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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四:「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群太監上青樓」

——他們不是壞人 只是被社會壓壞的人

頭等艙的早已逃離,剩下的底層人相互踩踏,那些送外賣,送快遞,保安,建築工人,餐館服務員,幼兒園保潔員……,你如果依然認為他們從事這樣的工作,掙那麼少工資,僅僅只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因為他們受教育程度低,那麼只會加劇這些人中產生仇視社會者。不是說你對他們態度好一點就能避免這些風險,但你如果覺得自己比他們高人一等,覺得他們是活該倒楣,那麼只會加劇這種衝突。

大街上多裝一些攝像頭,就像奴隸自發給奴隸主捐錢買槍維護奴隸莊園秩序穩定

中午點了一份千島湖魚頭湯,裡面的香菜用量已經是原來的十分之一了,香菜價格上漲已成事實,誘因則是山東壽光的洪水,而洪水背後,又有著不同程度的人禍因素,這看上去千絲萬縷卻一脈相承的關係,像極了溫州樂清女孩被順風車司機殺害一事,每一個促使司機痛下殺手的可能性誘因背後,都有著沉重的社會問題的影子。我不是在怪社會,而是告訴大家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都給我小心點,欠的債總是要還的,不要說自己從不欠別人什麼,有些債在宿命裡,旁觀者也有罪。

「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這個社會還是好人多啊」,在我還是很小的時候,電視裡就經常性的出現這類宣傳,美好生活人人嚮往,與人為善真誠相待,我也很渴望這麼去做,但現在我不得不說,以前壞人壞得很明顯,現在壞人壞得很隨機,再加上你應該得到的保護都不到位,所以,各位自求多福,平時少幹壞事,多留心眼。同時也希望大家不要傻乎乎的要求加強外來務工人員管理、大街上多裝一些攝像頭等等,問題不在於這些做的不夠,而在於管的太多。奴隸自發給奴隸主捐錢買槍維護奴隸莊園秩序穩定,這事看上去很維護社會穩定,但也很荒誕。

這些年寫文章的興緻越來越少了,不是素材不夠,不是不值得寫,而是寫了又能如何呢?誰聽你的,反而還把你當作社會不穩定因素,滿滿的無力感,有病呻吟也依然無力。沒有話語權的人,寫得越歡,看得越歡,越感覺大伙兒像是「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群太監上青樓」。還好有威士忌,寫兩篇稿,賺點打賞錢,買兩瓶烈酒澆愁。那些給一分錢的,我也沒嫌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說什麼「你越來越像個要飯的了」,要飯也是有底線和底價的,你給丐幫一分錢,看他不打斷你的狗腿。

整個互聯網行業都在追求用戶體驗,但眼下的境況是,對很多用戶來講,最基本的體驗是讓用戶活著。網路企業害怕失去用戶,卻不害怕失去用戶的性命,他們當然不是故意的,但他們也沒有那麼無辜,首先他們沒有意識到這類風險的存在,即便有些案例已經出現,在他們眼裡依然是小概率事件。此外,他們只懂商業模式,卻不懂社會運行模式,在他們眼裡人就是流量,流量就是估值,而沒有好壞和安全危險之分。他們的運營理念就是撩撥用戶內心最敏感的地方,卻不知道在各種社會壓力下,看似最敏感的地方,下面還繁衍深藏著最陰暗的東西。

互聯網是個加速器,它既能加速這些危險的釋放,也能加速我們與這些危險的相遇。如果沒有互聯網,一個山東的男孩不可能與浙江的女孩相識並結婚,如果沒有互聯網,一個四川男子也不可能有機會殺害這個溫州樂清女孩,互聯網是沒有是非觀念的,掌握在誰手裡就為誰所用,但它應該是有規則的,互聯網人是應該有價值觀的。可惜的是,即便是最廣為人知的老牌互聯網公司,也沒有一個健康或者說正常的價值觀,更何況還有那麼多嗜血如命的大公司,這當然不僅僅是他們的原因,但他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再看那些嶄新而年輕的互聯網新貴互聯網獨角獸公司,既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又沒有應有的價值觀,但卻有著一個很高的價格。肯定會有人問,價值觀值多少錢,價值觀能讓企業有一個好看的價格估值嗎?以前我們是很難想像會有人類問出這種問題的,但現狀就是這類人越來越多,所以我才要讓你們小心,這些人可能不窮,但,是窮凶極惡的。

雖然我覺得這次事件滴滴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其他人也難辭其咎,不能把所有問題都讓滴滴扛。我能理解大家恨不得滴滴一夜之間倒閉的心情,但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反而有點像當年喊著讓家樂福滾出中國的感覺,一時的情緒宣洩解決不了問題,特別是面對那些可以解決的問題時,還是得認真對待。如果遇到根上的無望解決的問題,挖苦嘲諷倒也是極好的。滴滴宣布下線順風車業務,撤了幾個高管,都只是權宜之計,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這不是什麼好消息,而且這也基本預示了,相關的方方面面並沒有打算認真解決這個問題以及預防此類問題。有人說坐順風車是貪便宜,多花點錢坐專車就安全了,這個有點搞笑,開好車的就一定是好人嗎?壞人還開不起個專車嗎?

在這裡,商業問題是無法通過商業手段解決的,因為沒有正常的商業環境,還是得依靠行政手段解決,而沒有一個正常商業環境的原因也在於過多依賴行政手段,或者說是行政手段介入過多。所以這事,還是很難解決。相對於滴滴司機的危險,其實我有另外一個疑問,送外賣的會不會投毒,有人會說,我跟送外賣的素不相識,也沒得罪過他,有什麼理由投毒,你再無辜能有幼兒園的孩子無辜?能有小學生無辜?這當然是一個無解的問題,用更嚴格的包裝,也只能減少送外賣的人的犯罪機會,裝盒飯的人呢?做菜的人呢?以前這麼思考是很可笑的,畢竟殺人償命,人都希望自己好好活著,可現在,我不覺得這些問題好笑。我這麼設想並非瞧不起送外賣的送快遞的,而是他們的確承受著比一般人更大的社會壓力,高勞動強度和低收入形成的鮮明對比,以及偶爾還會受歧視不被尊重的工作處境,所以我不覺得我那麼想是很可笑的。

頭等艙的早已逃離,剩下的底層人相互踩踏,那些送外賣,送快遞,保安,建築工人,餐館服務員,幼兒園保潔員……,你如果依然認為他們從事這樣的工作,掙那麼少工資,僅僅只是因為他們不夠努力,因為他們受教育程度低,那麼只會加劇這些人中產生仇視社會者。不是說你對他們態度好一點就能避免這些風險,但你如果覺得自己比他們高人一等,覺得他們是活該倒楣,那麼只會加劇這種衝突,而在這種衝突中,權貴基本屬於不在場者,衝突的損害範圍基本是在底層公共空間,偽中產偶爾捲入,頻次也越來越高。

當央視新聞說上游放水不會對下游造成影響,受災的山東壽光人感覺被拋棄了,當整個社會都在歌頌太平盛世大國崛起,那些在底層掙扎的人,也會感覺自己是這個社會的棄兒,是這個國家的累贅,於是生的慾望和尊嚴也就蕩然無存。他們不是壞人,壞人往往優秀楷模,往往高高在上,他們只是身處底層的人,他們只是被社會壓壞的人。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王五四文集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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