，當然不能代表北京。但他的態度與中國的實際行動一致：阿里在他離職後成立新的高層工作組，繼續調集資源加速基礎模型研發；中共官方一面談安全治理，一面要求擴建算力、晶片和人工智慧基礎設施。北京擔心人工智慧失控，卻更擔心在技術競爭中永久落後。排名第二的人，不會在即將追近時主動鳴金收兵。
所以川普的話雖然粗糙，卻擊中了阿莫迪方案的軟肋。沒有可核查、可執行、違反後有代價的國際協議，美國單方面減速，不是安全治理，而是戰略讓渡。中國不會因為矽谷高管發表一封公開信，就停下軍用、工業、情報和科研領域的人工智慧競賽。
但川普由此聲稱人工智慧唯一需要的「護欄」就是一位聰明而強勢的總統，又走到了另一個極端。美國不能停車，不等於汽車不需要剎車。總統不可能親自檢查模型是否具備自主網絡攻擊、生物設計或者逃逸能力；真正的護欄必須由專業機構執行，能夠測試、追蹤和問責，而且不能隨著總統更替而消失。
正確路線不是在川普與阿莫迪之間二選一，而是繼續全速競爭，同時把護欄集中於已經能夠驗證的高風險能力。美國可以限制模型接觸核武器、關鍵基礎設施和危險生物資料，可以要求前沿系統接受獨立測試，卻不應以無法證實的末日預言凍結算力和研發。
川普看清了一件事：中國不會等美國。阿莫迪也提醒了一件事：速度本身不能代替控制。美國真正需要的，不是拆掉剎車，也不是關掉發動機，而是一輛跑得比中國快、同時仍由美國人掌握方向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