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格納兵變半路打住後,關心時局的人都在想:這齣向首都進軍的獨幕劇戛然而止,對眼下的烏克蘭戰爭意味著什麼?可以肯定地說,意義很大,大到俄羅斯總統普京夜裡恐怕要失眠了。
同樣地,華格納集團創始人普里戈津也面臨同樣嚴峻的拷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對此,美國中央情報局前局長彼得雷烏斯日前提了個醒:現在,華格納領導人應該留神「開著的小窗戶」了。前局長的意思是,在俄羅斯有個規律,凡出了大事後,總有人會蹊蹺地攤上跟生命相關的事故,有的喝了點兒什麼,有的則是從樓上敞開的窗戶掉了下去。
普里戈津確實神勇,年輕時出手就狠,但現在,他似乎也在為自己尋找安全的著陸點。6月26日,在一段不知錄於何地的音頻中,普里戈津在兵變夭折後首次打破沉默,為其6月24日的反叛行動辯護。
該講話時長約11分鐘左右,要點是:華格納的行動並非針對俄羅斯領導層,而是因為受到了來自軍方的不公正對待。向莫斯科的「正義進軍」不是為了推翻俄羅斯政府,而是為了華格納不被摧毀,同時要那些犯下重大錯誤的官員承擔責任。而命令華格納部隊掉頭返回野戰營地,則是為了避免在俄羅斯人中間造成流血衝突。
很明顯,普里戈津在為自己的舉動辯解,但同樣明顯的是,這種「自證清白」已無濟於事。無論是作為普京曾經的親密戰友,還是身為僱傭軍組織領導人,6月24日的驚世之舉都讓普里戈津上了克里姆林宮的失信名單。


然而,有人一直心存疑問:短命的兵變是不是有些奇怪?進入頓河畔羅斯科夫竟然那麼順利?沿途也行進得太快了吧?關於普里戈津的具體所在,西方主要媒體並沒有太確實的報導,但有些消息說,普里戈津到了白俄羅斯,更有目擊者說在明斯克一家酒店見到了這位華格納領導人。
這就更催發了想像:這起兵變會不會是「二普」和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共同演出的一場苦肉計?有無可能是在暗度陳倉?

現在,普里戈津名正言順地到達白俄羅斯,而以「勤王」之名北上進入羅斯科夫的車臣部隊扼住東南,如果烏軍認為兵變帶來機會,貿然大舉進攻,俄軍和友軍三路齊發:普里戈津率白俄羅斯軍隊從北向南攻擊基輔,北上的華格納與假扮南下阻截的俄軍會合後由東向西打,而車臣兵團從南路進攻,這將對烏軍形成合圍之勢。最重要的是,白俄羅斯南部邊界距離基輔僅一兩百公里,如此態勢將對烏克蘭構成極大威脅。
應該說想像大致說得過去,但這種揣測卻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烏克蘭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它的背後有北約。事實上,自戰爭爆發以來,就戰場情報工作來說,美國完勝俄羅斯。

可以說,如果克里姆林宮有什麼打算,俄軍、華格納和白俄羅斯軍隊像攢個什麼隊形對烏軍包餃子,美國的情報部門會第一時間通知烏克蘭。有人說得好:「CIA的情報從來沒有失誤過,在這個偷窺高手眼皮底下,沒有任何陰謀詭計可言。」
退一步講,就算普京有這個想法,也不至於出此下策,怎樣不能把「廚子」悄悄送到白俄羅斯,還需要藉助兵變這麼麻煩的手段?再說,以為盧卡申科敢輕易下場,那也無疑是高估了這位傀儡總統的膽量:波蘭這次在「擁軍」積極性方面幾乎超過北約盟主美國,多年歷史積怨在胸的波蘭人掐死俄羅斯的心都有,如果白俄羅斯敢從北面對烏克蘭下手,波蘭介入衝突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如果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聯手,到時候危險的就不是基輔,而是明斯克了。原因很簡單,波蘭不可能看著烏克蘭被打敗,因為波蘭人很清楚,基輔沒有了,下一個就輪到華沙。

對普里戈津而言,目前首要的任務不是如何攻打烏軍,而是小心自己的命運:自己是華格納大當家,從烏克蘭來,這兩個問題都已解決。重要的是第三個問題:往何處去?

說來普里戈津還是讀書少,也沒到北京的首都劇場看過話劇《西安事變》。自古以來,兵變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的殺頭買賣。因為6月24日兵變,普京已經從普京大帝變成神話落地了,普里戈津作為第一責任人還剩下多大操作空間?普里戈津迄今只說國防部長紹伊古等軍方高層要吃掉華格納,但可以想像,這樣的事情只是紹伊古或總參謀長格拉西莫夫就能做主?普京對於華格納只是利用,某種程度上講正規軍的傷亡分攤到私人軍隊身上,對國內也相對好交代。但是,當華格納在巴赫穆特圍城戰中打出了名聲,普京想到的不會僅僅是表彰其忠勇善戰,而是會想,這樣一個未來可能坐大的狠人普里戈津,還適合在如此重要的領導崗位上繼續幹下去嗎?

從目前看,被普里戈津罵得狗血噴頭的紹伊古沒什麼事兒,甚至還放出了視察作戰部隊的視頻,可見,普京並沒有接普里戈津的茬兒,國防部那廂波瀾不驚。這或許正是是普里戈津自感不妙,讓部隊掉頭,自己趕緊發布「免責聲明」的主要原因。
更重要的是,普京6月26日在兵變後首次公開發聲,繼續肯定之前的定性:這起事件是武裝叛亂,為首者在俄羅斯面對「巨大外部威脅」之際,背叛了國家,背叛了人民,也背叛了被他們拉入犯罪活動的華格納戰士。

誰是為首者?普里戈津排在第一位。目前局勢尚微妙,但日後一定會徹底清算,毫無懸念。實際上,周末兵變半途而廢,就已經宣布了普里戈津的政治死亡。
那麼普京呢?論損失,普京是華格納流產兵變的最大受損者。普里戈津不過是一個私人軍頭,而普京是俄羅斯總統,更重要的是,在長期內外經營下,他已經成為不可戰勝、有金鐘罩護體的俄羅斯政治神話。然而,周末短短24小時,這個神話就落地了,在從烏克蘭南部到頓河畔羅斯科夫,以及從這座城市通往首都莫斯科的M-4聯邦高速公路上,普京的硬漢形象已經摔得粉碎。國際媒體奔走相告:普京權力體系的脆弱性已經被華格納實驗給證明了。

實話實說,普京當初利用華格納僱傭軍算不上一記高招,因為它雖然短期內降低了國內的政治成本,但卻同時大大增加了日後的軍事風險,不要忘了,這些很能打的兵都是什麼身份?簽合同,為了錢,為了抹去犯罪記錄,這和「支部要建在連上」的古田精神得有多大差距?雖然普京現在依然可以招安華格納成員,未來處置普里戈津,但是,普京既成的重大損失已經毫無疑問造成了。

有人說,普京的政治生命已經進入倒數計時。這個說法不能說沒有道理,但至少從目前看,還能倒不短時間。只是有一點非常清楚:去年2月24日戰爭爆發後,孤立的普京出現了外交危機;而現在,在華格納兵變後,普京面對的將是已經擺在面前的內政危機。他只能對付普里戈津,繼續倚重紹伊古等人,否則,誰敢保證紹伊古、格拉西莫夫這些軍中大佬不會心裡犯嘀咕?但是,即便普京能在兵變平息後暫時穩住陣腳,繼續他的特別軍事行動,但毫無疑問,俄軍的戰鬥力和士氣都將因這場快閃版兵變而受到影響,而這種外溢效應肯定會蔓延至當下的烏克蘭戰爭。
可以肯定,從6月24日起,普京已不是過去的普京,一個虛弱的全新普京將首度出現在莫斯科。儘管如此,普京還沒有徹底糊塗,他依然要強打精神,因為他知道,現實對他這樣的政治強人非常殘酷:當面對挑戰時,你沒有退路,哪怕後退半步,曾經看似固若金湯的權力體系就會頃刻坍塌,一敗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