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政黨 > 正文

田永德|像鄒巍一樣活著

編者按:浙江民主人士鄒巍和昝愛宗因為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7周年的祭日到海邊祭奠,被中共當局以「尋釁滋事罪」逮捕,目前關押在在杭州市拱墅區看守所。在中共暴政之下,老百姓祭奠死者竟然也是犯罪。

因為認識時間過長,我已經忘記了我和鄒巍是哪一年認識的了,但我知道對於他,我是有愧疚的。

如果不是在他家住過半個月並聊過一些事情,任何人都看不出來他自身曾經經受並且在一直經受著很多的磨難,因為他一直都是笑嘻嘻的,永遠平和,永遠不緊不慢,永遠認真,永遠謙卑。2007年年底,應杭州朋友邀請,我去杭州旅遊,在此期間,住鄒巍家。鄒巍左臉正中到嘴角有一處七八厘米的刀痕,原本英俊的面孔便顯得有些扭曲,儘管戴著近視鏡,讓他看起來沒那麼猙獰,但依然讓人有些不適。熟了之後,鄒巍才跟我說起他面部的刀痕,他說,我家曾經有十幾間房子,因為我父母是開茶莊的,所以我們小時候日子過的很好。因為拆遷,我家房子補償不公平,我父親被逼瘋了。有一年,我父親精神病發作,拿菜刀要砍死我,幸虧我躲了一下,要不那次我真的會死。說這話的時候,他依然是笑嘻嘻的,我有點驚訝於他的心態。他解釋說,已經過去了,就不能讓這件事影響我的心情,樂觀並不需要更多理由,負重也不是多麼艱難的事,前行,是所有選項中最重要的選項,一定不能讓自己在負面情緒中成為自己的枷鎖。

如我一般的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甚至我接觸過更多比我的遭遇更悲慘的人,如果我整天沉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那麼那些比我活的更悲慘的人,他們該如何做呢?生命,並不是怎麼輕鬆怎麼來,而是怎麼前行怎麼來。你我都知道,如果沒有了中共的統治,你我樣的人,活的會很好,因此,我們不應該糾結於自身的困境,而是讓形成種困境的因素消失。那時候,我們才會沒有這些困擾。說這話的時候,他是沉重的。此時,你根本想像不到,他一直是個笑嘻嘻的人。

如果說上面的事體現不出來鄒巍的心態,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一定能讓大家認識到鄒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2007年年初,我去杭州遊玩,住在王榮清家,半夜被杭州國保帶到派出所關押了一晚。在派出所里時,我很憤怒,跟國保吵架,但國保半夜三四點都走了,不理我了。無聊熬地到早上剛7點種,鄒巍和王榮清買了早點到了關押我的派出所,和值班民警套起了近乎要給我送早餐。因為我在派出所太無聊了,所以後半夜,我一會要喝水,一會要上廁所,一會要他們給我買煙,值班民警讓我弄得不勝其煩。看到鄒巍跟他套近乎,很沒好氣,但後來鄒巍告訴我,那個民警被我的堅韌感動了,所以把早點給你送進去了。說這話的時候,他還特意眨眨眼睛。此時,我才明白他的所謂堅韌其實就是靠著臉皮厚磨而已。但是如此心態的人,竟然也有心情沉重的時候,我不得不去想他究竟承受了多少磨難。

祝、吳兩位是浙江民主黨初期的兩大筆桿子,而鄒巍,就是現在的筆桿子。他畢業於浙大中文系,為了維權,還自學了法律,他家的書多到不用買床架就可把床板墊起來。他本來有個很好、很有前途的工作。但是因為變故,他不得不辭職照顧雙親,因為請人需要花費更多,也沒有他自己照顧來的細心和貼心。可是,他的後半生怎麼辦?他說,那能怎麼辦?順其自然唄。鄒巍出生於1970年,長我三歲,但他常常讓我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白痴》中的梅什金公爵,因為他總是在為他人的事情著急,總是認為自己做的不夠多不夠好,總是因為想讓我幫他而心存愧疚。我曾懷疑過他,因為我知道,人性是複雜的,這麼無私的人,我第一次見到,我並不相信他沒有自己的私慾,僅僅是為了幫助他人,就那麼熱心。就我所認識的杭州的訪民來講,每一個都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每一個人都說他是真正偉大的人。有一次,他幫助起草過訴訟文書的杭州訪民跟我說,你勸勸鄒巍,我並不是說他幫了我,就不想讓他幫別人,而是我想讓他在照顧母親之餘,也讓自己放鬆一下,因為這些年,他為我們這些人免費做了那麼多事,不但累,還危險。如果他能休息一下,對他身體也是有好處的,我真的很為他的身體擔心。而我不知道該對這位訪民說什麼,因為我對他也有愧疚。我在他家住的期間,他每天照顧母親,還要給我這個不會做飯的人做飯,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說,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加點什麼?粗茶淡飯,千萬別嫌棄啊。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知道我在為別的地方的訪民維權,他希望我留下來,配合他為杭州的訪民維權。他說,中共的行徑,已經讓很多人感到窒息,你也知道,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找我幫忙的人太多了,我實在是應付不過來。又要寫法律文書,又要整理上訪材料,又要照顧母親。當時,我是沒有答應的,因為我不知道我在杭州能不能待得住,畢竟我已經被杭州國保趕走過一次了。如果我答應了,我卻做不到,那麼我該如何面對他?2007年12月26號,我離開杭州到了北京,因為我的另一個大哥呂耿鬆快要開庭了,我得找人,看能不能讓他有個相對好一點的結果。臨走時,鄒巍唉聲嘆氣,跟我說,老田,我知道你有別的事要忙,可是我真不希望你走了就再不回來了。如果你能回來幫我,我當然感激不盡,但你不幫我,我也說不出什麼,畢竟我讓你留下來,也給不了你錢,你也要維持生活。走吧,只是我希望你還能繼續做這些事,千萬別因為謀生而忘記了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儘管我去了北京,只是偶爾去杭州停留一下,但是我確實無法留在杭州幫助他,因此我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見他。他看出來後,告訴我,沒關係,只要能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在哪裡都一樣,你在北京幫助他們,我一樣開心。只是,知道他後來的困境,我的愧疚感便更甚。

杭州民主黨籌委會的同仁們,是我最欽佩的群體之一,他們用自己的生命衝擊著中共的紅線。一次次通過坐牢來試探中共的容忍度,一次次飛蛾撲火一樣獻祭著自己。就像著名財經作家溫克堅兄對已經去世的王榮清老師說的那樣,沒有你們民主黨人替我們頂在前面,我們這些人早就進去坐牢了。也正因為如此,杭州的前輩們屢次坐牢,有些人甚至付出了生命,光我知道的就有六七位。也因此導致杭州民主黨人出現了活動頻率下降的現象。這是很無奈的事情,但也凸顯了中共的邪惡卑劣和彰顯了杭州民主黨人的決絕與勇氣。就在這種環境下,鄒巍告訴我說,我還沒結婚,所以我應該站出來,他們已經付出了那麼多,我不能再考慮太多了。所以,我看到他屢次站出來為受迫害的朋友發聲,屢次為需要幫助的朋友捐款,屢次在被國保帶走後據理力爭,屢次在被帶走後保持零口供(而經歷過預審的朋友們都清楚,在中共的預審手段下,能做到保持零口供是多麼艱難的事情)。如果不是朋友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他因為結腸癌、腎病開過三次刀。當朋友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有些發蒙,因為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的身體差到這個地步。朋友說,鄒巍的母親雖然已經適應了鄒巍的父親常年住在精神病院的事實,但這次鄒巍被批捕,實在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所以常年生病的老人家這次差點沒抗住。是啊,這接二連三的打擊,有幾個人能承受得住呢?更何況,他母親本身只有四五千塊錢的退休金,在看病等於要命的中國,如何能承受得起高昂的醫藥費和每天貳佰元人民幣的看護費,只能出院回家修養?!朋友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心情特別沉重。

我和鄒巍,屬於靈魂相交的兄弟,儘管我因為家庭變故,無法參與更多事情,在國內時也無法和鄒巍他們這樣敏感的人頻繁接觸,所以,有一段時間裡,我是和鄒巍失去了聯繫的。但是,我沒想到,這次他就因為祭奠劉曉波這麼點小事被批捕了。我問杭州的朋友,為什麼?朋友說,是因為杭州國保認為鄒巍是這次祭奠活動的組織者。於是,我明白了。鄒巍說到做到,他曾經對我說過,我應該站出來,而不是看著朋友們前仆後繼。如此的鄒巍,我真的不知道我該說什麼,只能向上帝禱告,請上帝看護這位義人,請他不要再遭受更多磨難。我已經失去了很多讓我敬重的前輩和兄弟,我不想再失去鄒巍!

鄒巍有家庭的困境,我也有家庭的困境,但我選擇了照顧家庭,他選擇了沖在前面。於是,我希望我能為他做些什麼,因此有了這些文字,想讓這個世界知道,如此的鄒巍,我們應該如何愛護。我曾經沒有做到像鄒巍一樣地活著,但是他已經是我的榜樣,因此我希望今後我能像他一樣活著,無愧本心,無愧生命!

責任編輯: 李廣松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tw.aboluowang.com/2024/0904/209864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