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類促排卵藥叫做促性腺激素。該種「多仔針」必須在醫生指導下進行使用,其注射天數和劑量都要由醫生嚴格控制。
該類藥物使用後,可以增加更多排卵機會,一次排出兩個或多個卵泡的可能性較大。「但使用該類藥物的危險係數也較高,一些不排卵的多囊卵巢症候群患者對該類藥物非常敏感,即使注射少劑量,也可能發生『卵巢過度刺激症候群』,這種藥物併發症如果處理不當,可能危及生命。」劉平說。
北京大學婦產兒童醫院生殖醫學中心副主任醫師徐陽告訴《瞭望東方周刊》,是否使用口服藥品需要根據病人的適應症,「比如患有多囊卵巢症候群的病人,選擇口服藥物肯定是占絕大多數,否則可能會造成過度刺激;如果患者是要接受試管嬰兒的治療或者一些類型的排卵障礙,則要選擇注射。」
劉平認為,用注射途徑懷上多胞胎的比例,比口服藥物可能更高一些,而且「現在促性腺激素使用得越來越普遍」。
雖然叫做「多仔丸」,但除了像馬朝忠這樣的「幸運兒」,更多服用者並不會實現最初的雙胞胎目的。「大部分人吃了其實還是單卵泡發育。」劉平說。
但是,由於服用群體越來越大,其效果在數字上的統計也有明顯增加。但另一方面,龐大的基數中也有相當多的服用者存在不良反應。
徐陽向本刊記者作了更為詳細的說明:一般正常人和有使用需要的患者這兩個群體,卵巢對該類藥物的反應也不一樣。
「比如多囊卵巢症候群不孕患者,她的卵巢很容易過度刺激,一支藥下去會長出三個或四個卵泡。而同樣劑量用在正常人身上,可能只長出一個卵泡,也有可能長出兩三個,或者一個都不長。而且即使三個卵都排出去了,有懷一個胚胎的可能,也有可能兩個,還可能一個都懷不上。」
徐陽表示,「也有一些專業水平較差的醫生放鬆給病人的用藥原則,尤其是作用明顯的注射用藥,致使患者懷上多胞胎。還有一些不孕不育的診所推出所謂優惠項目如免費B超等吸引患者,並使患者產生對醫生的較強依賴性。」劉平說,這樣的後果就是在發生危害情況時,這些開藥醫生或診所又不具備進一步處理的能力,病人只能再到正規醫院尋求救治,甚至出現危險情況。
「這樣的情況每年都會碰到,很多都是打針打的。」劉平說,有些病人本來為了治療不孕症,因為對藥物比較敏感等原因,結果排出多個卵泡,從而導致多胎。
她強調說,三胞胎以上還是有很大風險,「更多的多胞胎肯定應該減胎或要終止妊娠」。
然而,「對促排卵藥物的監管,我覺得比較困難。」徐陽說,雖然這些藥物都屬於處方藥,但是無法排除一些地下機構在濫用,「他們有可能大量購進後換一個包裝,再去給病人服用。或者,利用病人的從眾心理,現在不少人都想要雙胞胎。」
藥造雙胞胎風險
如果有過多卵子同時生長,卵巢就會變得非常大,病人會出現不良反應,乃至出現腹水或胸水等,凝血功能障礙,以及各臟器的衰竭,「這麼多年國內外也有過一些報導,最嚴重的過度刺激還可能會引起病人的死亡。」
《瞭望東方周刊》記者葛江濤、特約撰稿於曉偉|北京、山東報導
北京大學第三附屬醫院生殖醫學中心副主任劉平,曾經接治過藥物導致的六胞胎孕婦。當時孕婦已懷孕超過八周,且身體狀態不好。
「在這種情況下施行減胎手術,一次減掉四個、五個,風險太大,只能分批次,每次減掉兩個。但是這樣一次一次地刺激子宮很容易導致流產。」劉平最終建議病人和家屬選擇全部放棄。
然而,即使反覆對就醫者和家屬做動員工作,就醫者依然堅持要做減胎手術,希望能夠保留一到兩胎。「最終還是都掉了。」劉平說,這個例子充分說明未控制好用藥,會導致嚴重後果,「作為醫生,我們不希望胎兒冒這些風險,而且有些是未知的風險,所以建議就醫者都放棄。但是就醫者覺得好不容易懷上了,就希望能保住。」
與統計數字上體現出的多胞胎增長相比,相應不良反應的發生也正在藥物服用者群體中擴展。
多胞胎後遺症
北大婦產兒童醫院生殖中心副主任醫師徐陽告訴《瞭望東方周刊》,目前中國育齡夫婦中不孕症的發生率接近10%。在這部分人群中,又有30%的不孕症是由女性排卵障礙造成的。這些人都需要誘導排卵,就可能要用到促排卵藥。
「近年來,多胎出生率確實有上升的趨勢。」徐陽坦言,現在輔助生殖技術的比例是增加的,尤其是做試管嬰兒的群體,雙胞胎出生率比較高,「隨著助孕技術的應用人群越來越多,成功率越來越高,多胎妊娠也就越來越多了。」之前十幾年罕有報導的「人工多胞胎」,近些年屢屢見諸報端。
「做試管嬰兒的患者,如果一次放進子宮兩個胚胎,且兩個都懷了,就是雙胞胎。如果放入胚胎數少,懷孕率會比較低。試管嬰兒技術的平均妊娠率約為40%。目前做試管嬰兒的患者差不多30%會懷上雙胞胎。」劉平說。
不過劉平介紹說,由於該類藥物作用較強,一旦患者孕有三胞胎或更多,醫生就會建議其施行減胎手術,減至雙胞胎或者單胎。
正規醫院為病人使用促排卵藥物,醫生應嚴格控制劑量,一般以單卵泡和少數卵泡發育為目的。假如病人發生過度反應,比如一次排出4個卵泡,該周期就要停止,否則就可能導致多胎。
徐陽說:「要跟病人說清楚,減胎術對她們也是有風險的,為避免多胎和過度刺激的風險,不宜在當月懷孕。」
「如果服藥劑量大了,雖然優勢卵泡會發育,但同時也會造成子宮內膜變薄,這樣也會造成不容易懷孕的後果。就像土壤薄了,作物肯定不容易生長。」濰坊市人民醫院生殖醫學中心主任馬華剛向《瞭望東方周刊》解釋說,如果長期服用藥物刺激卵巢,就可能造成卵巢病變,所以一般病人很少超過3個療程。
「我們不提倡病人自己服藥,一定要在醫生的監控之下,按時按照劑量進行用藥。」馬華剛介紹,在他們監控下的病人服藥,一般按照最低劑量服用,服藥後通過B超手段進行檢測,通常會產生一到兩個優勢卵泡。一旦檢測到優勢卵泡數量超過3個,醫院方面就會嚴格進行控制,安排病人不要在該療程同房,以避免發生多胞胎的結果。
「當然,這個要看服藥的目的是什麼。」馬華剛說,他就接診過自己帶著「多仔丸」就診的患者。「如果不在正規醫院和醫生的監控下服藥,實際是非常危險的,我們無權追查他們的藥物來源,所以只能勸說患者謹慎服用。」
過量服用催排卵藥物後,更多的優勢卵泡被生產出來,服藥的女性如果不選擇及時就醫,三胞胎甚至更多胞胎的情況就可能出現了。
「如果就醫更早,在懷孕8到10周期間,多餘的胚胎也可以通過技術手段進行摘除。」馬華剛說,技術手段雖然並不複雜,但是摘除的風險同樣很多,比如造成剩餘胎兒的問題,引發所有胎兒的流產等。
部分個人機構或者私立醫院用「雙胞胎樂園」等名稱吸引顧客,讓馬華剛非常反感,「實際上是誇大藥物的作用,迎合了那些覺得一個孩子太少的人的心理,誤導和誘引他們通過這個方式去冒險。這是不負責任的。」
「多胎在孕期的生長,可能相互之間會受到影響,或者發生早產的風險比較高。特別是低體重兒的出生,對孩子的將來還是有一些影響。」劉平說。
「全方位風險」
早在2003年,衛生部就修訂人類輔助生殖技術與人類精子庫相關技術規範、基本標準和倫理原則,明確規定:對採用人類輔助生殖技術後的多胎妊娠必須實施減胎術,避免雙胎,嚴禁三胎和三胎以上的妊娠分娩。
35歲以下不孕婦女進行第一次助孕周期最多只能植入兩個胚胎,35歲以上則為三個。「一旦發現這個人是三胎懷孕,必須在早期接受減胎。」徐陽說。
一次妊娠子宮腔內同時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胎兒,稱為多胎妊娠,其實在醫學上屬於高危妊娠的範疇。
作為中國大陸首例試管嬰兒和GIFT嬰兒的主要參與人員之一,劉平深知多胎妊娠的風險,「對孕婦來說,高血壓、糖尿病、水腫、子癇前期等,這些跟妊娠有關的併發症,在雙胎妊娠期間都會明顯增加。有些併發症比較容易發生在高齡孕婦或肥胖孕婦身上,如果是雙胎妊娠,即使孕婦年齡不太大,也不太胖,也容易發生這些併發症。還有,最嚴重的就是早產,甚至大月份流產。」
對孕婦來說,雙胞胎的早產機率已經高達70%左右。「早產兒容易發生的疾病很多,如先天性視力障礙、視網膜剝脫、大腦脫氧等,如果唿吸出現問題必須進入重症加強護理病房進行救治,而且即使救活了也可能留下後遺症。」劉平說,多胎妊娠導致發生早產的風險更高,這些問題的發生機率也就隨之提高。
對於多胎問題,西方國家與中國有不同的認識,「西方大部分人不願意生育多胎,不論是從醫療保險,還是從孕婦本身考慮。」劉平說,救治多胎妊娠導致的早產兒費用非常高,而且養大這些早產兒也很不容易,遠不如一個一個地生。
通常西方國家能正確認識這個問題,即使需要使用注射類促排卵藥物,也寧願用低劑量,「但是我國很多人則希望能一次生育兩個孩子,他們可能沒有見過受早產影響而出現缺陷的孩子,只是看見那些非常健康可愛的雙胞胎。但是如果你見到了早產兒,知道其中的風險有多大,可能想法就不同了。」
另一個事例的夫妻雙方都是醫生,在北京某家醫院做了試管嬰兒,生下一對雙胞胎早產兒,劉平說,孩子是放在ICU里搶救了一個月才領回家,花費高達幾十萬,「他們後來說,想起這對雙胞胎的救治過程就覺得後怕,那種煎熬讓人受不了。」
劉平說,多胎妊娠以對早產兒的風險為主,孕婦的風險都是並發性的,但孕婦的健康也會受損,比如多胎分娩可能導致子宮大出血。
「任何藥物都會有副作用。為了降低副作用,要看對病人的適應症的選擇和劑量的把控。比如PCOS多囊卵巢症候群的患者很容易過激,在這種人身上用藥,醫生可能已經很小心了,如選擇高純度藥物、小劑量藥物。」徐陽說,「即使這樣,患者依然會有過度刺激的發生,這屬於患者的過激反應。」
徐陽介紹說,醫生一般希望一個排卵周期能獲得12到15個卵子,但是個別的病人會反應非常激烈,相同藥物的劑量下,可能會有30甚至40個卵子。
如果有過多卵子同時生長,病人的卵巢就會變得非常大,病人就會出現不良反應,乃至出現腹水或胸水等,出現凝血功能障礙,以及各臟器的衰竭,「這麼多年國內外也有過一些報導,最嚴重的過度刺激還可能會引起病人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