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存照 > 正文

究竟是什麼壓斷了中國知識分子的脊樑?

 

究竟是什麼壓斷了中國知識分子的脊樑?

如今所謂的知識分子就是為了飯碗


最近見到網上有一個帖子,《我們的腰原來是不彎的》,粗粗看了幾遍,主要是說歷史上中國知識分子的腰身原來很挺拔,現在卑躬屈膝,做了奴才——除了做意識形態的奴才之外,也甘心做了資本的奴才,嘴臉自然十分得不堪。至於為什麼是這樣,說辭很多,比較能夠激起社會情緒和民意反應的是知識分子奉行犬儒主義,自甘墮落了。什麼是犬儒主義,在此處的語境裡,我理解就是把自己當成豬狗,只要被人養著,苟活著,至於是否體面和尊嚴就無所謂了。說實話,這樣的犬儒主義頗能概括中國知識界現狀的一個部分。

犬儒主義來自西方,歷史上,中國知識分子從來不把自己當豬狗。知識分子一直居於中國政治的核心。比如,在體制內,知識分子是帝王之師——可以用藤條打皇帝的屁股呢。這是第一等的知識分子。還有一批知識分子也在體制內,是言官,或者諫官,專門批評時政。這些言官有時氣焰囂張,皇帝也常常彈壓。但是,這些人被皇帝越 罷黜,他們便越有名。比如,韓愈因《論佛骨表》——反對憲宗信佛,差點被砍了腦袋,民間卻愈加敬重。比如,王安石三次被貶,貶一次,聲名漲一次。有人送他一句話: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除了體制內的知識分子專職批評外,在野的知識分子也以批評時政為己任。比如,民間清議對廟堂一直保持壓力,除非昏君,朝廷不會和輿論為敵。還有一直賡續不斷的書院制度,也是民間知識分子批評朝政的場所。那個時候,知識分子批評朝政有兩個獎勵,一個是可能被明君賞識,有暮登天子堂的機遇。另一個是贏得民間或歷史的聲譽。因此,雖然歷代知識分子願為清史留名常常賠上性命,卻維護了數千年的政治均衡,也培育了一支可貴的文化血脈。

中國歷史上,時有坑儒和文字獄的慘劇,但是,卻沒有斬斷 文死諫 的傳統,中國的文化傳統沒有發展起來犬儒主義哲學。於是,中國文人沒有墮落成豬狗,腰身一直直挺挺的。

中國知識分子變成真正的奴才是近一個甲子的事情。但是,有趣的是這種事情不僅僅發生在中國,比如,蘇聯時期和納粹時期毫不例外地都出現知識分子滅絕良知,甘心成為鷹犬,或者為了殘湯剩羹出賣靈魂的悲劇。這是一個有趣的社會學的現象。這種現象今天在神州大地仍然延伸。今天知識分子除繼續甘為意識形態幫傭之外,還紛紛充當資本的奴才。為什麼過去,比如歷史上,或者在革命年代,把殺頭當做快事的知識分子,竟甘心變成了一群讓人不屑的蛆蟲呢?對此,僅僅用傳統的解構和利益的誘惑無法解釋。中國歷史上的知識分子從來不重實惠,卻重清名,是什麼力量把他們徹底改造成了信奉活命哲學的勢利之徒!

打斷了知識分子脊樑的那根棍子究竟是什麼!或者壓折了知識分子腰身的那根稻草究竟是什麼!

其實,那根棍子和那根稻草不是別的,是一個小小的飯碗而已。人,特別是熱愛虛名的知識分子,不一定怕坐牢,怕流血,怕砍頭,但是肯定怕不給飯吃。因為,就是獲得一死的痛苦,咬定牙關也許能挺過去,而沒有飯吃,封上嘴巴活活餓死,沒幾個人挺得住。人往往能戰勝死亡,卻怎麼也熬不過飢餓。某人說,魯迅活到今天,可能照樣要寫,要罵,但是如果不給飯吃呢?這一招正是中中國知識分子文化軟肋——那些飽受儒學浸潤的知識分子修養了三千年浩然之氣,卻沒有練就不吃飯的功夫。毛澤東的一句話很說明這個問題:「知識分子不聽話,我們不給他發飯票!」不論是蘇俄的知識分子,納粹時期的知識分子,還是中國文革中的知識分子,都不是懼怕牢獄和死亡而屈服,而是不爭氣的肚皮讓他們接受了侮辱和苟且的人生。

其實,歷史上的暴君不是沒有發現這個秘密,而是做不到——飯碗不在皇帝手裡。在封建的農業社會,皇權的統治僅僅局限的行政方面(政權的觸角有限,民間有很廣大的自由空間),皇權統治在經濟方面根本無法形成壟斷的局面。通俗地講,那個時候,離開皇帝,知識分子沒有官做,但吃飯問題沒有大礙——他們可以辭去歸來,遁跡民間。皇權統治在經濟控制上的 漏洞 為知識分子提供了生存和發展的空間。近代社會,拜現代物質文明之賜,集權政府,或者專制政黨除了行政權力 無遠弗屆 外,對經濟,或者對飯碗的壟斷權可以達到 連一粒稻米也不剩 的地步。農業上的集體化(公社化)和工業上的國有化,致使所有的人只要離開政權,或者離開政府就會餓死的地步在這種情況下,人對於體制的寄生和依賴程度達到極致。這個時候,政權的統治便實現了簡單控制——控制了飯碗,便控制了靈魂。在這種統治模式中,只要卡住一個民族的食道,任何頑固的文化長城都會不攻自毀,任何高尚的精神信仰都要繳械投降。蘇俄時期,納粹時期,和中共極權的統治時期,控制人們靈魂的奧妙就在這裡——徹底壟斷飯碗。

不給飯吃,無處遁隱,加上不斷羞辱,知識分子的貧賤不能移的文化傳統於是死亡,知識分子也被整體消滅,還遑論什麼脊樑和腰身的問題?知識分子的脊樑只是六十年前那個時代的故事了。接下來的問題是,目前,在市場經濟環境,或者政權對經濟——飯碗的壟斷有了鬆動的當下條件下,中國知識分子為什麼還是直不起腰杆,挺不起脊樑呢?這個問題可以分兩個層面來分析。

第一個層面:如果我們承認知識分子早前就已經被整體消滅了,這個問題就不用回答了。知識分子是特殊文化生態環境中孕育出來的生物,生態環境毀滅了,這種生物當然從此絕種。至於現在的讀書人無非都是商賈和政客,甚至市井無賴,用知識分子的傳統標準要求他們無疑緣木求魚,其愚蠢可想而知。

第二個層面:如果還有知識分子(假設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或者尚有殘留),現體制下,即在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體制下,他們能不能通過獨立寫作,在體制外批評體制內來謀取稻粱?他們的批判者的角色是否能夠不影響他們在體制外的飯碗?民間,或者社區是否能夠對知識分子 異端 表達敬重,進而為他們提供庇護空間?按照心理學原理,一棵樹如果長不上去,就會橫生枝節——通過補償機制釋放其內在的 力比多 。知識者如果無法做知識分子去克盡天職,他們就會轉向對權力和金錢追逐來補償自己。這就是為什麼知識者普遍信奉犬儒主義,墮落於聲色犬馬之中,既為權力喝道又作資本利潤扈從的原因。

近代,西方哲學往往被中國人誤讀,包括犬儒主義。在西方,犬儒主義者並非骯髒不堪,他們仍然可以保全獨立的人格。他們只不過把自己當豬狗,但從來不做別人的犬馬。他們生活於底層,遠離奢華,但可以蔑視權貴。他們不與世俗妥協,內心自有一份對信仰的堅守和作為知識分子的自負。在這一點上,西方的犬儒主義者和中國目前的知識者的不同是差之千里。由於中共政權在經濟上的普遍壟斷和政權力量的無孔不入,當今中國知識分子的生存環境連作犬儒的保障都沒有,你怎麼還能期待他們挺起脊樑,背負整個民族的前途和未來呢!其實,極權政權對經濟的絕對壟斷壓斷的不僅僅是知識分子的脊樑,而是所有人的脊樑,包括你和我,以致中國人的靈魂都被摧垮,不再挺立!

責任編輯: 鄭浩中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tw.aboluowang.com/2010/1204/1870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