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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飛雄:我的根本政治主張和人生價值哲學革命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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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法治下的聯邦制。聯邦制是憲政民主版的地方自治,它在中央和地方之間實行縱向分權,這種縱向分權更有利於實現民眾對就近事務的參與管理權,亦更有利於地方事務的高效治理。

中國西周王朝實行的分封制極大的促進了當時中華民族對全國蠻荒之地的大開發,並一起締造的邦國自主自治連同上古部族自由一道,養育和催化出諸子百家巔峰性的文明原創;中國秦漢至唐宋的中央集權郡縣制,在州郡層級則往往有一百餘或二百餘行政單位並列平鋪,這一扁平格局有力削減了中央集權過於陡峭的勢能。在西方歷史上,古希臘各城邦的多元競爭極大的促進了民眾權利的擴展和文明的繁盛;現代美國實行的聯邦制,則以其充分的地方自治展示的高度活力、對垂直權力的層層截斷所形成的層層扁平均衡、聯邦與各州政爭的司法救濟體制的公正簡潔等,贏得了舉世讚譽。與此形成對比的是法國,歌德說,「如果偉大的法蘭西不是只有一個中心點(巴黎)而是有十個中心點,那她的情形會是怎樣呢?」我猜想,以自由的藝術想像力超絕於世的偉大的法蘭西,將煥發出三倍於當前的能量和活力!當今中國各省已普遍出現省會對邊緣地市經濟文化帶動乏力、地方得不到高效和充分自治、地區貧富差距懸殊等弊端,聯邦制是解決這一結構性弊端的制度性、終極性最佳對策。展望未來,中國如欲主動積極的走向製造業普遍繁盛、走向海洋開發和太空開發時代、走向嘗試原創全新的經典文明,尤其需要煥發地方之間多元競爭的活力。中國億萬民眾對於創建大自由社會、更加實質性參與就近公共事務決策權的主人需求,更使聯邦制在中國勢在必行。

未來中國的憲政民主制度設計,可在目前三十一個省、市、自治區基礎上,進一步把全國劃分為七十六到八十個民主自治的省份,深謀遠慮的通過資源富集等形式,締造出七十六到八十個經濟中心點、文明文化中心點。民主不能僅僅滿足於普選授權,民主需要生產出「大自由」社會和「大自由」生活方式,同時需要生產出更好更高的行政效率。在聯邦制系統規範的民主政治框架下,「經濟增長優先」的政治路線,必須得到長期堅持。眾議院、參議院、協商院可主持或主導制定一套可不斷改進的全國經濟長期規劃法案,法案中必須輔之以相應的多種資源配製和專項授權。至少必須有三分之二省份以常規製造業和資訊化製造業為經濟基本盤,法案還可超前的運籌以四百到八百萬人口為一小型經濟圈,在中國內地打造出二十個德國模式、二十個瑞士模式、二十個日韓模式。通過大技術、高科技、重型製造業的產業鏈延伸,絕大多數高度自治的省份可獲得自力而強勁的經濟財政保障。有此基礎,十年之內,應用技術、科學技術、企業管理類大學或學院的本科專科教育可全免學費,這也是對促進全社會「機會均等」十分有效的積極福利。

在文明文化方面,七十六到八十個省會可選取現代巴黎維也納紐約和古雅典城邦中國唐代長安城這五大世界文化之都中的一種或數種,作為本省會直接模仿借鑑、綜合創新的參照物,再造出一個資訊時代和太空時代立體綜合的文明文化中心。每省可通過專項立法,以靈活的產權形式創辦多個獨立的哲學學院、詩歌學院、藝術學院、歌劇話劇院等,積聚在全國或世界範圍內流動的人文、哲學、藝術、文化一級英才,生產豐富的探索創新作品,並普遍增進民眾的人文藝術素養。為了提升各省公民的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的質量、信息量和均衡性,全國議會和各省議會還可專項立法,在每一省初步培植三到八家報業集團、新聞電視網,促進其在思想和商業方面的相互競爭,但不允許任一財團跨省兼有報業或電視台,嚴防其形成寡頭壟斷,破壞全國思想言論信息市場的大均衡。聯邦制是締造大自由社會的必由之路,但大自由社會必須通過其內部數十個格局宏遠、英才輩出的文明文化中心的輻射功能,才能薰染成就一代公民高雅高貴的精神文化品質。

七、法治下的高效行政管理體制。中國漢唐時代活力四射,部分原因在於擁有一支多數選自優秀的基層吏員、商人和軍官因而具有較強的實幹操作能力的官吏隊伍,州縣主官也在事權、財權、用人權等方面獲得充分授權,故往往有以「吏治」著稱者。宋明兩代幾乎完全通過科舉考試選官入仕,這雖然實現了參政機會的公開公平,但也造成入仕之門狹隘、行政主官的公共管理能力普遍偏弱的弊端。而且,吏部的日益強勢也使地方主官基本失去「組閣」用賢的權力,政治家階層的用賢能力也由於久無用賢歷練而日益衰減。當今中國官場正重襲宋明之弊,其結果是中國社會主流的管理精英基本不在體制之內。

憲政民主制度下的聯邦制,可令民選的縣長、市長、省長重獲組閣用賢的權力和歷練,還可集成古今中外豐富的管理和用賢智慧,不斷加以改進,以大幅增強行政效率:

1、中央政府可借鑑古代多相制,實行三總理制。三總理分別負責工業、民生、外交與科技三板塊。目前的單一總理無論如何精明強幹,都無法周全處置遼闊而繁重的政務,而且在多個領域日顯外行隔膜之實。

2、民選行政首長在組閣用賢時,可廣泛引入優秀企業家和職業經理人階層,後者不僅可以幫助有效提升所在部門行政管理服務的效能,而且還可以把工商業和社會生活的需求、信息等「活水」帶入素以僵硬著稱的行政體制內部。

3、實行行政部門的全面精密管理化、全部公務員終身接受免費管理培訓並教戰結合、從民意測驗結果和內部考評兩大維度確定公務員獎懲升黜標準,以示資訊時代大勢所趨。眾議院、參議院、協商院可主導政府批評部、監察部、人事部制定每一位公務員崗位的作業手冊、分工協作手冊、應急手冊、獎惡升黜手冊等,通過常規批評監察、巡視、抽樣調查等方式促其落實,以達成民主制度下的良制善政。

以上各項改進,均應以議會立法及其不斷的累進修正為準。

八、法治下的人權實現體制和法治下的積極福利國家體制。人權是人類個體內在的道德尊嚴的見證,對人權的保障和促進是憲政民主制度的核心目標之一。在中國這樣的人權重災區,把人權理想化為不斷增強的現實存在,尤其需要採取主動的、系統的、制度化的行動。福利國家是現代西方民主國家發明創造的全體國民平等分享基礎保障和發展機會的人道文明體制,這一體制應當也必定會成為未來中國政治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鑑於國人曾經飽受絕對平等主義禍害,對過度福利可能造成的懶惰和依賴性的警覺已成為全民共識,所以中國版的福利國家體制必須是在保障基本的生命尊嚴和體面的生活品質基礎上,以有效激勵個人自力自強為主要導向的積極福利國家體制。

1、未來的憲政民主中國,可在各級政府內組建獨立的人權部。人權部負責運用行政資源、行政程序和司法訴訟程序,常規性、系統性的依法全面維護和促進人權。人權專員重點巡迴人權問題多發領域、多發單位,如養老院、監獄等,動態性處置人權衝突,消除侵犯人權隱患。

2、以眾多管理學院為平台,大規模並超前培養女性官員、女性職業經理人階層,立法規定行政主官和次官以及公益社團負責人中的女性占比,主動創設各種可讓女性展示個性、優勢、卓越才華的機會,以女性領導者和女性英才的優良示範激勵一代女性公民的主人自豪感和積極進取精神。

3、對蒙藏回疆等少數民族的本科、碩士、博士教育提前實行學費全免,對其民族文化實行眾資源加權保護。把對宗教自由的高度尊重體現在立法、司法、社會維權界合力行動層面。以巨量資源幫助佛教、基督教、伊斯蘭教中的開明改革派成長為中國多元並列的自由宗教格局中的絕對主流。

4、主動投入國有資本,同時鼓勵慈善基金參與興辦公益性或國立的製藥企業,把悠關國民生命安全和壽命的基礎藥物的非人道暴利徹底擠破,以市場化手段和平帳技巧為主,鋪之以必要的財政補貼,實現全民免費醫療,一切以國民的平均壽命大幅提升和休閒幸福指數強勁遞增為階梯性檢驗標準。二十年內全國實現大學本科教育全免費。

5、借鑑德國、丹麥經驗,對所有失業者實行全免費培訓,促成其積極再就業。立法對全面推進行積極養生、高雅休閒、和合共處的生活方式的養老企業實行低稅、免稅或多種資源扶持,使全社會逐漸形成精神高標準、物質高標準的養老文化。

九、法治下的社會多元自治。實行社會多元自治,首先有利於培養民眾普遍的參與激情和參與能力。邁向大自由的憲政民主中國,不僅應當致力於實現公民個人自主生活的大自由,而且應當致力於實現公民個人結盟生活的大自由。在這樣的社會中,公民個人享有自由結盟或契約參與各種公共社團的權利,在議會所制定的《社團法》,應當嚴禁在任何公共社團內建立高集權架構;那些成員不具有自治權和否決權、人際間存在精神控制或人身依附的行為不良社團,應當受到人權官員的各種直接間接的督察或施壓,直致其退回到法治下的群體生活文明紅線。

實行社會多元自治,也大有助於增強公共社團的效能與活力。當代中國為何出不了科學大師?中國人為何在諾貝爾獎獲獎人數上與東鄰日本存在著如此懸殊的差距?真實情況要比「錢學森之問」所反映的更為惡劣。中國人在航天事業之外的高科技領域、基礎研究領域以及學校教育中普遍存在的嚴重缺乏原創能力的狀況,已構成巨大的民族恥辱,這一巨恥全拜極權專制體系對於思想文化和教育領域的長期而嚴酷的禁錮之所賜。未來憲政民主中國必須徹底洗刷這一巨恥,必須通過思想文化上的大自由這一解放中國公民個人的個性和潛能。在立法和行政層面,實施一項中華民族個人原創力養育工程、率先推動中小學學生原創力培養和大學高度自治,實系重中之重。大學高度自治的核心在於「去行政官員化」,以世界大學自治的楷模美國大學為參照系,徹底實行教授委員會治校這一「內行領導」體制。十年之內建造一百到三百個世界級科學實驗室,引入數百名諾獎級的世界科學大師在中國大學授課帶徒,手把手幫助中國學生和科技工作者進入探索宇宙萬物奧秘的前沿一線,可能是一種睿智的操作捷徑。

實行社會多元自治,還需要特別的立法規劃布局,運用行政資源並主要引導社會資源,致力於培植中華民族在哲學、詩歌、藝術、文化各領域自由而沸騰的社團生活、學院生活,使中國人在這些領域實現世界級升級和超前發展,並率先產生普遍的綜合創新甚至原創突破。在這些人文領域,中華民族尤其需要以高邁超越的導向弘揚人道真理、道德哲學和人格美學,薰染養育公民普遍的主人意識和高貴靈魂。我們的大自由不僅是指個人的自主自由的充分實現,而且是指個人的高貴自由的不斷升級躍遷。尤其是,我們要用前所未有的個人自主自由來助推成就前所未有的個人高貴自由。這一切,要用過程和結果端生成的高度人道文明的社會風俗作見證,用不斷呈現的天才原創的精神文化產品來說話。

第五部分我的人生價值哲學革命構想

我們的根本政治主張已經簡述如上,我們的理想藍圖和探索創意也已經初步公諸天下。但這些還僅僅屬於宏觀框架勾列,還有更高、更深的人化宇宙原點性真理及個體哲學真理在前面等待著我們。即使這些制度操作和一般民間自治得以運作,也型塑不了一個日趨多元扁平的社會的精神生活。精神生活的卓越品質,只能從精神生活的原真自然中內在的生長出來。千年巨變催生的新空間、新能量、新的生活方式、新的極限生命探索,呼喚著一種新的人生價值哲學來引領人類上升。

哲學在中華民族的文化傳統中享有極品存在的地位。但是,傳統的哲學過於簡樸,唱老調子唱不出生命的新高度。古老的共同體哲學過度強調集體和威權,從而壓抑了個性生長;二十世紀的極權主義文化用高壓禁錮和愚民洗腦造就了普遍盲從被動缺乏主體自覺的墮落人格。1990年代中後期傳入中國大陸的自由主義思想,對於論證市場經濟時代新興的個人主義生活方式的道德合法性貢獻頗巨。但是它先天不足,它的觸角僅僅止步於「個人自由優先」學說,而未能提出一套根本的個人主義人生哲學;而且,它還沾染了英國和歐陸一戰之後的文明暮氣,提倡退守私人空間,迴避個人的自由結盟權利和公共社團生活;中國大陸的自由主義倡導者,甚至普遍的把自由理解為謹守不侵害他人的道德和法律規範而無所作為,而無視自由天然是一種行動自由,「不傷害他人」僅僅是行動的邊線,自由的本質在於自主行動的權利和自主行動的現實,自由的目標在於在自主行動中創造卓越高貴的生命。

生活已經走在哲學的前面,哲學需要追趕上生活,投入生活,在生活的內部集聚能量,實現突破、爆炸,進而用哲學引領生活、型塑生活。在千年巨變中充滿了生機勃勃的上升精神的中華民族,不僅需要學習和內化歐美二十世紀老成保守的自由主義,而且需要學習和內化歐美十八世紀到十九世紀充滿理想性和上升性的自由主義。不僅如此,作為哲學的民族,中華民族還有著這樣一種內在的需求:把全球時代普世的人道文明、自由民主主義和個人主義價值觀綜合集成,在這個綜合集成存在內部引發化學反應,從而創造出一種根本的、上升性的、生命性的人生價值哲學。我們需要一場人生價值哲學革命,我們也很幸運的擁有啟動這樣一場哲學革命的立體資源和歷史機遇。

這一人生價值哲學革命的基本目標包括:創立一種能夠原理性證明個人的絕對價值存在的哲學,創立一種內在自然自覺的助推個人擴能擴權、充滿激情的進行生命探險行動的原動力哲學,創立一種孜孜所求在入世中達到安身立命、高貴超越的終極存在的哲學,等等。哲學思維的特質在於概念思維,這一哲學革命的樞紐就在於是否有能力推出足以在各大基本人道文明要素之間引發化學反應的若干新概念。

這些足以充任哲學革命的樞紐的新概念已經誕生,但是需要我們在猜想與反駁、論證與批判中堅決大膽的把它們推上它們應當占據的哲學原點、核心或巔峰位置,而後進行哲學的理想推演。

這些概念包括:

一、價值存在。

生命是價值存在。自從人類個體由母腹中呱呱墜地,父母看重他,社會看重他,文明看重他,所以他天生很重要。被愛、被養育、被看重,是人生的第一原始事實。對愛我者、養育我者、看重我者作出親愛回報,則是人生的第一個積極行為。因為有回報愛的情感能力和現實行為,所以他天生高貴。理性不是個體生命天生高貴的首要原因,被愛與回報愛的互動循環行為才是,理性、同情心、同理心僅僅是其中的環節。同情不是生命的第一原理,也不是社會的第一原理,因為他對己太片面,對人太虛弱。自保亦不是,當嬰兒對親他、抱他、逗他的人回報以親密依賴的擁抱與歡笑時,他的頭腦里哪有什麼自保的算計!生命的第一原理、社會的第一原理應當是並且一定是被愛與親愛回報的互動循環,是被愛與親愛的原始互動,是互愛的能力和現實。

生命以精神形態存在著,積極情感意識流是生命的本體和基質,是生命的主體本身。我們的積極情感意識流起初僅僅限於和父母兄妹、親朋師友進行不同分寸的愛的互動,是人類文明通過「價值等級表」這隻「看不見的手」引導我們把自己「愛周圍人」和積極情感擴充到對陌生人的愛、崇高的愛、全人類的愛。文明這隻「看不見的手」不僅誘導我們不斷的向生命的高峰攀登,而且同時冷酷的把我們投入激烈而不可預測的價值競爭。對於我們來說,生存競爭已經夠冷酷的了,價值競爭卻往往更冷酷——假如我們錯誤的定義了價值,或者愚昧野蠻的反價值、踐踏價值,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功利,甚至不僅僅是生命。

那麼,什麼是價值?價值是凝結在存在物中的精神信息和能量。生命價值,簡單的說,就是個體生命中值得愛的精神存在。做為人與人之間積極親密的情感,愛的核心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和願意為之付出代價的看重。

在非洲草原上,有「母鹿自投鱷魚之口以營救幼子」這樣令人震憾的鏡頭被拍攝到。即使在原始人的蒙昧生涯中,也有母親與兒女之間的互相看重和尊敬。這是擁有高級情感互動能力的高等動物自然的神性和高貴性,人性不過是這一自然的神性和高貴性中得到充分發展的那一部分。由於有他人看重和尊敬,所以誕生了個體生命的尊嚴。由於精神主體自覺的自尊,即個體生命自身把被尊敬、尤其是自身值得被尊敬看得很重要或者最重要,因而強烈的捍衛生命尊嚴、追求建立更加值得被尊敬的內部精神存在,所以誕生了生命內在的高貴性。尊重一切人並且首先尊重自己,這是人類個體內在的神性。

由於我們具有互愛互敬的高級情感能力,所以天生值得被尊敬、被親愛。更由於我們做出了有力的、持續性的可尊可敬可親可愛的積極行動,所以後天值得被尊敬被親愛。因此,我們人類個體的生命是價值存在。這是關於生命的第一真理。這一第一真理已經得到了事實證明,而不僅僅停留在規則性的「應該」層面。生命是價值存在——這是文明社會的基礎性事實,隨著文明的進化升級,生命的價值含金量越來越高——這是文明社會的歷史性事實。至此,「人類個體的生命具有絕對的價值」這一命題已經得到了原理性證明,如有異議,請從哲學內部予以邏輯反駁或經驗否證。

二、個人主權。

個人的精神人格具有絕對的價值,因此生命乃是不可替代、不可蔑視的存在。現代歐洲存在主義哲學提出的「存在」概念是頗具新意的,其新意在於強調了存在是生命的本位。但是存在主義把「原始選擇」樹立為存在的重心和樞紐,則犯下了把動物式存在—自由和人類的存在—自由混為同質事物的根本錯誤。自由選擇理論認識到了大腦信息控制活動的本質,但沒有認識到人是社會動物、愛與尊重在人類社會生活中具有第一優先性。選擇自由只是中世紀意志自由的新變種,意志僅僅是一種物理—心理要素,選擇僅僅是物理事實,但自由是道德價值。動物式存在是單純物理存在,但人類的存在是價值存在。生活在文明社會中的人類個體生命具有主動自覺的存在的自然趨向,存在就是存在得更豐富、更深刻、更高貴。因為文明的本質就在於絕對的以人為中心,絕對的樹人為主、催人自主。

個人主權是當今世界最具爆炸力的哲學概念,它表述強調的乃是生命存在的重心和樞紐之所在,意即現實社會中的個人得以主動自覺的存在的根本依據之所在。個人主權具有兩層含義:個人對自我的身體、精神和生命歷程的最高權利,個人對自己所在、所參與的社會共同體所共有的最高權利。與傳統的「自主」概念相比,個人主權概念的革命性意義在於,它不僅強調了個人對自身生命的主導掌控的絕對性,而且強調了個人同時是社會的主人、社會的主權者,它的自主自由是帶有社會的權利和資源的,社會必須為它提供文明的保障和積極的服務。個人對社會的共有主權,是一種類似於股份制中原始股東式的精神共有產權,它見證了社會中的個人在本質上是扁平離散結構中的一個獨立、能動、原點性、創設性的單元,而絕非所謂有機整體的立體結構中的一個被動、依賴、被決定、被創設的要素或零部件。洛克和密爾所稱的「主權的個人」、「個人的最高權利」,即是個人主權概念的原始出處。

個人主權彰顯了個人在現實社會生活中的絕對主角、絕對主人的地位,它是帶有實質能量的,它表明個人不是原子式的個人,而是社會能量體的駕馭者,主權者一動,山呼海嘯。自米蘭多拉以來的人生哲學家都謀求大力張揚個人以其自由意志享有宇宙中心地位。但如果缺乏道德和法律上的自尊主權,如果不攜帶現實的、社會性的權利和資源,個人的「宇宙中心地位」就僅僅流於一種自我誇大的主觀幻覺。正是個人主權,也僅僅只有個人主權,才使個人的「宇宙中心地位」成為現實可能。

過去的觀念派哲學往往把「自我」理解為具有高度主觀能動性的「大我」。個人主權理論則強調,個人主權的實質即是道在我身、文明在我身。正是人道文明把每一自我樹立為至高無上的存在,為自我賦予了超級能量;由於擁有個人主權,自我乃成為客觀現實中超能的「大我」。個人主權是對「大我」最有力的支撐和張揚,主權的「大我」與卑微之我、依附順從之我、消極認命之我是截然對立的。「平凡中有一些伸向天空的光柱,證人類有著較高的天命。」由於我是社會當仁不讓的主人,我才有資格、有能力、亦有使命以天下為己任,把整個宇宙扛在自己肩上,向著文明的高峰步步攀登。所謂「自由先於本質」的說法乃是一種把自由與本質人為割裂的錯誤認知,因為個人自由是個人本質的核心要素之一,當我現實的運用我的主權自由之時,即是我的本質現實的展開之時。在我肩負人道文明的天命勇敢無畏的進行艱難的生命歷險進程中,我創造了我自己的本質。個人主權支撐了個人精神人格的自尊性,對於自我本身而言,只有我現實的建成了主人意識、現實的展開了基本的主權自由行動,我才擁有真正的自尊。使我頂天立地的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使我激情萬丈的投入生命事業的,使我堅忍不拔、愈挫愈奮迎接各種挑戰與危險的,使我在功利或道德層面朝著卓越和高貴步步上升因而充滿自信、自尊和自豪感的,正是我的個人主權。

三、終極覺醒與道德勇氣。

什麼是本質?什麼是人的本質?

本質是「存在的存在」,即個體存在因。它是使一個事物的存在得以持續發生的內部核心機制。人類個體生命是高度複雜的物質能量信息空間結構和時間過程秩序的系統集成,其本質即是使個人的肉體存在、精神存在、價值存在得以持續發生的內部核心機制。

本質即個體存在因亦即內因,是上古哲學也是所有時代哲學中最美麗、最深邃的概念之一。生命的本質在個人運用主權自由而行動之際就已現實的鋪開,並層疊累進。生命最神奇、最激動人心之處在於,存在可以主動產生存在,生命可以自覺形塑生命,自我可以探索無窮可能,發動無窮的生命衝擊,原創光芒萬千的精神世界和精神價值。

個人為自己設定的人生價值,一般被稱為人生目的。「自由以目的照亮存在。」只有價值的太陽才能照亮平凡的生命,在使生命放射光芒之前,你心中得首先擁有價值的太陽。

價值的太陽即理想的自我、理想的文明等人類理想,它首先存在於人類精神世界的上空,要認知它的真理性並把它內化即化歸己有,個體精神須有擺脫平凡和蒙昧的系列覺醒。

有一種覺醒,被稱為大覺醒或終極覺醒,指的是個人認識到死亡的不可避免,從而追求超越死亡的最高生命意義。作為價值存在,人的生命天然具有意義,但是死亡的壓力可以被建設性的用以推動個人追求終極的意義、極限的理想的存在。死亡的壓力讓人處在深刻的內在不安中,敢正視這一深刻的內在不安使一個人從麻木、被動中徹底警醒,由大夢走向大覺。死亡的壓力引爆了人生全局性的覺醒和奮發,這是生命在最大的荒謬盡頭誕生的最大的理性。

在無限浩瀚的宇宙面前,個人的確渺小,尤如滄海一粟;但是生活在人類文明家園,我與父母師友和人類同胞的熱血互動、我的自尊人格和個人主權等精神價值存在是絕對的——用人道真理來對沖自然的孤獨感、虛無感,升華出自覺的宇宙意識,這是人類理性思維中最大的反轉。

大不安催生了大希望,萬古愁蘊藏著萬古機。問題在於:生命有沒有能力擁抱大希望、內化萬古機?有沒有能力把理性的反轉化為現實的生命衝動、生命行動,把追求理想的生命、理想的文明樹立為自己的人生最高目的,以此尋求擺脫平凡、超越死亡,走上形塑高貴神聖的生命這一偉大的激情探險之路?

對於這一問題的解答已經超出了知識的範圍。人類的理性知識本身是不足以生成生命行動的內在驅動力的,能夠如此的乃是一種與理性不同的高級精神存在:生命勇氣。

孔孟等哲學家為中國人提供了大目的、大理想等生命導向:普施仁愛、匡扶正義,向著高貴君子、英雄聖賢等人格巔峰步步攀登。但是,他們所突出強調的高級精神品質「仁義禮智」,卻戰略性的移動了「勇」。當他們的思想體系在宋明時代成為統治性的制度理念和主流的人生價值哲學時,就催生出頗為嚴峻的負面文化效應。但是,「勇」在生命中具有與「仁」同等的重要性。勇是行動的發動機,勇的本質即是主動推動無懼風險的行動的內在精神力量,勇的高級狀態是生命勇氣、生命大勇,它不同於蠻勇和「無知者無畏」,而是把擔負人道文明使命、追求高貴神聖的生命作為人生的目的,並堅決持續、不懼風險的推進其實現。這已經潛在的肯定了自我擁有奉天行道的個人主權、擁有配得上享有高貴神聖的生命的自尊人格。所以,生命勇氣實質是在驅動個人以自己的生命歷程驗證這些人道真理,在此意義上,大勇本身即是大人的一部分。而個人一旦堅定選擇了這一人生道路,又見證著其生命寧願承受追求理想生命、理想文明的偉大冒險行動中的種種偶然組合的荒謬,也要超越和壓倒死亡的荒謬,這正是生命最大的智慧所在,在此意義上大勇同時又是大智。

知識與行動之間隔著一條河。知識者在河這邊,行動者在河那邊,要跨過這條河甚為艱難。勇敢是由知到行的轉換樞紐。經驗告訴我們,智慧者往往費盡心力也無法成為勇敢者,但勇敢者只要在行動中開放胸襟、努力學習反思總結,就較易獲得智慧。而且勇敢本身大大有助於解放智慧,勇敢者獨享的行動機會會刺激其極限開發潛能,養育出卓越智慧。知與行之間的這條河,似乎可以把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智慧者阻擋在河這邊。而對於勇敢者來說,他的選擇往往是,首先過河再說。

生命的本位是行動,行動的生命才是生命的重心。知是行的一部分,而非行是知的一部分。知只局限於大腦內部的因果活動,它是單一的、片面的、黯淡的;行是包括大腦在內的生命整體在地面上的因果活動,它是立體的、飽滿的、生氣勃勃變化萬千累進升華的。

為了「我要」的人生,為了活出人味,自由、主權的生命的第一責任就是主動行動,就是過河!過河!!「生命之樹不是知識之樹。」

目前中國的自由民主思潮已經基本渡過了早期啟蒙階段,其潛在認同者可能當以億萬計,但是在自由思想陣營內部,普遍存在著「不敢過河」、「無意擔當」、「生命激情匱乏」等人生價值缺陷。由於專業分工,專司生產和傳播理論文化的知識階層歷來不以經驗行動見長;而我們的傳統儒學這一自然勇氣的有意貶抑,亦頗無助於培植我們民族精神文化傳承者普遍的生命勇氣。更深層的原因是,近四百年來野蠻專制力量對中華民族元氣的屢次血腥屠殺和酷烈打壓,尤其是二十世紀極權主義實施的系統性的高壓禁錮愚民洗腦統治,已經使人們普遍產生了政治恐懼症,限入奴性、墮落、麻木、盲從狀態難以自撥。我們民族的靈魂已經生病。而肩負著治療民族靈魂重責的知識階層,包括眾多的自由思想人士,亦普遍染上一定程度的道德人格萎縮症和精神力量匱乏症,本身也需要治療。

正在向我們步步逼進的這場千年政治巨變、文明巨變,其主導者、主創者不可能再是傳統的精神貴族,而只能是一代自由、主權的公民自己。對他們中的活力人群來說,數十年來不斷擴展的經濟自由養育的個人主義生活方式已經讓他們朦朦感受到主人意識、主權人格的高貴,但他們還未能、亦未敢用自己的生命來擁抱並內化這一高貴的精神存在,他們與這一高貴還隔著一層紙。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已經不是單純的理論啟蒙,而是普遍煥發為自由而戰的個人生命勇氣,通過不斷的良心起義和精神人格爆發來堅決的突破這層紙。為自由而戰的生命勇氣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道德勇氣,道德勇氣是生命勇氣中最重要、最高貴的部分,是公民個人用於驅動自我奮起反抗壓迫、捍衛自由、用生命擔負人道文明全局使命的內在精神力量。道德勇氣的實質即是個人主權人格的精神現實,中國哲學家孟子曾經用「浩然正氣」來指稱它,我們常說的「生命元氣」實際指的也正是它;用西方人文主義語言來說,它是存在於我們肉體生命內部的宇宙精華,標誌著個人身上的神性。這一代中國公民個人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解放和養育這一代表人性高度的核心精神力量,而幫助實現這一雄偉壯麗目標的人生價值哲學革命,遂成為最強的時代呼喚。

這場人生價值哲學革命的核心,即是揭示和高揚個人主權人格的人道真理性,激勵公民堅決的運用個人主權,點燃引爆自我強大的道德勇氣,去充分的、極限的發展人性中更高級更高貴的生命衝動。一切人道真理,首先是要你自己站起來,人格上站起來就是行動。作為生命行動的第一步,公民個人需要用主動、實在的道義行動向自己、向社會證明自己的道德良心,證明自己已經「過河」,已經尊嚴的主權的站在自己的國土上。

首要的道義行動乃是說真話,行直道。要在公共空間說真話。說真話是道德良心的直接見證,說真話具有強大的道德感召力。要敢於說出真相、說出真理,敢於刺痛專制者的敏感點關節點,刺破其愚民洗腦術,幫助更多的人覺醒和奮起。要用過河卒精神步步擴展「真話空間」,瓦解極權體系為民眾布下的「迷魂陣」。既使遭遇逆流狂飆,也絕不輕言後退。現代公民不能僅僅以「不害人」為底線,爭自由的主權者真正的底線應當是幫助先行者守住後方,絕不傳播恐懼。知識者在幫助治療民族靈魂時,首先需要努力驅除瀰漫於自身的那種誇大危險、放大恐懼、把自己嚇得膽氣越來越小、令活力人群迷茫猶豫的惡行。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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