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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全國之力 中國國足和A股為什麼還搞不好?

舉全國之力,並不一定能辦好一件看上去並不大的事情,比如足球,比如股市。

如果你恰巧是中國球迷,又恰巧是中國股民,那你的酸爽可能是別人難以體會同時又是大多數能體會到的。因為好多人跟你是同樣的命運。

基本就是一次次虐戀。每次都給你奄奄一息的希望,然後每次又都毫不留情的破滅。甚至,總是超出你的不敢想。什麼樣的弱隊都可能輸,什麼樣的底都可以破,什麼樣的政策都敢出,什麼樣的常識都可以一本正經的爭論然後選擇反常識的一邊。

國足和A股,已經超越一般的悲喜劇,而上升到了魔幻現實和荒誕夢境的混合體。不能用悲劇形容,是因為悲劇是嚴肅的,是英雄主義的,是雖然結局悲傷但充滿希望的。國足和A股或許都不配。

可以說成一場鬧劇吧。就像巨嬰,可以花納稅人的錢請世界上最好的教練,可以拿著主權基金一次次的平準維穩,可是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球迷和股民一次次的心如韭割,每次受傷絕望後發誓不再看球炒股,但每次都會重新入場。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這是一種剛需。你能體會一個球迷對本國球隊的感情嗎?你又無法選擇國籍。就像你必須勒緊腰帶窮其一生只能買中國的房子,任憑她也如此荒誕不經。同樣,股民也只能在股市中押注中國以保護辛苦積攢的財富不被通脹毛掉。想不到躲過了「春雨貴如油」躲不過「夜雨剪春韭」

單純看國足,舉全國之力而不能的原因有很多。大多數人說是體制之殤。 

舉國體制的優點是可以突擊動員,在初期發展階段其他國家還沒開始發展的時候,舉國體制會佔有很大的優勢,但是基本上不可持續。所以你看女足現在早就從當初的世界一流淪落為亞洲二流左右。這個特別類似於埃塞莫格魯的那本「國家為什麼會失敗」中的包容性制度發展曲線和攫取性制度發展曲線。後者就是舉國體制在短時間內沖一下,高於包容性制度,然而很快就被鎖定在衰退階段。

然而最難受的是我們當前這種半計劃半市場的人面獸身形態,導致的結果就是,從頭到下充滿了尋租,不懂技術的官僚隨意干預,用政治動員來取代現代足球自身的規律。我是經常踢業餘足球的,我大體知道足球最好的狀態是什麼,也知道那種政治動員對球員比賽時感覺的損害。所以你看國足比賽時那種僵硬的姿勢,你再看五大聯賽的球員動作。懂球的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用政治和道德綁架足球,這基本上是業內人士一眼就看出的無知。還記得曾經一段時間世界盃預選賽前國足不斷的集中軍訓嗎?據說還派了思想指導員。結果,可想而知。這看似荒誕,但劇中人都極其認真。你說該笑還是該哭。

所以,中國足球表現最好的是米盧帶隊時,他提倡的快樂足球,不過是隔離非足球因素對足球本身規律的損害。足球跟乒乓球本質上是不同的,它充滿了變化和不確定性,需要自由的心智和奔放的激情。但現在的很多教練和足協官員卻是農耕文明的心態,「頭腦簡單能跑能踢聽教練話就行」,根本不懂南美歐洲那種釋放天性的競技體育要義。

踢過球的朋友體會過跟一幫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隊友配合的那種感覺嗎?

其次,是尋租嚴重。球員每一次選拔,都要繳不菲的費。我有幾個曾經踢過職業賽的球員朋友,一說到這個他們就搖頭。最後足球就成為少數有錢有權人的圈子遊戲,整個系統是收縮的。所以你看最近幾年的球員水平,一屆不如一屆。這次亞洲杯,國足年齡最高,吃的是老本。

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是獨生子。記得有次俄羅斯小學足球隊訪京,北京幾個小學聯合組隊都被俄羅斯小學碾壓。後來有個教練接受採訪一臉無奈,說現在的孩子都是獨生子,稍微有點磕磕碰碰都會找學校,教練都不敢真訓練。

也不怪家長,看看選擇職業球員的下場,只有一小部分有職業賽踢,大部分因為沒有正規學歷只能做保安和干小買賣。這種風險哪個獨生子的家長敢選擇。由此延伸,獨生子家庭甚至會導致中國將來缺乏冒險創新的企業家精神,因為只有一個孩子,家庭的最優選擇是將人力資本投到風險低的職業,也就是選擇穩定的體制內工作。這種選擇下誰來培育企業家?這個以後我會展開說。

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足球註冊人口快速收縮,當前在冊球員據說都不到一萬人(有數據說是五千人)。這個數量都比不上一個彈丸小國冰島。但是在另一端,中國球迷又是最多的,上萬億級別的消費市場,卻只能靠進口滿足,歐洲五大聯賽和買外援和教練。這種結構性矛盾,恰恰是現在最主要的矛盾。

原因還有很多,A股就更不用說了,三天三夜也講不完。這都是很奇怪的現象,國家花了那麼多錢,中央那麼重視卻依然搞不好。一定還有更加深層次的原因,需要進一步從歷史和文化的角度去解讀。

我研讀東西方文明史,研讀人類心靈史和文化學,得出的不嚴格結論是,當前中國出現的種種問題,都可以從農耕文明對海洋文明的不適中尋找深層答案。要知道,中國現在只是形式上初步完成了工業化和城市化,本質上社會集體潛意識依然是鄉土中國的。這可以解釋很多不可思議的問題,包括國足和A股。

現代文明是西方的,本質上是海洋文明(愛琴海—地中海—大西洋,以後會詳細論證)。現代足球和金融本質上是海洋文明的,代表著開放、外向、動態、神秘、不穩定、變化、創新、自由、敬畏、契約和自律等。

而我們依然處於農耕文明,表徵是:封閉、內斂、靜態、秩序、超穩定、不變、固步自封、權威主義、實用神學、線性曆法、一畝三分地、自給自足、差序格局等。我們用農耕文明的思維去干一件海洋文明的事情,結果可想而知。A股和國足只是兩個典型的案例:權威和舉國體制無法改變複雜系統的內在規律。

相反中國是乒乓球大國,除了身體原因主要還是因為乒乓球是契合農耕文明的:內斂封閉秩序化的熟練工種訓練模式,可以深耕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當前計劃干預的越來越多,甚至有些地區的工會開始直接干預到民企的日常經營管理,比如竟然規定企業出差標準(本人調研中的真事)。其實就是農耕文明那種權威,封閉,層級,追求超穩定結構的潛意識做崇。這種反常識的行為應該早做反省,否則中國經濟的現代化進程會有被阻斷的危險。

我們應該看到現代文明的海洋文化特徵,不要在封閉內斂權威靜態的農耕心理中自負自封,更不要直接用農耕的權威秩序去干預海洋的自由、開放與動態多變。國足和A股就是很好的例子。只有首先反省自己,以開放的心態擁抱現代文明,突出農耕文明中好的部分,去粗取精,大膽揚棄,才能建立真正的文化自信和道路自信。

找到深層次的原因怎麼辦?其實很簡單,正視現代文明中的海洋文化特徵,尊重足球和市場的自由意志,減少甚至阻斷行外人對行內人的指手畫腳,尊重事物的內在規律,無為無不為。無不為什麼,有為政府應該在哪有為?除了硬體措施,最主要的是搭建規則體系,懲處違法違規行為,保障足球和金融市場在應有的邊界內運行。比如堅決打擊賭球假球和假賬老鼠倉等行為,讓違法違規成本高的可以儆效尤。現在是不該為的隨意干預太多,該為的卻做的太少。 

說了這麼多,對於未來,我最擔心一件事,那就是中國經濟的「國足化」。真心希望這只是杞人憂天。

責任編輯: 秦瑞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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