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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云:我對教育的意見 只有一條:自由!自由!還是自由!

我不當老師很多年了。

我一直記得,本科畢業以後自己為什麼選擇了師範專業。讀中學時,我認真聽課的時候不多,時間都花看在雜書和跟前後左右講私話上。到了高三,大概是玩累了,變成上課經常睡覺,連最喜歡的歷史課也常犯困。通常,我都是聽老師的話,把責任歸於自己的懶散和調皮。但有一天,我突然醒覺過來,覺得責任未必全在我,那天我在日記本上發誓:

以後老子當了老師,一定不做催眠大師,一定讓絕大部分學生上課的時候都喜歡聽我瞎叨叨。

就這樣,我讀了師範,進了歷史系。諸位都知道大學課堂是怎麼回事,更何況師範院校的歷史系。放眼望去,依然到處是催眠大師。除了本系的學究,印象最深的,是一個教“中學歷史教學法”的老師,他是系裡特別從某知名重點中學請來教我們怎麼當老師的。他講過什麼,我一個字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課堂上未來的中學歷史老師們全部在倒頭昏睡。

此情此景,讓我悲欣交集。悲的是找不到一個可以教我怎麼不讓學生上課睡覺的好師傅,欣的是既然大家都這樣,我只要稍稍作點改變,將來就應該可以哄得學生的歡心。

雖然課堂如此,但我對大學生活完全沒有意見,而且相當懷念。因為在大學裡,沒有人跟你叨叨“上課睡覺就是人生最大不孝”之類的道理,可以逃課,可以泡妞,可以跟同學爭吵一些與實際生活相隔十萬八千里的話題,還有偌大的圖書館可以任你沉迷。

幸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畢業了,我回到了中學的母校教書。同事們一如從前我讀書時一樣,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學生們也一如從前,乖巧聽話疲累不堪。沒有讀書的氛圍,沒有激烈的爭論,日子過得跟死水一樣平靜。如果這死水有點什麼聲響,我想一定是麻將子掉入水中發出的聲音。是的,教書6年,我學會了打麻將、抽煙、喝酒,用它們打發漫長無聊的時光。

我當然實現了自己的理想,學生們都喜歡聽我瞎叨叨,老天保佑,應試成績也不差。當時年輕,以為理想既已實現,便應該換一種生活。於是,我如願以償地一直流浪漂泊至今。

對於教書的事情,十年流浪中,有兩樁或許值得一提。

一是,我有幸認識或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有想法有行動力的老師,比方說,魏勇、蔡朝陽、范美忠、郭初陽、梁衛星、茅衛東、夏昆、史金霞、周迪謙、馬小平(已逝)……還有很多。他們讓我知道,教書除了不讓學生上課睡覺,還有很多很多事可以做。

二是,我經常回想起以前在課堂上跟學生廝混的日子。如果人生的目的就是追求幸福的話,我覺得我有能力追求的幸福,不會比那些日子更多。

所以,過去幾年我一直有意無意在說,我一定會回去教書的。教育圈裡的朋友們都說我是在放屁。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聞一聞,這個屁到底是臭還是香。

不過,說到底,我對教育所知不多。十幾年來,對於教育的意見,我印象最深的是三句話:

一、“教育就是生活”,這話出自陶行知還是杜威我記不清楚了;

二、“千做萬做,學做真人”,陶行知說的;

三、“把你在學校里所學的一切全部忘掉,剩下的才是教育。”據說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愛因斯坦說的。

其實,如果讓我說對教育的意見,只有一條:自由!自由!還是自由!但這個理想太高大上了,需要且行且珍藏。

所以,如果有機會回到學校教書,最起碼我想不再做一個精神分裂的老師,生活中什麼樣,課堂上也一樣,不另外作(請按陰平聲念)出一副老師的樣子來。我對此有信心,因為我的女兒已經漸漸長大,會跟我在同一所學校,她會監督我。

我不會跟小孩子說謊。雖然大人總是認為小孩子不宜了解很多事情,但我保證,無論什麼事,我都不會騙他們。當然,孩子跟成人畢竟不一樣,我會盡量找到更妥貼的方式來向他們說實話。

至於愛因斯坦的話,乍一聽非常深刻,但對老師在生活中具體怎麼做,沒有實際的指導意義。我用它來提醒自己,別把自己某一堂課某一次考試學生的某一個錯誤看得太重要,做老師的人,要更加珍惜的是自己跟學生一起相處的日子。至於未來,我們到底給孩子們留下了什麼,交給孩子們自己去判斷,並把已經長大的孩子對我們的怨念,當做自己長鳴的警鐘。

另外,作為一個好為人師者,如果有機會回到學校,我還想跟剛剛入行的老師,每周一次上一堂“教育人文通識”課,順手再在學校里搞一個讀書會。其實我更想命名為“流浪漢的扯淡”課,但取這樣的題目,顯得太不正經了,校長未必會同意。上這個課的目的,是不讓他們像我從前一樣,覺得一入行,生活就有了極大的反差,從校園驕子立刻變成教育民工,除了實際的教學之外,大家還可以騰出一點時間來想一想,做一做好玩的,有意思的事情。同時,作為一個半過來人,我還可以跟他們分享一些我臆想中的,可以既適應又抵制科層化的教育體系對人的壓抑的觀念和做法。

課的內容現在還不能確定,因為我已經不了解現在剛做老師的年輕人的想法了,所以,我不能現在就胡吹。總的原則,不外乎是大家一起探討一下對人和人的自由的看法,對教育的看法,對教師職業的看法,對基礎教育業內最新動態,包括新的思潮,名師和書籍的看法,對通識性的人文素養的看法,以及怎麼跟學校領導鬥智斗勇的做法等等。看情況而定,最低標準是能讓大家開心一下,呵呵。

總之,如果回到學校,我希望能鼓搗出一點玩意兒,讓學生和老師們少一點我做學生和剛當老師那會兒的鬱悶和憋屈,而不用像我一樣默默死扛或者乾脆裝死偷懶。

如果上面這些想法也算理想的話,這恐怕是我生平立過的最大理想了。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問對教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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