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政治從來都是殘酷和骯髒的。在政治這塘渾水之中,千萬不要幻想存在聖人。
蹚入渾水之中的川普固非君子聖人,然而他也不是政治家,更不是政客。2017年四年總統任期之後,他仍然沒有成為政治家。
川普沒有學會用人類的情懷去豐滿他的理念,也沒有學會用高尚的字詞去擁抱道德高地,甚至沒有學會用高一層次的概念,在根源上去抗擊他的對手。他的平庸甚至粗俗的語言,他的孜孜不倦地自我辯白,他的只在細節上的無窮重複,永遠沒法將自己升華至擁有如林肯、羅斯福或里根那種感人至深的人格魅力。這讓他的對手竊喜,讓他的擁躉焦慮,也讓那些觀望者感到失望和猶豫不決。
川普不具備作為政治家一般都會擁有的許多特質,但他最不具備幾乎所有政治家都擁有的某一種特質,那就是:政治謊言,無論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川普都不擅長。川普沾沾自喜於自己的一切成績,毫不遮掩地宣稱甚至誇大,然而川普不會將不存在的事情說成存在,也不會將他認為是錯誤的說成是正確的,這使得他與我們所知道所見到的政治圈顯得格格不入。
政治圈子存在的時間久了,或者政客在政界裡混的時間久了,都會變得渾沌,污濁,油滑,老朽,心照不宣,言不由衷。今日美國的兩黨,在品質上並不存在一方比另一方更完美,更純潔,只是在理念上有所不同。政治方面令人沮喪的最明顯標誌是,年輕的學生們,總體來說不喜歡任何一黨,因為以學生尚是純潔和理想主義的天性來看,兩黨存在的問題同樣地巨大,所以學生們常常是選擇不投票。懶惰也許是原因之一,學生未被太過污染的天性,的確讓他們只能玩一把玩世不恭。
21世紀以來,民主黨和共和黨的分歧愈來愈不可調和。民主黨調教之下的民眾一方面理念高尚,一方面無視現實;一方面同情弱者,一方面抑制不住貪慾;一方面反對傳統,一方面不能吃苦。探尋古羅馬頹敗的蹤跡,我們幾乎能在現實中看到羅馬帝國後期的翻版:無比繁華的人文景觀映襯著貪圖安逸富貴的習氣,以至於羅馬告密成風,而羅馬人則再也不願意吃苦和戰鬥,軍隊只能在外省招到兵士。民主黨之所為,也許是無知或無視歷史的鏡鑒,也許根本就是明知而仍然為之,一切只是為了黨派的利益。

共和黨雖然希望保守傳統:勤奮,自律,敬神,或許再加上嚴酷冷酷,但是囿於社會上普遍的高蹈的理念,總體來說並不能毫無顧忌地宣揚其信念。另一方面,無論是民主黨還是保守黨,在政治的渾水裡摸爬滾打已久,都免不了顧念自身種種的利益,或者是顧忌,或者是妥協,或者是勾兌,所以到最後,兩黨之間並無大的區別。2016年川普橫空出世,誓言排乾華盛頓的沼澤。雖然狂妄且顯幼稚,關於華盛頓的評價卻並沒有說錯。
川普的與眾不同之處就在於他將一切都挑明了。確實,他已有的商業帝國使得他可以不再眷戀財富,而他本身固有的直率和固執,倔犟和霸道,粗俗但一針見血,更使得川普不僅敢說而且敢做。回想一下,當他在2016年競選時宣稱要建牆時,有幾個人認為他真的要去建牆?當他抱怨各種貿易協定不公平時,有幾個人認為他真的要去推翻協議?而在他之前,又有哪個總統敢於高調說出聖誕快樂?敢於痛斥拒向國旗致敬的運動員?敢於說出在這個亂序的時代,白人與黑人一樣遭到殺害?
這個時代,道德與理想主義,被眾人如此殷勤地描畫出那道虛假的光環,早已經成為一堵高牆和聖地。現實中各種尖銳的問題在這高牆面前,不僅是無可解決,而且常常要粉碎一地。於是乎,南方將士的紀念碑像大量地被摧毀;媒體人大批地被辭退;善警察與惡警察一起袖手旁觀;在種族問題和性別問題上意識薄弱的學者和官員,只能遠離曾經的職位。太多的名人,太多的事例,太多的無可奈何。這樣的情勢下,確實是除了川普,再沒有一個政治家敢於站出來大聲揭穿那個皇帝的新衣。
川普在以前從來沒有過從政的履歷,所以他不必在意他的政治生涯;川普足夠富裕,所以他可以不為金錢而妥協;川普足夠年老,所以他不必為今後的歲月而慌張;但是最重要的,川普足夠固執,足夠頑強,也足夠勇敢,所以他才能夠不顧輿論狂暴的壓力而說出他所認為的嚴重的問題,並且在種種對他的不公、迫害和危險面前依然固我。
許多人訴說不能忍受川普自戀式的自我宣揚,不能忍受他那怒氣沖沖的刻薄。不過想一想川普自2016年以來的遭遇,如果他自己不做宣揚,誰會替他宣揚?如果永遠被人惡語惡行相對,誰又能心平氣和?川普是所有政治領袖中,遭受最多不公正待遇的那一位。儘管他確實有著種種致命的弱點,但是換作另一個看起來完美的政客,恐怕不是早早妥協,就是敗下陣來。2016年許多民眾對川普抱有鄙夷和仇視,但是2024年,畢竟有些人開始有所理解,畢竟仇恨的社會心理也沒有原先那麼強烈。不可否認,崇高的理念和高尚的人格對於民眾來說總不失為一種安慰,對於社會來說也是一種穩定的保障,對於文明來說,更是一種前行的光照。但是有的時候,現在這個時候,這個社會太過沉滯了,政黨的利益太過糾纏了,好人的勇氣太過虛弱了,只能眼看著國家在荒誕之中沉淪下去。川普也許竟是一個混世魔王,但是唯有這個真實而具備常識,忠誠自己的信念又能不顧一切的混世魔王,才有可能在一片混亂污濁之中開出一片新的天地。

文明的循環在古羅馬時期已經演繹過了,那個時代的哲人們比今人更純潔,更睿智,更具有理想,然而羅馬共和國到底還是崩潰了。今日美國正如同當年衰亡著的羅馬帝國,固然有周邊的人爭著想做羅馬(美國)公民,然而工業衰退,山區破敗,民眾驕縱,文化敗落,文明當真已是岌岌可危。這個沉悶而令人失望的時代,唯有川普,才可以稍稍地將這個國家行向歧途的軌道加以矯正。
我們其實不必對川普指望太多,他的使命只是為這個國家另一半的民眾爭取到發聲的權利,為這個浮華且已有些敗絮的社會尋回一些常識。而事實上,川普所倡導和爭取的,常識及不同的聲音,已經開始聽得見,看得見,已經開始有所顯現了。而今後的一切,自有年輕的一代來完成。
是否認同川普本人也許並不要緊,要緊的是追隨最真實的內心,最認可的價值觀去投票。至於我自己,在這個文明轉折的關鍵時刻,我十分清醒、十分肯定地認為,唯有川普,必須川普,能夠擔當拯救文明的使命。無論川普是否當選,歷史必定會為川普留下一個不容輕視的位置。
願這個國家能有好運,願這個文明能夠稍稍地長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