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上到五一國際勞動節了,這是一個屬於全世界勞動者的節日。
24歲的電子廠女工劉超男,沒能等來五一假期,4月15日那天,她躺在宿舍的床上再沒能醒來。
丈夫王珂替妻子喊冤,認為妻子是加班累死的,公司回應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自願加班」。
有評論說,這是對生命的踐踏,對法律的嘲弄,對社會的挑釁。
回顧劉超男短暫的一生,無不留下深刻的時代印痕,或許這才正是千千萬萬普通人身上真實的樣子。
1999年,劉超男出生於河南開封農村,初中畢業後在本地工廠打工,17歲時與王珂戀愛,18歲懷孕生育,20歲辦理正式結婚手續,然後生育第二個孩子,現在兩個孩子大的5歲,小的2歲。
此前,劉超男的生活平淡如水,大部分時間工廠打工,農忙時回家幹活,由於老家工廠效益不好,為了多賺點錢,今年2月份她通過仲介來到位於上海青浦區的比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打工。
在電子廠,劉超男的工種是「 UV光照固化」,剛開始上白班,然後調整成夜班,傍晚7點半上班,次日早上7點半下班,晚上11點和次日凌晨4點,有兩次短暫的吃飯時間。
由於這家電子廠只招女工,丈夫王珂則應聘到30公里外另外一家電子廠過著幾乎同樣的生活,每天12小時夜班,日復一日,連軸循環。
劉超男三月份工資單顯示,她總共工時為327小時,每小時18元,應計薪資5886元,實際拿到手5419.42元。最讓人感到心疼的是,她還交了26.58元的稅。

每天沒日沒夜幹活,24歲的劉超男繳納了26.58元個人所得稅,這沉甸甸的稅收是一個公民對國家最後的貢獻。
除此之外,她還生育了兩個子女,為人口增長做出了貢獻。
年僅24歲的劉超男死了,不欠國家、社會和工廠一分一毫,可由於是派遣工身份,並沒有人給她購買社保,死生只能聽天由命。
現在電子廠依舊車水馬龍,人力派遣公司說她是自願加班,想要賠償走司法程序,當地勞動保障監察大隊說公司用工方面存在違法行為,將介入處理。這就是一個女工不幸死亡後的結局。
確實沒有人用皮鞭逼著她去加班,然而生活所迫又是怎樣一種性質的逼迫?人死了,勞動保障監察部門發現問題了,每天燈火通明加班的時候怎麼沒發現違反勞動法呢?
我們承認,如果嚴格按照勞動法執行,可能很多企業將無以為繼,更多普通人將失去工作,一些產業將遭遇寒冬,既然不能實現法律還規定那麼漂亮幹什麼?
霓虹閃爍,金碧輝煌,掩蓋了太多現實中的矛盾。
當經濟學家任澤平提出將結婚年齡降到18歲時,有人嘲諷他在胡說八道,劉超男明明就是18歲懷孕生子,然而卻得不到法律的認可和保護。
抬高個人所得稅起征點的呼聲此起彼伏,可是法律始終無動於衷,面對劉超男拼死拼活交納的26.58元個人所得稅,有關食利部門和人員難道不感到汗顏嗎?
人力派遣始終為社會所詬病,將企業風險最小化,卻盤剝了普通勞動者收入,讓個人承擔了無限風險,這種明顯有失公允的制度何時才能作出調整?
今天大熊貓丫丫從海外回來了,朋友圈裡有人激動萬分,恨不得讓它壽比南山,長命百歲。
一隻老態龍鐘的大熊貓被賦予無限多的意義,給予無限多的資源支持,而劉超男呢,一個普通的電子廠女工,她的生命又價值幾何?
更重要的是,還有多少劉超男式的普通勞動者,他們用青春之生命編織了人間錦繡,這人間又拿什麼回饋他們呢?
看到劉超男的遭遇,對現在一些年輕人不結婚、不生育的選擇又多了幾分理解和同情,現在是2023年了,不是1823年,勞動者的價值不應該被如此輕賤地處置,他們是人,不是礦。
去年《隱入塵煙》靜悄悄地退場,這部電影賺足了眼淚,也遭到郭松民、李光滿、周小平等人的猛烈批判,他們認為人間轟轟烈烈,高歌猛進,渲染苦難就是抹黑添亂。眼瞎了、心黑了,視而不見才是苦難的源頭。
離世當天上午,劉超男在淘寶上買了兩個水杯,給自己的孩子一人一個,這是媽媽留給孩子最後的溫暖。
孩子是未來的希望,有希望就有奔頭。
不知道明天會變成什麼樣子,那些宏大敘事留給有夢想的人吧,只希望這兩個孩子長大後別像媽媽一樣苦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