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2024年總統選舉日(11月5日)到來之際，中國政府支持的黑客據信已入侵美國總統候選人、競選團隊成員和政府官員的通訊設備，此舉引發了廣泛的選舉安全擔憂。儘管美國高級安全官員否認此次黑客行為會對選舉結果產生實質性影響，但國安專家警告，北京可能通過此類行為獲取關鍵情報並開展影響力行動，並呼籲美國採取更為積極的反制措施，讓中國為此類網絡攻擊付出代價。
美國《華爾街日報》星期一(11月4日)報導稱，入侵美國電信營運商的中國黑客成功獲取了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川普(Donald Trump)和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副總統哈里斯(Kamala Harris)競選團隊有關人員的錄音。
據多家美媒披露，美國大選進入衝刺階段之際，被微軟(Microsoft)稱作「鹽颱風」(Salt Typhoon)的黑客將目標對準川普及其競選夥伴萬斯(JD Vance)和家庭成員埃里克·川普(Eric Trump)、庫什納(Jared Kushner)，還有哈里斯競選團人員以及國會議員的手機。拜登政府高級官員仍在試圖全面了解此次間諜活動的規模，其中包括對Verizon、AT&T和其他美國電信營運商的入侵。
《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喬什·羅金(Josh Rogin)2日援引美國高層官的消息指出，中國黑客的威脅範圍比人們所知道的要廣得多，與中國國家安全部有聯繫，已滲透到美國電信公司為聯邦執法機構專門建造的私人竊聽和監控系統內，而且美國政府認為他們可能仍然在該系統中。
「至少使用三大美國電信營運商網絡的數百萬手機用戶，可能持續面臨中國政府監控的威脅。」羅金寫道。
「後門」系統成中國「鹽颱風」黑客突破口
據悉，中國黑客利用了「愛國者法案」後在美國通信系統中設置的「後門」，入侵了專門為監視而建的竊聽系統。
美國共和黨副總統侯選人、俄亥俄州參議員萬斯10月31日在接受播客主持人喬·羅根(Joe Rogan)採訪時證實，他和川普的電話確實「被中國黑客攻擊」。他表示，中國黑客破壞了「在《愛國者法案》(USA PATRIOT Act)通過後開發的後門電信基礎設施」。該法案在2001年「9-11」恐怖襲擊後通過,擴大了聯邦政府收集信息、監視美國人的權力。
據《紐約時報》報導，中國的「鹽颱風」還可能入侵了美國電信公司為遵守法院命令而建設的監視竊聽系統，包括根據外國情報監視法(FISA)收集的信息，這是美國用於發現恐怖分子和間諜的秘密措施之一。
前美國朗訊科技公司副主席、《無線戰爭、中國對5G的危險統治以及我們如何反擊》一書作者喬恩·佩爾森(Jon Pelson）認為，美國創造了一把可以打開全國所有網絡的萬能鑰匙，卻讓中國掌握了這一「利劍」。佩爾森擔心，中國可能已獲取了美國監控對象的信息，影響美國的聯邦刑事和反間諜調查。
根據《外國情報監控法》，美國政府廣泛監控已知或疑似間諜的通訊內容。佩爾森說，「如果中國獲得了該項目的訪問權限，這將是美國反情報領域的一大漏洞。中國將知曉誰在被監控、美國掌握了哪些情報，以及(更重要的是)哪些人還在未被美國情報和執法機構察覺的情況下活動。」
選舉安全的隱憂
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和網絡安全與基礎設施安全局(CISA)10月25日表示，美國政府正在調查「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有關的人員對商業電信基礎設施的未經授權訪問」。
截至發稿，美國聯邦調查局並未回復美國之音的採訪查詢。AT&T等電信公司拒絕回應。美國網絡安全與基礎設施安全局星期二回復表示，除了10月25日的聲明之外，目前沒有更多信息可以提供。
前美國總統、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唐納·川普(Donald Trump)(左)於2024年11月1日出席密西根州的競選集會。美國副總統、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卡馬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右)10月31日在內華達州參加競選集會時走上舞台的畫面。
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萬斯表示，儘管自己的通話被監聽，但敏感信息已通過加密應用傳遞。
但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馬克·沃納(Mark Warner)表示：「情況比你們所假設的更嚴重、更糟糕。作為情報委員會成員，這是我所經歷的最嚴重的安全漏洞之一。」
美國佛羅里達州共和黨聯邦參議員馬可·魯比奧(Marco Rubio)3日在CBS新聞節目《面向全國》的採訪中表示，他同意沃納的評估，「這是一次嚴重、令人憤慨且危險的橫跨多家公司的電信系統泄漏」。
「我認為這可能對選舉沒有直接威脅，但對國家安全而言卻是相當大的威脅。」魯比奧補充道，這是一個無人設想或預測的漏洞，但卻真實存在。
哈里斯競選團隊並未回復美國之音的查詢。川普競選團隊將此漏洞歸咎於拜登政府，「哈里斯和民主黨繼續進行選舉干預，不擇手段，包括激勵中國和伊朗攻擊美國關鍵基礎設施，以防止川普總統回歸白宮。」
中國的長遠目標與資訊戰策略
華盛頓智庫保衛民主基金會(FDD)網絡與技術創新中心總監、曾任美國太平洋司令部海軍作戰部主任的退役海軍少將馬克·蒙哥馬利(Mark Montgomery)對美國之音表示，中國正在以一種激進方式製造不滿情緒、貶低美國人和國際人士對民主制度的好感。
「他們的目標是，無論誰贏，總會有一部分美國人對結果感到不滿，認為結果被玷污，從而對民主失去信任。因為中國的總體目標就是削弱民主的價值，不論是在美國、日本、台灣還是澳大利亞。他們的目標是說，『看，這不是一種有效的政府形式，我們的體制更好。』」
保衛民主基金會防務軍事和政治力量中心高級主任布拉德利·鮑曼(Bradley Bowman)指出，中共通過干預美國社會內部關係，意圖在選舉前後製造混亂，並希望削弱美國社會對自由民主的信心。
「這就像有人闖入你家，試圖搞亂你的家園，你不會放過這種行為。我們的憲法、法治、機制和選舉程序是美國的核心，這我們最需要保護的東西，正是這些讓我們成為一個自由的民族。而北京的獨裁者對此感到不滿，這對他來說是個威脅，因為這向中國人民展示了更好的道路，一條自由而非壓迫的道路。」他告訴美國之音。
美國網絡安全公司Sentinel One戰略諮詢顧問雷凱瑞(Dakota Cary)對美國之音說，北京有意通過「鹽颱風」收集關於未來總統和政府關鍵人物的政治情報,了解「誰是關鍵人物，以及他們對未來中美關係的態度和計劃是什麼」。
美國退休高級情報官員、大西洋理事會資深客座研究員尼古拉斯·埃菲迪米亞德斯(Nicholas Eftimiades)對美國之音表示，除了挖掘美國對任何影響中國的問題的決策過程，中國還旨在收集與川普家庭行為相關的內部信息，甚至未來有可能將其泄漏給媒體來宣傳造勢、製造醜聞。
「它(中國)直擊美國統治的心臟。這是非常非常激進的舉動。」埃菲迪米亞德斯說，中國黑客的行動範圍甚至超越了收集機密信息，而是試圖直接了解美國政治決策的起源。
美國奧本大學(Auburn University)麥克拉里網絡與關鍵基礎設施安全研究所主任弗蘭克·希魯夫（Frank Cilluffo）對美國之音表示,如果中國政府有足夠的權限，它可以利用美國官員手機中的各種數據——包括聯繫人、簡訊、給誰打電話以及何時打電話，這些對外國情報部門來說都是一個「信息金礦」。
「如果中國共產黨或任何敵對政府能夠洞察美國的決策過程，甚至是官員之間的閒聊，那麼這將非常令人擔憂。」
北京會否危及美國2024大選公正？
不過,就選舉的整體結果而言，希魯夫認為，這些黑客「不太可能產生任何影響」。
10月31日，保衛民主基金會(FDD)網絡與技術創新中心總監蒙哥馬利(Mark Montgomery，右一)和防務軍事和政治力量中心高級主任鮑曼(Bradley Bowman，左二)出席該機構舉辦的討論會，聚焦中國、俄羅斯和伊朗如何干擾2024年美國大選。（美國之音薛小山拍攝）
星期一(11月4日)，美國網絡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局長珍·伊斯特利(Jen Easterly)在一場媒體簡報會上說，針對中國「鹽颱風」的調查仍在進行中。她說，「目前我們沒有理由相信這些活動會對即將到來的總統選舉產生任何實質性影響」。
10月31日，伊斯特利還對美國廣播公司(ABC)強調，她對美國的大選安全「非常有信心」，選舉基礎設施「從未如此安全」。
雷凱瑞也認為，2024年的美國大選仍然是安全的，儘管中國屢次嘗試破壞：「中國最近的黑客行為表明其明顯有意收集廣泛的政治情報，而不是影響任何特定候選人的選舉。」
多管齊下線攻美國,中國黑客崛起進入「黃金時代」
「颱風」是微軟公司為受中國政府支持的黑客組織起的綽號，被美國政府所沿用。除了成功入侵美國電信公司的「鹽颱風」之外，目前公開披露的還有「亞麻颱風」(Flax Typhoon)，以及自2021年中期以來一直活躍的「伏特颱風」(Volt Typhoon)。
包括美國在內的「五眼聯盟」今年2月稱，中國黑客滲透範圍包括美國本土和具有龐大美軍基地的關島等地，悄悄潛伏在航空、鐵路、公共運輸、供水和污水處理等機構的網絡。「伏特颱風」已在一些關鍵行業的網絡中存在「至少五年之久」。
雷凱瑞表示，中國黑客行動正在進入「黃金時代」。「我們過去認為，中國對美國人事管理局、Equifax、萬豪(Marriot)等公司的黑客攻擊意味著中國『大數據收集』的時代。事實上，當時中國甚至還沒有成熟的攻擊性黑客人才計劃。」
中國駐美國大使館發言人劉鵬宇星期一對美國之音表示，美方近來似乎熱衷於製造各種「颱風」。中國是網絡攻擊的主要受害國之一，中方堅決反對和打擊一切形式的網絡攻擊和網絡竊密行為。他還強調，美國總統大選是美國的內政，中方無意、不會幹涉美國大選。
但根據微軟10月底發布的報告，中國加大了對美國選舉的干預力度，其影響力活動主要針對下層選舉，尤其是田納西州參議員瑪莎·布萊克本(Marsha Blackburn)等公開批評中國的共和黨候選人。美國情報機構還擔心，中國、俄羅斯和伊朗可能會在投票結束後煽動暴力。
保衛民主基金會的鮑曼指出，中共至今沒有受到威懾，因為它沒有為干擾美國大選付出實際代價，美國亟需由防禦轉向進攻態勢，發動進攻性資訊戰。
他說，「我建議美國在中國、俄羅斯和伊朗境內開展全面的進攻性資訊戰，不要把重點放在中國了不起的人民身上，而要重點放在殘酷的壓迫政權身上。」
大西洋理事會的埃菲迪米亞德斯建議,美國需要讓「颱風」活動背後的中國黑客受到懲罰,包括制定禁飛名單(No Fly List)，禁止他們向海外轉移財產、離開中國或者在任何地方獲得簽證,並且對參與其中的中國國企進行經濟報復，不得在紐約或倫敦證券交易進行投資。
「我建議美國擺脫這種循環——他們攻擊我們，我們就建立更多的防禦，因為那只是一個失敗的循環。中國發動攻擊比美國遭受損失並建立防禦要便宜得多。範式必須改變，這樣北京才有動機停止惡意活動。威懾必須到位，如果他們不停止，就會受到懲罰。」
