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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裝修污染學生流鼻血更可怕的是他們的黑思維

——名校裝修後學生流鼻血 提議調查被抨擊

這種撲面而來的攻擊與三觀撕裂,比室內裝修污染本身更加可怕。污染幾天就可以治理,思維習慣一百年也扭轉不過來。

邊的黑暗,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黑暗,卻都說,明亮而溫暖(Pixabay)

最大的黑暗,是人們對黑暗的適應;最可怕的黑暗,是人們在黑暗中對光明的冷漠和淡忘。真正幽深、無邊的黑暗,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黑暗,卻都說,明亮而溫暖。

——閻連科

我是在看了昨天推文《窗外事,窗內憂》留言區之後,忽然想起閻先生這段話的。

文章正文所講述的,無非這樣一件小事:北大附中實驗學校新裝修交付使用後,有99人流鼻血,237人出現不良癥狀(由家長們詳細記錄匯總,我核實了條目),有家長對學校空氣檢測合格結果表示懷疑,學校則認為整治了,問題不大,駁回了家長兩次檢測申請。我在文中建議,如今,面對這樣一個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健康問題,一直缺席的學生們,應站出了調查、澄清、解決,參與進來,在實踐中促進、完成教育。:“You shall see the difference nowthat we are back again!”(如今我們回來了,你們看便不同了!)

他們確實站出來了,卻是先站出來噴我的,有一二十個人。一直到凌晨1點,都還有自稱學生的人給我留言,要我刪帖。他們的話大概說這些:

關你什麼事?我們自己都沒說啥,你憑什麼說三道四?

超標了又怎樣,學校一直在整治,採取各種積極措施,你為什麼看不到?

只能說是家長無理取鬧,在乎的並不是學習而是環境。

有一些人流鼻血很正常,扯這幹嘛?我一天流6次鼻血我也沒死啊,我們學生覺得沒啥問題。

很清楚你想製造爆點撈取大把資金。

即便我們學校有什麼不好,也不要你去外傳。

情況很複雜,不了解不要亂說,有幾個數據就誇大其詞,抹黑我們學校,你呦呦鹿鳴居心何在?

你對北大附中一無所知,肯定是拿了家長紅包了,現在躺在床上數錢吧,吃相真難看。

那些反對的家長,就是不想讓北大二代和其他人混在一起讀書。

聽說你以前還當過主編,是被開除的吧?

越鬧越大,逼學校停課,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有的家長要學校倒就直說,找媒體做不大度的事沒必要。

根本就沒有人生病,我倒是問問您,您如果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母校被無緣無故罵的狗血淋頭您開心了?

這是北大的孩子,北大的老師都沒說話,你有什麼資格?

……

以下截圖全部來自呦呦鹿鳴公眾號留言區:

這類留言大多在昨天文章的留言區,有一些是私信我的,還有一些純屬髒話,我不一一說了。被誤會是表達者的宿命,呦呦鹿鳴經常被各種抨擊,不奇怪,可是,昨天這一波抨擊,還是很突然,很意外。我甚至不禁心中起疑:是這篇文章善意不夠嗎?是我害人了嗎?那些表格是虛假的嗎?細細一想,除了情緒,我並沒有從這些“回應”里得到事實。

也有個別留言特立獨行。比如這位,自稱是本校學生,但昵稱卻是“A-北京安融集團**”、頭像是藍底西裝工作照。他大概是太著急,沒換頭像昵稱就沖將上來:

不過,這只是個案,其他一批人中,恐怕確實有一些是真正的“本校學生”,畢竟我們無法想像一個中學可以迅捷地連夜組織水軍。

這些人中大概可以分為三類:一、學生;二、利益相關者,比如教職工、分包商;三、水軍。無論是哪一種,他們的存在,都讓我為學校的領導班子著急。如果一個名校的學生是這樣的水平,那麼,這個學校的生源和教育體系一定出現嚴重的問題;如果一個名校竟然請水軍來攻擊一個提出問題的人,那麼,這個學校的教育倫理一定到了崩潰的邊緣。是什麼樣的教育,可以培養出這樣的文風和邏輯?

北大附中實驗學校隸屬於北大附中教育集團,是一所民辦中學。這是一所新學校,由北達資源中學結合北大附中初中部“升級”而來,正式說法是“與北大附中的教育理念一脈相承,而且在課程設置上將和北大附中保持高度一致”。

那麼,北大附中呢,位列坊間評價的“海淀六小強”,是一所不折不扣的名校。從公開資料看,她有不同於其他傳統公辦中學的辦學模式,比如書院制、導師制。八個書院分別命名為格物、致知、誠意、正心、明德、至善、新民、熙敬,另有行知、元培、博雅、道爾頓學院,他們主張單元自治,有書院議事會與公民教育課程,走在當代教育改革的前沿。在新校區建設中,承擔設計工作的中國建築設計研究院還加入了一些新理念,比如有助於學生自主討論的共享社區。

然而,在這樣校園環境下的學生和老師,竟然沒有聽懂呦呦鹿鳴發出“窗外之事,窗內之憂”,讓他們積极參与與自身健康有關公共事務的呼籲。這讓我對之前那些教育創新探索的實用性起了一點疑問。如果連教室空氣都治不好,連基本的討論規則都不了解,如果對自己身處的環境都只能用謾罵來回擊而不是有理有據地澄清,那些書院,那些議事會,那些公民教育課程到底都去幹了什麼?

如果“本校學術”們認為,家長給呦呦鹿鳴提供的數據是假的,就用事實來反駁,不良反應是具體到班級和個人姓名的,99個人,並不是不能調查的空談。有問題就解決問題,沒有問題就分析、解剖這種憂慮從何而來、有無必要。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不針對問題,而是針對提出問題的人。在前天文章《像水一樣吧,我的朋友》,我給自己寫了一句話:“如果這個世界拋棄了真相與是非,只剩立場與利害,那麼,希望也將在這個秋天枯萎。”這句話其實也適合大家。我沒有感覺到這些人在這個事情上的將心比心。這批不良癥狀統計,是家長提供給我的,而且家長還是北大的教授。在任何一所學校,家長最大的願望,都是和學校關係良好,互相配合把孩子教育好,北大的家長更是如此。沒有人願意去和學校作對,更沒有人願意去敗壞學校名譽。哪位家長有那個閑工夫去破壞學校?

一旦家長與學校處於這樣的緊張狀態,校方的行為就必然有反思的空間:既然家長三番五次申請空氣檢測,就讓他們檢測一下,怎麼就不行了?讓家長集體參與校園空氣治理和監督,怎麼就不行了?這難道不是幫助學校嗎?誠然,學校採取了很多措施來整治,很努力了,但是,結果如何難道大家就不能知道得更加清晰一點嗎?讓大家充分參與有什麼不好,為什麼非要“生人勿近”呢?退一萬步說,家長都是無理取鬧,難道你就連基本的說理、溝通能力都不具備嗎?

我很難理解。

關於室內空氣,我曾經連篇累牘寫廣州中院的新審判大樓超標問題,然而,人家法官們還是覺得我多管閑事,有幾位法官甚至聯繫我要我刪帖(因為一些原因我知道他們並非領導指派),以免損害法院威望。

邏輯是一樣的,核心是這條:即便我們有問題,關卿何事?你哪個單位的?

個人覺得,這種撲面而來的攻擊與三觀撕裂,比室內裝修污染本身更加可怕。污染幾天就可以治理,思維習慣一百年也扭轉不過來。

不禁又想起了閻連科那次演講中的話:“黑暗不僅是時間、地點和事件,而且還是水、空氣、人、人心和人們最日常的存在和呼吸。如果僅僅把黑暗當做前者,那是巨大的狹隘,而真正幽深、無邊的黑暗,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黑暗,卻都說明亮而溫暖。最大的黑暗,是人們對黑暗的適應;最可怕的黑暗,是人們在黑暗中對光明的冷漠和淡忘。”

我知道,在這個習慣於宏大敘事且不接受辯駁的時代,我是一個不合時宜的人,呦呦鹿鳴的這些文字,對於很多人來說,不免莫名其妙,乃至是咸吃蘿蔔淡操心的杞人憂天。

我只是想啊,也許我也是那樣一個盲人,自己並沒有能力去看到一些什麼,沒有什麼遠見,讀書少,長得也不好看,身無長物,但是,生在這個時代,走在這個黑夜,不免仍帶有一個小小的願望:帶上幾把微不足道的手電筒,盡量讓它亮著,不僅可以讓路人避免撞上自己,還可以前照照,後照照,讓路人多感覺到一些光,多看清一段路,甚至,偶爾還可以唱起歌來,讓路人多感覺到一點暖。大概就是這樣吧,習得在這黑暗中生活的本領,然後,多上一點努力,為下一代,留一點光明的希冀。

現在,我已經用我的手電筒照過了,有人丟下一句“瞎子”,或者“神經病”,有人不免還迎著燈光撞上身來,但是,路啊,還是北大附中實驗學校的同學們自己去走。

我只是個瞎子。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趙亮軒 來源:呦呦鹿鳴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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