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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夏:移民之路:我與我的故鄉

轉眼過去了很多年,溫哥華好像越來越有了家的感覺,但總覺得還是少了一點兒歸屬感。有一句很悲傷的話,「一片土地上如果沒有埋著你的親人,那就不算故鄉」。換句話說,要等到溫哥華的這片土地上,埋葬了我摯愛的人,它才能算是我真正的故土。照這個思路下去,它也許永遠都不能成為我的故鄉,因為第一個埋葬的,很可能是我自己。

都說移民是離散漂泊的一代。這句話只對了一半,移民離散的是上下三代人。第一代移民的父輩們留在了母國,承受著子女遠渡重洋、天各一方的落寞;移民這代人飄洋過海、遠離故土,在海外沒有歸根、無所依靠;移民二代,縱然身上流淌著祖輩的血液,卻已然成為了在文化、語言、身份認同上迥然不同的一代人,與文化的原鄉相隔天涯,也是孤單寂寞的一代人。

我們家的移民之路,要從我姥姥說起。一九一九年出生的她,在經歷中國歷史百年的巨變之後,依然生活在她出生的村落,跟遠在加拿大的外甥女微信視頻,和住在牡丹江畔的大女兒打語音電話。不必再在鬼子來了的時候躲進米缸和草垛,也不必再像饑荒年代為了生存去挖草根吃樹皮。從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糟踐糧食,或者花幾萬塊錢買一個不中用的小包,也不明白怎麼好好的一個小夥子高考都還沒結束就了結了原本光明的一生。她常說做人要厚道、不能太貪心,她總說能幫別人一把就要幫,她囑咐所有孩子有起有落才是人生,就是這樣一個長在舊社會、在農村帶了一輩子的小腳女人,教給了一整個大家庭做人的根本。她一輩子都不曾出國,卻成為我們家承受離散的第一代。她在我們家族源起的村落,挂念著遠在異國他鄉的孩子們。

我的父母那一輩,是最叫人可憐又最讓人可恨的一代人。他們出生在饑荒年,小時候與貧窮搏鬥,吃盡了苦頭。考上大學是唯一的出路,於是在農活的重壓之下,營養遠遠跟不上的情況下,憑著強大的意志力,走出農村,成為了人人羨慕的大學生。人生的命運甚至家族的命運都因此而改寫。大學裡捨不得花五分錢在菜里加兩片肉,一心想著怎麼報答父母、怎麼善待姊妹、怎麼經營自己紅火小日子,可是,很多人最終卻在時代發展的浪潮、物慾橫流的社會中迷失了自我。用老話說,忘了本。於是,我們這一代好多人就在他們營造的雞毛蒜皮、雞飛蛋打、雞犬不寧的家庭中成長了起來。

我出生在80年代末,在一個叫萊州的小縣城。一直到高中,都沒有離開過那個地方。那時候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身越重洋、遠走他鄉,與那片生我養我的土地隔著一整個太平洋遠遠相望。我像其他所有的留學生一樣,被作業課程考試論文蹂躪,又接著為就業移民身份奔波。轉眼過去了很多年,溫哥華好像越來越有了家的感覺,但總覺得還是少了一點兒歸屬感。有一句很悲傷的話,“一片土地上如果沒有埋著你的親人,那就不算故鄉”。換句話說,要等到溫哥華的這片土地上,埋葬了我摯愛的人,它才能算是我真正的故土。照這個思路下去,它也許永遠都不能成為我的故鄉,因為第一個埋葬的,很可能是我自己。

這樣也好,它至少會成為我們子女的故鄉。移民二代接受的西方文化,與文化原鄉的斷代問題,本來是讓一代移民很頭疼的問題。很多家長都擔心,在這邊長大的孩子,對於中國文化和中國這個國家還會不會認可?但當我在溫哥華的街頭,聽見一個小朋友說著山東味兒的普通話時,一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把我包圍。瞧,不光是中國的文化在這裡得到了傳承,連故鄉的文化也隔著重洋在這裡慢慢地生了根!

圖片來源:畫家毛岱宗,萊州人,山東藝術學校美術學院院長,格里菲斯大學博導,中國油畫學會理事。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溫哥華港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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